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然而，黃寶卻極為執拗，跪在地上不肯起來：“我不回去！村裡人都說我是沒爹沒孃的野種，說我笨！”
“可我不算笨的，隻求您教我！哪怕隻是教我一點點本事，讓我不再被人欺負就行！”
說著，他竟然學著蘇命閑暇時候的打拳姿勢，笨拙地比畫起來。
雖然動作歪歪扭扭，毫無力道可言，但蘇命卻敏銳地發現，這孩子在模仿時，身體似乎本能地在調整，試圖去契合某種韻律。
雖然這種感覺極其細微，卻逃不過蘇命的感知。
“天生近道？”蘇命心中一震。
這種資質萬中無一，是修行的絕佳苗子。
若是放在平時，他說不定真會動惜才之念。
“你且起來。”蘇命嘆了口氣：“修行之路，艱險異常，並非你想像的那般美好。而且，我自身有恙，無法悉心教導於你。”
黃寶卻不管這些，隻是固執地看著他：“我不怕苦！您有傷，我可以照顧您！幫您採藥，幫您打水！隻要您肯讓我跟著，教我什麼都可以！”
看著男孩那雙純凈而執著的眼睛，蘇命沉默了。
他在這孩子身上，彷彿看到了某種熟悉的影子……
那是對力量的渴望，對改變命運的決心。
或許是緣分使然，蘇命的想法居然開始動搖。
他如今孤身一人，於這茫茫人海間掙紮求存。
收個弟子，傳下道統，即便自己最終無法渡過此劫，也不至於讓一身所學徹底失傳。
而且，這孩子的資質，或許能在某些方麵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啟發。
沉吟良久，就在都快要放棄之時，蘇命終於緩緩開口：
“跟著我，可能會死。你，不怕嗎？”
黃寶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兩顆小太陽，他用力搖頭，大聲道：“不怕！”
“既如此！”蘇命看著他，最終輕輕點頭：“你便暫且跟在我身邊吧。但我不會輕易收你為徒，能否得到我的認可，看你自己的造化。”
“是！謝謝……謝謝前輩！”黃寶喜極而泣，連忙磕了幾個頭，這才爬起來小心翼翼地站到了蘇命身後。
之後一連數日，黃寶都像個小尾巴一樣緊緊跟在蘇命身後，
或許是擔心蘇命不要自己，這段時間內，他一直都是手腳勤快地尋找水源、撿拾柴火、處理著蘇命隨手獵來的小型妖獸，每件事都做得一絲不苟。
蘇命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最終決定給這個小傢夥一個機會。
荒野深處，篝火劈啪作響，火堆旁，蘇命和黃寶靜靜坐在那裏。
“黃寶。”蘇命忽然開口。
“在，前輩！”黃寶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簡陋石碗，挺直了小身板。
蘇命隨手從地上撿起三枚形狀各異的石子置於掌心。“看好了。”
話音落下，隻見蘇命手腕微微一抖。
下一刻，三枚石子頓時以呈品字形朝著不遠處一株老樹上的三片樹葉射去。
蘇命特意控製之下，石子的速度並不快，軌跡也清晰可見。
黃寶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
“噗噗噗。”三聲幾乎重疊的輕響，三片樹葉的葉柄同時被擊斷，飄然落下。
“你看清了什麼？”蘇命問道。
黃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片刻後道。
“前輩……您的手腕，好像……好像抖了三下，但又好像隻抖了一下。還有，石頭飛出去的時候，不是一條直線，有點……有點拐彎？”
蘇命心中微動。
能看出發力並非一次，甚至能模糊感知到軌跡，這已遠超普通孩童，甚至比一些低階修士的感知還要敏銳。
“僅是如此？”蘇命語氣依舊平淡。
黃寶急了，小臉漲得更紅：“我……我說不好！但我感覺……感覺它們飛出去的時候，周圍的……風，還有……光，好像都跟著動了一下！”
他拚命想表達自己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蘇命聞言一愣，黃寶不愧是天生近道的妖孽！
僅是本能的身體感知，他便捕捉到了石子飛行時引動的天地氣機變化！
這份資質，完全超越了他之前見過的所有人。
“嗯！”收迴心緒，蘇命微微點了點頭道：“如此，你倒是的確有了跟我修行的資質。”
“從明日起，我便教你修行之法。”
……
而與此同時，無盡距離之外的一片荒蕪的戈壁之上。
凰明月三人終於是找到了從仙域下來的劍無塵。
他依舊一襲青衣，纖塵不染。
唯一不同的是，他此刻的眼神卻讓凰明月三人感到無比陌生。
那裏麵沒有了往日的銳利與執著，隻剩下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無塵！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薑宇恆是不是你殺的？”蠻吉性子最急，率先吼道，聲音在戈壁上隆隆回蕩。
劍無塵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沒有任何故人重逢的波瀾，彷彿在看三塊石頭。
“阻仙域法旨者，殺。”
“你……”聽到這話，三人都是一愣：“無塵，飛仙之後，你便忘了咱們之間的情誼了嗎？俺是蠻吉啊。”
原地，聽到這話的蠻吉一臉不敢置信。
“我不認識你，念你沒有違背仙域法旨的情況下，我不與你為難。”劍無塵依舊是臉色冰冷地開口。
“仙域法旨？狗屁的法旨！”聽到這話的蠻吉徹底怒了：“你可還記得你的跟腳，記得你殺的是誰？”
“那是人間的帝星！”
劍無塵沉默，依舊一臉冰冷。
蠻吉繼續開口：“還有劍無塵，你忘了殿主的教誨了，忘了咱們的使命嗎？要知道，守護人間平衡，方是我輩存在的意義！”
“殿主？”聽到這話，劍無塵空洞的眼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但瞬間便被更深的冰冷覆蓋：“你說的，是蘇命吧……”
“我知道他，他是逆仙者，我此行，就是為了取他性命而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蠻吉沒想到劍無塵會說出這樣的話，整個人徹底怒了：“俺看你是被仙域洗了腦子！今天老子就打醒你！”
說著蠻吉就準備出手。
“蠻吉，小心！”一旁，凰明月急聲提醒，她看得很清楚，劍無塵不僅狀態極其不對勁。
而且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已經讓她都隱隱感到了一絲心悸。
然而，她的提醒還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