話音落下的瞬間。
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按住，整個世界驟然定格。
放眼望去，隻見集市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喧囂姿態，卻詭異地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前方，虛空扭曲。
一道白色身影緩緩從虛空中邁步而出，正是蘇命。
“您……您終於來了。”
黃寶輕語，一臉複雜。
“你似乎很想救她？”虛空之上，蘇命淡淡望著下方的阿禾，一臉淡然。
“想！”黃寶想也不想地回應：“雖然我知道，這都是師父您設定的幻境，可在她身上，我還是感受到了久違的美好。”
“但就算是假的，師父，我也希望您能讓她就這麼活著。”
黃寶輕語，其實在第一次見到阿禾的時候。
他就有了這樣的想法。
畢竟，他根本不會相信，自己會因為意外而和一個凡人有什麼交集。
唯一合理的解釋，那就是自家師父為了自己，特地設定的這處幻境。
唯一可惜的是，他還是沒能經過這場考驗。
“幻境？”蘇命輕笑，臉色有些複雜：“為師可不希望，有朝一日等你習慣了她的存在，卻被告知她的存在就是一個謊言。”
“所以……”聽到這話的黃寶一愣：“師父您的意思是……”
“這裏的一切，自然都是真的！”蘇命淡然一笑：“雖然讓你遇上她的確是為師的安排，可她，卻從來都不是為師對你的考驗。”
“你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你能不能在不讓自己失控的情況下護住她，那可就看你自己了。”
“畢竟，我相信你也不想讓她看到你失控的樣子吧。”
話音落下，蘇命的身形緩緩消失。
也是在同一時間，周圍原本定格的世界再度恢復了正常。
原地，黃寶還沉浸在蘇命話語帶來的驚喜中久久無法自拔。
因為就在前一刻，他還很擔心師父會親手給他塑造溫暖，又親手打破。
而現在，得知一切的黃寶，直覺得一切都足夠了。
隻可惜，還不待他回神，下一刻，雨點般的拳腳便是再次落下。
隻是這一次麵對捱打，黃寶的眼神卻已經完全改變。
在他眸子中，之前的暴戾被一種冰冷的清明所取代。
因為此刻的他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在阿禾麵前失控。
“走！”
沒有多餘的廢話，黃寶硬扛著眾人的擊打，一把抓住阿禾的手腕便朝著人群之外衝去。
身為普通人，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保護自己和阿禾的方式。
“別讓他們跑了！”胖子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大叫：“給我追！打斷那臭小子的腿！”
跟班們如夢初醒，嚎叫著追了上去。
集市上頓時雞飛狗跳。黃寶拉著阿禾在擁擠的人流中靈活地穿梭。
雖然此刻的他沒有靈力，但肉身的底子和對時機的精準把握，遠非這些尋常鎮民惡霸可比。
僅僅片刻便徹底甩掉了這幫人。
鎮子外的山野之中，黃寶和阿禾氣喘籲籲地躺在地上。
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你沒事吧？”
平復心情，阿禾這才望著黃寶發問。
“放心吧！”黃寶拍著自己的胸脯：“其實我厲害著呢……”
他很驕傲，驕傲自己能在這種情況下保持理智。
他也相信，自己師父看到這一幕也會為他開心。
隻是手掌的力道卻是牽動了他體內的傷勢，讓他劇烈咳嗽起來。
“還在逞強！”看到這一幕的阿禾又氣又擔心。
“真的！”黃寶像是解開了某種心結：“我跟你說，我之前其實特別特別厲害，好多好多人都怕我。”
“有多厲害，能跟那些仙人比嗎？”
“呃……差不多吧！”
“哼，我纔不信！”
“不信？你等著，早晚有一天，我會駕著七彩祥雲來看你。”
雖然這次鎮上之行充滿了波折。
但回去的路上，兩個少年卻都很開心。
等再回到那個熟悉的茅屋時，天色已近黃昏。
阿禾爺爺看到兩人狼狽的模樣頓時嚇了一跳。
追問之下，阿禾也隻能簡單說了在鎮上的遭遇。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
聽到是黃寶帶著自家孫女逃了回來，老人釋然的同時看黃寶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感激。
一夜沉默，但沒人知道的是。
就在當天夜裏，黃寶就獨自前往了鎮上。
次日，鎮上便傳開一道驚天訊息。
地主張員外的公子離奇死在了家裏……
隻可惜，這一切，阿禾他們註定是暫時無法知道的。
……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但黃寶卻是變得開朗了許多。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連帶著，他和阿禾之間的默契也變得越來越深。
兩人會經常一起去山裏，傍晚吃完飯也會並肩坐在院內看星星。
“你說，天上的星星，真的每一顆都住著神仙嗎？”阿禾仰著頭，看著璀璨的星河，眼中充滿了嚮往。
黃寶沉默了一下。他想起了仙域，想起了自家師尊的仇人。
“或許吧。”他最終隻是淡淡地說：“但神仙，未必都值得嚮往。”
“為什麼？”阿禾不解。
“因為力量，往往會讓人迷失。”黃寶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在回答阿禾，又像是在告誡自己：“擁有力量的人，未必懂得珍惜平凡的美好。”
阿禾似懂非懂，但她能感覺到黃寶話裡的沉重。
她沒有再追問，隻是輕輕“哦”了一聲。
又過了幾天，黃寶身上的傷早已痊癒，連淤青都散得差不多了。
他的氣色也好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病態的蒼白。
這一日，天氣晴好。阿禾興緻勃勃地提議。
“後山那片野莓差不多又熟了一茬，我們再去摘點吧？這次小心點，不去鎮上了，我們自己吃！”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黃寶點了點頭。
兩人再次來到後山。
熟悉的灌木叢中，點綴著更多紅艷艷的果實。
阿禾像隻快樂的蝴蝶一般在叢中穿梭，黃寶則是默默跟在她身後。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在山坡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微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香和野莓的甜香。阿禾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聲音輕柔而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