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清和又來了。
這次她冇帶符,帶了一把小鐵鍬。鐵鍬頭磨得鋥亮,木柄上還沾著些乾泥,像是剛從哪兒用過。
餘錢看著那把鐵鍬,愣了一下:“這是要乾嘛?”
“挖東西。”蘇清和把鐵鍬往地上一杵,“姓趙的給陳建軍下咒,不可能隻靠那根紅繩。那種咒,需要有個‘眼’。而且那個‘眼’,肯定埋在這棟樓裡。”
“眼?”
餘糧也湊過來,一臉好奇。
“就是埋在地裡的媒介。”蘇清和解釋,“頭髮、指甲、穿過的衣服、生辰八字寫在紙上……這些東西埋在哪,咒的威力就集中在哪。紅繩隻是引子,真正要命的,是埋在地裡的這些東西。”
餘錢聽著,後背一涼。原來那根紅繩隻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殺招一直藏在地下,天天被他們踩來踩去,而他們卻渾然不知。
餘糧挽起袖子:“那咱們去哪挖?二樓門口?”
蘇清和搖頭:“太顯眼。他埋東西的地方,肯定是他能經常接觸到、又不容易被人發現的位置。而且還要在凶脈的支線上,這樣才能借凶脈的力量加持咒術。”
她想了想:“一樓往二樓拐角的牆角,有冇有堆雜物?”
餘錢回憶了一下,點點頭:“有。那個牆角堆著幾塊破木板,還有兩個爛紙箱,一直冇人清理。”
“那就對了。”蘇清和拎起鐵鍬,“那種地方平時冇人注意,又是上下樓的必經之路,天天被人踩著,咒術的力量會越來越強。走。”
三人從四樓往下走。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好幾盞,光線昏暗。餘錢走在中間,手捂著蘇清和給的香囊——那東西一直帶著溫熱,讓他安心不少。
路過二樓的時候,他下意識放慢腳步。
在他眼裡,趙保國家那扇防盜門的門簷下,黑霧比昨天更濃了。濃得像一攤潑在地上的墨汁,邊緣還在緩緩蠕動。那些紅絲已經從門框蔓延到了樓梯扶手上,順著水泥往上爬,有一根已經爬到了三樓的邊緣。
餘錢的呼吸一緊。
它們在往上走。
蘇清和也停下腳步,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她看不見黑霧,但她能感覺到那股陰冷。她皺了皺眉,壓低聲音說:“彆停,繼續走。”
三人快步走過二樓,下到一樓。
那股壓在胸口上的陰冷感,終於淡了一些。
一樓往二樓拐角的牆角,確實堆著一堆雜物——幾塊發黴的破木板,兩個壓扁的爛紙箱,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零碎東西,上麵落滿了灰,結滿了蛛絲。
蘇清和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個牆角。她從包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羅盤,托在手裡。那指針晃了幾晃,最後穩穩地指向牆角的地麵。
“有東西。”她說。
餘錢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在他眼裡,那個牆角凝著一團淡淡的黑霧。不是很濃,但那股陰冷的氣息,隔著好幾米都能感覺到。
餘糧已經挽起袖子了:“挖就挖,我來!”
他一把掀開那些雜物。破木板扔到一邊,爛紙箱一腳踹開,揚起一陣灰塵。雜物底下露出牆角的地麵,是老式的水泥地,灰撲撲的,看起來和彆處冇什麼兩樣。
但餘錢看到了——那團黑霧就是從水泥地上的一道裂縫裡滲出來的。
蘇清和也看到了那道裂縫。她蹲下來,從包裡掏出一雙橡膠手套戴上,又遞給餘錢和餘糧一人一副:“彆直接碰。這些東西上都沾著怨氣,直接碰了,那些東西會順著你的手往上纏。”
餘糧接過手套,一邊戴一邊嫌棄地甩了甩:“挖個破木頭還得戴套?老子在老家鄉下挖墳都冇這麼講究。”
蘇清和抬頭看了他一眼。
餘糧立馬閉嘴:“行行行,你說了算。”
蘇清和用小鐵鍬輕輕撬開那道裂縫。裂縫比看起來深,鐵鍬插進去,撬了幾下,周圍的水泥開始鬆動。她放下鐵鍬,換了一把小鏟子,一點一點把裂縫裡的泥土和碎石子掏出來。
挖了大概十厘米深,鏟子碰到了一個軟的東西。
蘇清和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放慢動作,小心翼翼地把周圍的泥土撥開。
裡麵露出一截紅線。
那紅線顏色還很鮮豔,像是剛埋進去不久。紅線的另一端,連著一個東西。
她慢慢把那個東西挖出來——
是一個巴掌大的布偶。
破舊的黃布縫的,針腳粗糙,歪歪扭扭。布偶裡麵塞著棉花,摸起來有些硬硬的東西。布偶的胸口,紮著一根生鏽的鐵釘,釘尖從背後穿出來。
布偶身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紅色的,像是用血寫的。
餘錢湊近一看,那些字是——
“陳建軍”“三月初八”“心臟病”……
還有一些看不懂的符號,彎彎繞繞的,像鬼畫符。
“這就是咒眼。”蘇清和的聲音很沉,捧著那個布偶,像捧著一個定時炸彈,“用的是陳建軍的生辰八字和病根。這玩意兒埋在這,天天被人踩,等於天天有人在咒他。”
餘糧湊過來看了一眼,臉都綠了:“我操,這玩意兒看著就瘮人!那釘子是乾嘛的?”
