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越看，蘇命心中的波瀾就越是翻湧。
因為他忽然發現，就算以他如今通明境的修為，居然也看不透麵前的老者。
這絕對不是一個尋常存在所能擁有的氣象！
但更讓他疑惑的是，如果道一如此強大的話。
那當初與邪神一戰，按理說，他若是肯出手，絕對不至於讓他戰到那種地步。
“前輩。”壓下心中的疑惑，蘇命若有深意道：“您似乎知道我要來？”
“這個……”道一沉吟了一聲：“嗬嗬，小友，我知道你有許多疑惑，但還是入內一敘吧。”
兩人步入殿內，相對坐於蒲團之上。
麵前，道一親手為蘇命倒上了一杯清茶。
“此茶乃悟道古樹所產，千年方能採摘一次，於感悟天地法則略有裨益，小友嘗嘗。”道一隨意說道。
蘇命端起茶杯淺嘗了一口。
伴隨著茶水入喉，頓時隻覺一股溫和的氣息融入四肢百骸，彷彿與自身大道相合。
這茶的確不俗。
隻可惜，蘇命的心思卻不在茶上。
“前輩還沒回答我剛剛的問題呢？”蘇命放下茶杯，直接問道。
所有人都不確定自己的生死，可唯獨眼前的老道半點不意外。
這明顯就不合理！
蘇命甚至在想，昔日種種，這老道是不是知道什麼。
“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老道也就不瞞著你了！”道一微微一笑，道：“正所謂天數運轉，自有痕跡。”
“小友身負大氣運，大因果。”
“從你返回中界的那一刻起，老夫便是察覺到了小友氣息。”
“而重返故地，了卻塵緣，會來我這天道盟來看一看。這似乎也在常理之中。”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蘇命心中震撼更深。
要知道，如今的自己。
便是那些老祖級別的偽帝也未必能察覺自己的動向。
可眼前的老人……
“那前輩可知晚輩為何而來？”平復心神，蘇命再問。
“嗬嗬，那就讓老道來猜一猜……”道一撚了一把鬍鬚：“我在想，小友應該不久後就將去做一件大事。”
“而來我天道盟，一則是確認一些事情，二則，恐怕也是想看看，我天道盟是否真能維護這世間秩序，讓你安心離去。”
“當然，這些都是老道冒昧猜測。”
“不知小友，老道這番話對與不對？”
蘇命沉默，道一的話，確實說中了他部分心思。
他歸來，既為故人，也為看一看這天道盟是否能擔起他的責任。
當然，更多的是，他想搞清楚，天道盟背後到底有什麼秘密。
“那前輩覺得，天道盟可稱職？”蘇命頓了頓，順著話問了下去。
“嗬嗬……”道一併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小友一路行來，觀中界景象，比之你離去之時，如何？”
蘇命回想一路所見，中界雖然整體靈氣不如上界。
但各大勢力之間似乎確實沒有大規模的戰亂紛爭，生靈休養生息，整體趨於平穩。
他點了點頭：“我離去之時，中界已是滿目瘡痍。”
“但現在，至少算得上平穩有序。”
“對咯！”道一輕嘆一聲：“天道盟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維繫平衡，順應天道，便是職責。”
“那為何，當初邪神入侵中界，前輩不願意站出來？”蘇命望著道一：“前輩明明修為通天，卻還是坐視邪神為禍天下。”
“難道，這就是你要的平衡？”
這是他最大的疑惑。
道一的實力，他完全看不透，他不明白，如此人物，當初為何要坐視不理。
道一聞言，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仰頭，他那蒼老的目光緩緩望向殿外那無垠的雲海，彷彿看到了無盡時空的盡頭。
“小友，你可知這天地為何需要秩序？”
“又可知，為何有些存在，註定不能輕易插手世間運轉？”
蘇命微微搖頭。
“因為……”他頓了頓繼續道：“這方天地，就彷彿一窪池塘。”
“其中，自有其運轉規律。”
“若投入一條過江猛龍，非但不能滋養池塘，反而會攪亂一切，甚至……引來垂釣之人。”
“畢竟，有些戰場，不在此界，而在……九天之上。”
“所以您的意思是……”蘇命一愣，大致是明白了什麼。
“守護的方式，並非隻有出手維護安定。”道一喃喃道：“有時，不動，即是最大的動。”
聽完這話的蘇命心神劇震！
“所以，九天之上，還有人在暗中覬覦著這片世界？”蘇命喃喃：“那些到底是什麼人？”
“而前輩……您又究竟是什麼人？”
如果說，當初邪神入侵，都不值得讓道一出手。
那道一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對抗他口中的九天之上的存在了。
隻是，他想不明白。
後者到底是什麼來歷，為何能對這一切都如此瞭如指掌。
“我是什麼人？”道一微微一笑：“小友不是知道嗎？”
“老道名為道一，天道盟盟主之一。”
“僅此而已？”蘇命追問。
道一啞然搖頭：“如果非要追問下去，那小友，就將我當一個守望者看待吧。”
說著，他而是再次為蘇命斟滿茶：“小友，你的路在前方。”
“至於在那九天之上，中界之事，自有其老夫，你不必過於擔心。”
“當然，若是有朝一日需要你的時候，老道也自不會和你客套。”
談話到此，蘇命也大致知道了一切。
雖然還是沒搞清楚天道盟的秘密，但他至少確定了一點。
有道一在，中界亂不了。
這也讓他心中最後一絲牽掛也得以放下。
兩人又閑聊了片刻，多是道一在詢問蘇命這些年的經歷。
但對上界及終極之戰等事，道一卻似乎並無興趣，隻問些風土人情。
一壺茶盡，蘇命起身告辭。
道一併未挽留，親自送他到殿外。
“前路漫漫，劫難重重。小友，珍重。”道一拱手，語重心長。
“多謝前輩。晚輩告辭。”蘇命深深看了道一一眼，拱手還禮。
空間波動泛起，下一刻，蘇命的身影已經是緩緩消失在無盡雲海之中。
原地，道一獨立殿外，靜靜望著蘇命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道：
“種子已萌芽。這局棋，越來越有趣了……”抬頭，道一深深看了一眼頭頂的天幕：“老傢夥們，世將大變，你們……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