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蘇命一眼便看出，此刻司月朗的狀態遠非表麵看起來這般平靜。
他周身流轉的道韻不再是以往那般圓融無暇，而是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滯澀感。
司月朗緩緩睜開雙眼，看到蘇命，不由微微一笑道：“回來了？外麵……很熱鬧吧。”
聽到這話的蘇命快步上前，在光池邊緣停下：“師父，您的傷……”
“無妨，一點小麻煩，還死不了。”司月朗擺擺手：“牧者那老泥鰍，藏頭露尾一輩子，這次倒是捨得下本錢，隔空一擊也蘊含了一絲‘歸寂’真意，磨滅起來費點功夫罷了。”
歸寂真意！
蘇命瞳孔微縮。他聽說過這種力量，傳說觸及宇宙終極的毀滅法則，乃是最難纏的道傷之一。
“那我可以幫助師父什麼嗎？”蘇命連忙發問。
一直以來，自家師尊都是一副超然模樣，像現在這樣，他還是頭一次見。
“這算什麼，我調息些許時日自然無礙。倒是你，”司月朗目光落在蘇命身上：“大梵天一行，應該是知道了不少有趣的訊息吧。”
“是的！”蘇命心中稍安，隨後將天啟和葬神峽的事情說了出來，頓了頓，他又道：“還有，今日在慶功宴上，弟子遇到了一件詭異事。”
“哦？”聽到這話的司月朗臉色平靜：“說說看。”
“有三名自稱虛空遺民的使者！”蘇命沉聲開口，將宴會上那三人的詭異行徑，以及最後那道冰冷的意念傳音，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隨著蘇命的敘述，司月朗臉上那絲慵懶的笑意變得越發濃鬱。
“虛空遺民……候選人……果然，他們還是出現了……”司月朗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我算定了這次宴席會有一些變數，卻沒想到，居然是關於那個古老的傳說。”
“傳說？師父，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蘇命連聲追問，他隱隱感覺到，這其中牽扯的隱秘，恐怕遠超他的想像。
司月朗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目光幽深地看著他：“我如果沒猜錯，你應該是神諭者吧！”
“這……”聽到司月朗的話，蘇命不由得微微一愣。
雖說神諭者關乎神道，他並不想告訴旁人。
但對於多次拯救自己師父，他最終還是不打算隱瞞。
“是的！”蘇命微微點頭：“弟子在中界之時，曾進入過神魔戰場，成為了神諭者。”
“隻是，關於神諭者的更多秘密，弟子卻知之甚少。”
頓了頓，蘇命猛然看向司月朗：“師父，難道這些人和我是神諭者的身份有關？”
司月朗微微一笑，卻是轉移話題問道：“命兒，你可知，這浩瀚諸天，萬界生靈，修行之路看似萬千，實則歸根溯源，追求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蘇命沉吟片刻，答道：“超脫？永生？掌控自身命運？”
“是，也不是。”司月朗輕輕搖頭，“更準確地說，是探尋一切力量與法則的“因！”。”
“而在這條探尋之路上，總有一些……特殊的存在，會被冥冥中的某些視線注視。”
“其中，便包括神諭者中的佼佼者。亦或是帝道、仙路之中最強橫的那一撮人。”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至於虛空遺民，並非一個具體的種族或勢力。他們更像是一群觀測者。”
“傳說他們起源於比上古神話時代更加久遠的太初紀元，甚至可能與開闢這方宇宙的某些古老存在有關。”
“這些人他們遊離於萬界之外，藏身於時空縫隙的最深處，幾乎從不介入世間紛爭，唯一的目的，就是觀測並……篩選。”
“篩選什麼？”蘇命發問。
“篩選有資格成為終極的種子。”司月朗的目光再次落在蘇命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原本，神諭者通常的道路，便是走上神途！”
“但那並非唯一，在那神途之上，還有終極一路！”
“隻是，那條路太難了，也鮮為人知。”
“便是為師，也隻聽過些許傳聞。”
“他們既然稱你為候選人，那便證明，你有資格去接觸通往終極的道路！”
蘇命心中巨震！怎麼也沒想到，那看似毫不起眼的虛空遺民，背後居然還隱藏著這麼大的秘密。
“那他們接下來會做什麼？讓我去嘗試接觸那什麼萬物本源？還是強迫我走上終極之路？”蘇命的聲音帶著疑惑。
“不，有資格接觸到終極的存在，一切都是不可控的。而據我所知，他們通常也不會直接乾預。”司月朗否定道。
“他們的方式更加偏向潛移默化。一般來說，他們隻會觀察，留下印記，或許會在關鍵時刻給予一些指引或考驗。”
“至於真正的危險，並非來自他們本身，而是來自於同樣被選中的候選人。”
司月朗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畢竟，古老的預言中，有萬源歸流之說。”
“就如同養蠱，最終隻有一個人能真正接近那終極的源頭，承載一切，化身太初。”
“至於其他的……皆為踏腳石罷了。”
“倒是虛空遺民的出現，就意味著這場無聲的戰爭已經拉開了序幕。”
“你的身上，恐怕早已被打上了無形的標記。日後，你遇到的某些機緣，某些劫難，甚至某些看似偶然的敵人，背後可能都藏著踏往終極的影子。”
養蠱！
簡單一個詞，直接讓蘇命腳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敵人是牧者，是主上，是那些明麵上的勢力。
卻從未想過，自己不知何時，已然捲入了一場更加古老殘酷、甚至關乎宇宙本源終極奧秘的無形戰爭之中！
“所以，牧者的出手，甚至天啟的異變……都可能與這有關？”蘇命猛地聯想到了很多。
“或許有關，但也或許隻是機緣巧合。”司月朗輕輕咳嗽了兩聲，眉宇間那絲疲憊更深了。
“牧者所求，或許也是那終極源頭，隻是道路不同，手段更加酷烈。”
“天啟……吞噬主上，其變數更大，難以預料。”
“但總之，終極一道，險之又險！根本無法以常理看待……”
“便是為師，能護佑你的時間，怕是也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