“鎖命用的。”蘇清和說,“把陳建軍的生辰八字和病根鎖在這布偶裡,讓它替陳建軍承受咒術。這玩意兒埋在這,天天被人踩,等於天天有人在咒他,咒力就會一直往陳建軍身上引。”
餘糧罵道:“這他媽也太缺德了!”
蘇清和冇理他,繼續挖。在布偶下麵,又挖出幾個小東西——一小撮頭髮,用紅繩捆著;幾片剪下來的指甲,薄薄的,半透明;還有一張發黃的紙,疊成小方塊,展開之後,上麵寫著陳建軍的名字和出生年月。
“這些都得處理掉。”蘇清和說。
餘錢問:“怎麼處理?”
“找個地方燒掉。”蘇清和從包裡掏出一個布袋,把那幾樣東西一樣一樣裝進去。她的動作很輕,像在拆彈,“但不能在這燒。得去十字路口,或者河邊。讓那些東西順著路散掉,順著水流走。不能留在原地燒,不然燒出來的煙會把更多東西招來。”
三人下了樓,蘇清和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停在路邊的一輛白色SUV亮起了燈。
“上車。”她說。
餘糧愣了一下:“我操,你還有車?”
蘇清和拉開車門:“查這些東西,經常跑郊外,冇車不方便。愣著乾嘛?上來。”
餘錢和餘糧鑽進後座。車裡收拾得很乾淨,後座上放著一堆資料和幾張地圖,副駕駛腳墊上還有一雙沾著泥的登山鞋。
蘇清和發動車子,往河邊開。
河不寬,水也不急,兩岸長滿了雜草。午後的陽光照在河麵上,波光粼粼的。
但餘錢站在河邊,總覺得有一股說不出的陰冷,從河底往上冒。
蘇清和蹲下來,把布袋裡的東西倒在地上。布偶、頭髮、指甲、黃紙,堆成一堆。她從包裡掏出一小瓶透明的液體,澆在上麵。
“桐油。”她說,“燒得旺,燒得透。”
她掏出打火機,點著一張符紙,扔在那堆東西上。
火“轟”地一下躥起來。
火焰不是正常的橘紅色,而是幽藍色的,帶著一股詭異的色彩。燒出來的煙也不是灰白色,而是淡淡的青黑色,飄在空中,久久不散。
一股腥味瀰漫開來。不是燒焦的糊味,而是像死老鼠、爛泥巴混在一起的那種腥,嗆得人想吐。
餘糧捂著鼻子,站得遠遠的。
餘錢和蘇清和守在火堆邊上,一直等到燒成灰燼。
蘇清和把灰踢進河裡,看著它們被水流沖走。
“行了。”她拍拍手,站起來,“陳建軍的事,徹底了了。”
餘錢看著河麵,心裡鬆了一口氣。
壓在胸口好幾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可就在這時,他左臂的黑紋突然一陣刺痛。
那疼痛來得毫無預兆,像有人拿針紮進他的肉裡,又像有冰碴子在血管裡鑽。他下意識捂住手臂,倒吸一口涼氣,疼得彎下腰。
蘇清和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瞭然:“怎麼了?”
餘錢搖搖頭,咬著牙站直了:“冇事。”
蘇清和冇再問。
但餘錢知道,她肯定看出來了。
那不是冇事。
那東西還在樓下。
而且剛纔燒掉那些東西的時候,它感覺到了。
它在警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