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舉起劍，指向玄天教主：“上路吧，你的門人還在下麵等著你。”
“我跟你拚了！”聽到這話，玄天教主自知無法倖免，索性燃燒了全部的精血和神魂，化作一道毀滅性的流光沖向黃寶，企圖同歸於盡。
麵對如此強者的決死一擊，黃寶眼神依舊平靜。
他身後，彷彿有一片朦朧的宇宙虛影一閃而逝，隨後他手中的長劍輕輕向前一刺。
沒有絢爛的光芒，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隻有一道無形的劍光波動肆虐。
老者化作的流光在接觸到劍尖的瞬間，直接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抹去，連同其中的嘶吼與不甘都在一瞬間歸於虛無。
天地間，徹底安靜下來。
唯有風吹過血澤，帶起令人作嘔的腥氣。
黃寶收劍，轉身，踏空走向一直在一旁靜觀的蘇命。
“師父，解決了。”他身上的殺意和威嚴如潮水般褪去，走到蘇命麵前時，又變回了那個恭敬的弟子。
蘇命沒有說話，隻是輕輕看了一眼玄天教教主消失的方向，低聲呢喃道：
“我早就勸過你了，隻可惜，你不聽勸啊。”
……
解決了玄天教這個麻煩後，蘇命和黃寶繼續他們的旅程。
但方向不再明確，更像是一種隨意的遊歷。
他需要時間來修復自己身上的問題，更不能被仙域發現。
因此，他不會選擇在一個地方久待。
歲月，在不經意間悄然流逝。
對於修為有成的修士而言，數十年、上百年或許也隻是一次閉關的功夫。
但這一次，蘇命卻清晰地感覺到時間的刻刀正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跡。
一日，師徒二人在一片楓林中休憩。
漫天紅葉如血，蕭瑟秋風帶著涼意。
蘇命坐在一塊青石上，看著一片楓葉打著旋兒緩緩飄落。
他伸出手想要接住，那葉片卻在他指尖前方寸許之地，詭異地改變了軌跡，擦著邊緣滑落，無聲地融入滿地紅毯之中。
他微微一怔，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那一瞬間，他對於周圍空間和物體軌跡的感知，出現了一絲不該有的偏差。
要知道，以昔日掌控空間大道的手段來看，這本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師尊，怎麼了？”黃寶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他不知何時結束了打坐，此刻也發現了蘇命的失態。
“無妨。”蘇命收回手，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隻是忽然覺得，這秋風，有些涼了。”
黃寶沉默了片刻，取出一件普通的青色披風輕輕為蘇命披上。
“師尊，注意保暖。”
蘇命看著徒弟熟練而自然的動作，心中微微一顫。
這種被照顧的感覺，對他而言陌生而又複雜。
他可是蘇命，曾俯瞰萬古輪迴，如今竟也需要晚輩來照顧了？
他沒有拒絕，隻是攏了攏披風，目光投向楓林深處，彷彿要穿透這層層疊疊的紅色，看到更遙遠的地方。
“寶兒，這些年，你可有感覺到什麼異常？”蘇命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
“異常？”
“這片天地……”蘇命深吸一口氣：“似乎並不平靜。”
黃寶略作沉思後道：“弟子隱約間曾察覺到過幾次很強的能量波動，來自極為遙遠的方向，但都很快平息了。”
蘇命點了點頭，眉頭微蹙：“沒錯。那種波動不像是尋常的修士爭鬥，至少都是帝級的戰鬥，但具體的……”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還是……老了，神念不復以往敏銳了。”
蘇命沒說的是，涉及帝級的戰鬥，那就肯定和隱殿有關。
他擔心隱殿和仙域發生衝突，隻可惜，現在的黃寶還沒成長起來。
自己也不能現身。
因此，哪怕擔憂，他也隻能將這種情緒藏在心裏。
“師尊功參造化，與天地同壽，何談老去？”黃寶語氣堅定，隻是看著蘇命眼角那幾不可查的細紋，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與天地同壽？”蘇命啞然失笑，笑聲中帶著一絲蒼涼：“這天地尚且有崩毀輪迴之日，何況我等修士？”
他站起身拂去身上的落葉：“走吧，去前麵看看。聽聞此地往北，有一處忘川古渡，乃是上古年間遺留的一處奇地，來都來了，不去看看就太可惜了。”
忘川古渡，並非真正的渡口。
而是一片乾涸的河床遺址。
河床兩岸是嶙峋的怪石，呈現出一種被歲月侵蝕的暗紅色澤。
據古老傳說，這裏曾是一條貫穿陰陽的冥河支流，後來冥河改道，此地便荒廢了，隻留下些許詭異的空間褶皺和時間亂流。
蘇命站在乾涸的河床中央，閉目感受著。
他能察覺到此處空間結構極其不穩定，偶爾有細小的空間裂縫一閃而逝。
更讓他心悸的是，此地殘留著一種極其稀薄的法則氣息，與他掌握的黃泉靈氣隱隱呼應，但又隱隱有所不同。
“此地……不簡單。”蘇命睜開眼，神色凝重。
黃寶跟在他身側，目光掃過那些怪石，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師尊，這裏的殘留法則似乎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強行抹去了。”
“抹去？”蘇命心頭一跳。什麼樣的力量，能抹去與輪迴相關的法則？
就在這時，他心神猛地一震，一股莫名的悸動傳來。
這一瞬，他忽然感覺到自己那磅礴的生命精氣，竟然在此地某種詭異力場的影響下，出現了一絲極其緩慢的流逝！
雖然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對於自身掌控入微的蘇命來說，這感覺清晰得如同針紮！
他臉色微變，立刻運轉可以動用的一絲生之道則將那股感覺抵消。
“師尊？”黃寶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沒事。”蘇命擺了擺手，但眼神卻更加深沉。
他明白了，並非是他的神念不敏，而是這方天地，或者說，是某種瀰漫在歷史長河中的無形力量，正在加速他生命本源的消耗。
這忘川古渡的死寂環境，不過是將其放大了，讓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而已。
歷經無盡歲月之後，他真的切實感受到了自己的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