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愣了一下,覺得這名字耳熟至極。
片刻後像是猛地想起什麼,弟子臉色驟變:“蘇……蘇命?!您……您是那位……天劍宗聖子?!”
蘇命之名,早已傳遍中界。
尤其是蘇家,更是將其視為家族最大的驕傲。
“可……可您不是……”弟子欲言又止。
“一切說來話長!”蘇命擺擺手:“我父親呢?”
“您……”聽到這話,那弟子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家主……老家主他……他……”
蘇命心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他怎麼了?”
“老家主他……已於五年前……駕鶴西去了……”弟子艱難地說出這句話,語氣都顯得低沉了許多。
“轟!”
聽到這個訊息的蘇命瞬間感到心神一震,彷彿被一柄重鎚擊中。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記憶中獨自支撐著整個家族的男人……竟然已經不在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帶我去墓園……”良久之後,蘇命才緩緩開口。
“是……是……您請跟我來!”弟子連忙躬身引路。
蘇家墓園,在後山一處清靜之地。
在一排排墓碑中,蘇命很快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蘇天之墓。
墓碑並不華麗,甚至有些簡陋,前麵擺放著一些早已乾枯的祭品。
蘇命揮手讓那引路弟子退下,獨自一人站在墓前。
看著那冰冷的石碑,往事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曾經蘇天,為了自己硬生生駁了兩個家族的顏麵。
自己走後,他更是隻能以望明月的方式思念著自己的孩子。
隻可惜,他卻到臨終的時候都沒能回來一次。
反倒是種種一切,都隨著這抔黃土煙消雲散。
他心中沒有太多的悲痛,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茫然和悵然。
修行之路越走越遠,身邊的故人卻一個個離去,這種滋味,並不好受。
“你來了。”一個略顯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命沒有回頭,但他的神識早已感知到有人靠近。
那是一個穿著長袍的青年,修為在尊者境界。
正是蘇琦!
“你好像對於我沒死一點都不震驚。”蘇命道。
“有好幾次,我都感受到了你的氣息,我知道那是你回來了對不對?”蘇琦發問!
“是我!”
“那哥你為什麼不回來看看伯父?”蘇琦眼眶已經有些紅了:“你知不知道,大伯臨走前最掛唸的就是你?”
蘇命沉默了一下,這個問題他沒法回答。
一直以來,他都在被逼著前行,他想歇一歇。
卻根本沒有喘息的餘地。
隻是,這些話他根本沒法說。
最終,他隻是緩緩吐出一句話:“父親……是怎麼走的?”
“壽元耗盡,無疾而終。”蘇琦的情緒收斂了一些:“大伯晚年常獨自一人在此飲酒望月。”
“他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便是當年未曾好好待你。還說蘇家虧欠你太多。”
蘇命聞言,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閉上眼,深吸了一口空氣後,蘇命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於是換了個話題道:
“家族……為何會變成這樣?”
“伯父死了,而在這個家族裏麵,我卻看到了太多勾心鬥角!”蘇琦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他們根本不在乎蘇家,隻在乎自己的利益。”
“為這些人努力,不值得!”
“我明白了!”蘇命微微點頭。
這些年,他見過最多的,就是人心叵測。
對於蘇琦的決定,他並不意外。
因為,如果是自己,他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而且,空靈體的人心思純凈,貼近自然大道。
這種俗務紛爭,對他而言無疑是一種枷鎖。
之後的時間,兩人並肩站在墓前沉默了許久。
原地,隻有山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哥,你如今……走到哪一步了?”最終,還是蘇琦打破了沉寂。
“半帝,通明境。”蘇命沒有隱瞞。
“就是那傳說中距離大帝隻差一步之遙的通明境?”身在中界,蘇琦對於半帝之上的境界,自然也是一知半解。
“不,通明境之上,還有偽帝。”蘇命笑著搖頭:“我距離那一步,還遠著呢。”
“那天地之間最近的那些劇變,跟哥你有關係嗎?”蘇琦發問:“我大致能感覺到,那似乎和什麼‘終極’有關……”
“你知道終極之戰?”蘇命有些詫異!
要知道,便是自己,也才剛剛接觸到。
而蘇命不過區區尊者,按理說,這根本不應該是他能觸碰的層麵才對。
“哥你忘了我的體質了嗎?”蘇琦伸手指了指自己道:“我可是空靈體,自然能模糊感知到一些天地間的變動。”
“至於終極之戰,也是朦朧中有個聲音告訴我的。”
“當時,我還以為是自己在做夢呢。”
“直到後來我聽到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我才明白。”
“這應該是上天給我的某種啟示。”
蘇命深深看了這個堂弟一眼,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或許小看了這種特殊體質的神異之處。
“那你現在有何打算?”蘇命問。
“我?”蘇琦笑了笑:“我會留在這裏,守著這裏,修我的自在。”
“當然,或許哪一天堂哥你哪天需要我的時候,我會出現也說不定……”
“那最好是別有那麼一天!”蘇命輕輕搖頭,揮手甩出一道流光沒入蘇琦的眉心。
“此乃虛空靜心訣,與你的空靈體比較契合,於你而言也應該有用。”
“至於家族和修行之事,你量力而行即可,不要強求。”
蘇琦身體微微一震,閉目消化了片刻。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中已經多了幾分明悟:“多謝哥。”
蘇命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最後,蘇命深深看了一眼蘇天的墓碑,而後躬身深深一拜。
這一拜,拜別過往,拜謝生恩。
起身後,蘇命輕輕拍了拍蘇琦的肩膀,而後身形緩緩變淡,逐漸消失不見。
原地,蘇琦獨自一人站在墓前。
複雜地看了一眼蘇命消失的地方,而後望著墓碑自語道:“大伯,堂哥他來看您了。”
“您放心吧,他現在很好,而且,他所走的路,也比我們想像的都要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