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有修士遠遠路過,也是麵露驚懼加速離開。
蘇命一臉平淡,邁步進入了那片曾經的主殿廣場。
這裏如今已是瓦礫遍地,暗紅色的血痂覆蓋了每一寸土地。
他沉默地行走在廢墟之間,最終在一片最初的大殿門口停下。
閉上雙眼,蘇命雙手掐動,而後結出一個古樸玄奧的法印。
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道韻以他為中心緩緩蕩漾開來。
“塵歸塵,土歸土……”
“恩怨癡纏,皆為空相。生死輪轉,方得解脫……”
“以我輪迴真意,引渡爾等往生……”
他低聲吟誦著,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某種直抵靈魂深處的力量。
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超度經文,而是他結合自身對生死輪迴的理解,以及那縷源自永生花的太初生機,所剛領悟的無上秘法。
隨著他的吟誦,他周身散發出一股朦朧的清輝。
伴隨著光芒散溢,一瞬間奇蹟發生了。
廢墟之上,那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怨氣在接觸到這清輝時,驟然彷彿冰雪遇到了暖陽,開始緩緩消融。
一道道模糊扭曲殘魂虛影從廢墟的各個角落不斷朝著蘇命匯聚而來。
它們圍繞著蘇命盤旋,彷彿是在咆哮質問。
身為天機門生前之人,它們能感受到,眼前之人與那個毀滅他們一切的魔頭有著某種深深的聯絡。
感應到這一幕的蘇命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些痛苦的靈魂。
“他的殺孽,我知道……”蘇命輕聲開口,彷彿在與這些亡魂對話:“然一切已經結束了,木已成舟。”
“執著於怨恨,隻會讓你們永世沉淪,不得超脫。”
“今日,我蘇命願以輪迴真意送爾等往生。”
話音落下,他眉心中一道無璀璨的光芒亮起。
那是他凝聚的輪迴真意種子,他在試圖以自身之力重塑輪迴。
一瞬間,他周身清輝大盛,頃刻間彷彿演變成了一個無形的漩渦,開始主動吸納承載那無盡的怨氣與死者的因果業力!
“嗡!”
畢竟涉及生死,在這股力量之下,虛空都彷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蘇命那平凡的麵容上也瞬間浮現出痛苦之色,身體微微顫抖,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縷暗紅色的鮮血。
承載這些怨氣並不可怕,但蘇命的目的是幫黃寶斬斷這份因果。
這其中的因果之力,若是以前的自己還無礙,可現在的自己並不能動用全力。
這讓他瞬間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但好在有了永生花力量加持,蘇命的輪迴真意似乎也發生了變化。
最終將這些怨念徹底平息,它們不再嘶吼,而是化作點點晶瑩的光粒消散於天地之間。
怨氣消散,原本的天空也重新變得清明。
蘇命靜靜望著眼前的廢墟,但在他的視野之中,卻是出現了無數條絲線。
那是黃寶與天機門的因果。
揮手,伴隨著蘇命輕輕一抹,一瞬間,所有絲線盡數斷絕。
但強行抹去這份因果,所產生的反噬之力還是讓蘇命劇烈地咳嗽起來。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一股沉重無比的因果業力已悄然纏繞在了他的命格之上。
這……便是替黃寶承受一切的代價。
……
“你這小子……”
原地,蘇命搖了搖頭。
他做這一切,當然不是為了天機門之人。
而是眼睜睜看著黃寶的殺心越來越重,他希望,還能給後者留下一絲溫暖。
未來心魔反噬,他才能藉此尋到一絲清明。
回過神的蘇命沒有休息,轉身直接前往了古佛聖地。
這裏雖號稱凈土,但被黃寶以殺伐手段強行攻破,無數僧眾隕落。
因此,產生的怨念也絲毫不弱於天機門。
甚至因為佛門修行者對自身信唸的執著,那怨念中更添了幾分被褻瀆的悲憤與不甘。
蘇命同樣施展輪迴真意度化一切。
期間他聽到有高僧殘念在質問:“我佛慈悲,為何降此魔劫?”
“你與他同源,為何助他?”
“哎……”蘇命輕嘆一聲,平靜回應:“佛說慈悲,亦說因果。”
“執著於相,便是著魔。”
“今日我承此業,不僅是全我師徒之情,亦是給你們一個解脫。”
“有其師方有其徒!”高僧在怒喝:“你們的道都走歪了,總有一天,你會因此後悔。”
“我的道,還容不得你置喙!”
蘇命輕語,揮手間輪迴真意爆發,將所有怨念因果全部抹去。
……
最後,蘇命來到了北冥汪洋的遺址。
北冥修士性情乖戾,死後怨念也格外狂暴,在察覺到蘇命一瞬間,無數冰寒的厲魄便是嘶吼著沖向了蘇命,欲要將他撕碎。
蘇命盤坐於一塊浮冰之上,任由那些冰寒厲魄衝擊著他的身體與神魂。
接連承載如此多的因果,對蘇命的負荷是可想而知的。
他眉心的輪迴真意光芒搖曳,卻始終不滅。
“恨嗎?怨嗎?”他對著那些厲魄輕語,“然而,毀滅你們的,並非僅僅是黃寶之劍。亦是你們心中的執著。”
“今日,我便是以此身,償此債。”
他猛地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所有的怨恨與業力。
清輝如同爆炸般擴散,將所有的冰寒厲魄籠罩凈化。
極致的痛苦讓蘇命幾乎暈厥,但他還是憑藉著無上意誌硬生生挺了過來。
做完這一切的蘇命踉蹌起身,不過此刻的他看上去卻比一個凡人還要虛弱。
畢竟連續承受了三大宗門覆滅所產生的滔天業力,即便強如他,也是天大的負荷。
“傻小子……”他抬頭望向黃寶遙遠的天際,目光複雜難明:“這無盡業力,為師替你擔了,隻盼你能在殺戮中守住本心。”
蘇命其實很清楚,黃寶本性並不壞。
隻可惜為了自己,他硬生生被逼到了這一步。
這三大宗門,是他一切惡的起點。
蘇命將這份因果一肩擔下,如此,未來若他還想回頭,便還有餘地。
平復心情,蘇命緩緩邁步,消失在了此地。
因為他這次出山,要做的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