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攬月軒內靜逸無聲。
當蘇命回來時,發現曦月已早早歸來。
聽到開門聲,曦月頓時如同受驚的小鹿般猛地抬頭。
當看清是蘇命時,她的臉上瞬間閃過一抹欣喜之色。
但很快,像是想到什麼,她迅速低下頭去,不敢與蘇命對視。
“這丫頭……”以蘇命的閱歷,自然一眼便看穿了曦月此刻的複雜心緒。
但他並未點破,對他而言,曦月不過是個身不由己捲入漩渦的可憐人,隻要她安分守己,他也沒打算和她計較什麼。
“時辰不早了,你且去床上歇息吧。”深深看了曦月一眼,蘇命留下一句話,便是轉身走到窗邊座下,準備開始調息。
望著蘇命寬闊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張麵前那張柔軟舒適的大床。
曦月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
後者雖然身份高高在上,可從認識蘇命以來,他對待自己都從未有過上位者的漠然,反倒是關懷備至。
反倒是自己,從接觸蘇命開始,就一直頂著監視的任務。
這讓她內心備受煎熬。
“公子……”猶豫了許久,曦月終於鼓起勇氣:“您……您就不想問問我……聖子留下奴婢是為了什麼嗎?”
蘇命緩緩睜開眼,靜靜望著曦月,平靜無波道:“那是屬於你的事情,也是你的權利。”
“如果你想告訴我,自然會告訴我。若你不想說,我又何必追問?”
“權利?屬於我的事情?他……他竟然說這是我的權利?”
聽到這話的曦月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從小到大,生在貧苦家庭的她,就從來沒有過什麼話語權。
在家裏,父母都會讓自己去獵殺那些危險的妖獸補貼家用!
為了自己幾個哥哥的前途,他們更是沒有絲毫猶豫就將她賣給了太陽神宮做婢女。
後來進入太陽神宮,她的情況也沒有絲毫好轉。
因為從那一天開始,管事就不斷告訴她們,她們隻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婢女。
她存在的意義,就是服從命令。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感覺自己甚至都已經開始習慣這種生活。
因為,大概永遠也不會沒有人會在乎她的感受。
可直到她遇到蘇命,一切彷彿都變了。
後者的身份雖然高高在上,可在他麵前,曦月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
她,也應該有自己選擇和人生!
一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澀瞬間湧上心頭。
“公子……”曦月聲音變得有些哽咽:“對不起……公子!”
一想到公子待她如此真誠,而她卻別有用心!
巨大的愧疚感瞬間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你這是做什麼?”蘇命連忙上前輕聲問道!
“奴婢……奴婢對不起您!”可蘇命越是溫柔,曦月就越是感覺愧疚。
“你一個小丫頭,能有什麼對不起我的?”蘇命輕笑著。
“不!您不知道!”曦月卻是猛地跪倒在地,眼含淚水道:“其實,我是聖子安排來監視您的眼線!”
到了這一刻,曦月也是下定了決心。
什麼聖子,什麼太陽神宮!
至少這一刻,她要為自己而活!
“他讓奴婢想盡一切辦法取得公子的信任,探聽公子的口風……奴婢雖然不願意,可……”
“我知道……”但曦月話還沒說完,卻是被蘇命平靜打斷,他直勾勾看著眼前的女子道:“其實從你接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的目的。”
“您……您知道?”曦月呆在原地:“那您還……”
她不明白,既然蘇命知道,為何還要對自己這麼好。
“因為我看得出來,你本性並不壞!”蘇命走到曦月麵前輕輕將她扶起,淡淡道:“而現在你選擇對我坦誠,更是印證了我的想法!”
“可是我……”
“沒什麼可是的。”蘇命再度打斷曦月的話:“你能說出這些,證明你跟太陽神宮的不是一路人,而隻要你想,從今而後,你便可以隻做曦月。”
“我真的可以嗎,但……聖子那邊……”其實她在夢裏,已經等待了這句話無盡歲月。
可真當有人說出這番話,她卻是有些害怕。
“別怕……”彷彿是看穿了曦月內心的擔憂,蘇命淡淡道:“你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證,以後在這太陽神宮之內,隻要我在,便無人可傷你分毫。”
“那金焱不行,陽頂天不行,甚至,就是太陽神宮的老祖煌陽帝尊……也不行。”
雖說他現在不過是禦極境修為,可底牌全出的情況下。
蘇命自信,隻要不是遇到如自家師尊那樣逆天存在,這方天地,他完全可以橫行無忌!
麵前,曦月獃獃地望著蘇命,隻覺得內心彷彿被驚雷炸過!
“曦月……謝公子大恩!”片刻後,她哽嚥著對蘇命深深的一拜:“曦月在此發誓,今後永生永世,曦月絕不負公子信任!”
……
翌日清晨,當曦月推開殿門時,臉上已不見了昨夜的惶恐和淚痕。
雖然眼睛還有些微紅,但眉宇間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輕鬆和難以言喻的光彩。
她小心地跟在蘇命身側,步伐都顯得輕快了幾分。
金焱早已恭敬地等候在攬月軒外。
看到蘇命出來,他連忙躬身行禮。
當目光掃過氣氛鬆快和諧的蘇命和曦月身上時,金焱心中不由得暗暗揣測:“看來這曦月丫頭,是真的攀上高枝了!”
旋即,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熱切了幾分。
“無憂公子,曦月姑娘,早!沐陽池那邊已經準備就緒,聖子和長老們也已先行抵達,就等公子您了!”金焱微微一拜,這其中甚至包含了曦月。
“那就有勞金焱道友帶路了。”蘇命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卻是什麼也沒說,隻是微微頷首示意。
很快,在金焱的引領下,三人徑直朝著沐陽池而去。
一路上,三人穿梭於懸浮的宮殿群和流淌著金色光瀑的神山之間。
金焱則是殷勤介紹著沿途的景緻,什麼“金烏棲霞台”、“日冕飛虹橋”。
但蘇命聞言隻是偶爾點頭,對這些都是興緻缺缺的模樣。
曦月則安靜地跟在蘇命身後半步,偶爾偷偷抬眼看看蘇命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她感覺,有公子在,這曾經讓她無比壓抑的太陽神宮,似乎也變得不那麼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