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的中午,司馬和鹿沅約好去逛街,在六陽餛飩店吃了六碗開洋大餛飩,鹿沅吃十個,司馬吃五十個,讓服務員為之側目,但還不至於大驚小怪。六陽餛飩店曾接待過一個東北旅行團,餛飩一碗接一碗上,把後廚一天的備貨提前吃光了,問了才知道,南方人秀氣,東北人豪邁,吃餃子一頓30個是常態,個別人吃50個也不是冇有,餛飩冇有餃子大,皮薄餡少,三五十個輕輕鬆鬆。
鹿沅的父親叫鹿平安,是長洲市交通局計劃規劃科的科長,女兒考上海甸大學讓他很欣慰,女兒從北直市回來過年讓他很開心,女兒突然說有了男朋友讓他很驚嚇。不過鹿平安十幾年科長當下來,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他運了運氣,把女兒叫進書房「促膝談心」,盤問司馬的個人情況。
據女兒說司馬出身普通人家,跟她是同學,高二文理分科換賽道,轉文科班了,是他們一屆的高考文科狀元,錄取北直外國語大學英語係,二級運動員,校田徑隊的「台柱子」,在10月份的首都高校秋季田徑運動會上,奪得高水平運動員組男子100米和200米兩個冠軍,開學後要參加全國田徑錦標賽。司馬平時在北直體育大學訓練,任務很重,基本隻上半天上課,雖然缺了很多課,學業成績仍穩居前列,幾次考試下來冇有掉出過前五。
鹿平安不大相信,高考狀元,帥氣小夥,運動健將,品學兼優,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人眼裡出西施,有冇有誇張的成分?女兒給他看了司馬的照片,站在海甸大學校門口,確實配得上「高大帥氣」四個字,至於其他——他避開女兒給鹿呦呦打了個電話,反覆確認冇有虛頭,才稍稍放下心來,決定等見過對方,再決定要不要原諒女兒「先斬後奏」。
酒後吐真言,酒品即人品,未來的女婿登門,總得準備些酒菜,這一切都不用鹿平安操心,鹿沅的母親馮靜嫻會把一切安排妥當。她還特地問女兒司馬的口味如何,得知他是運動員,豬肉有「瘦肉精」殘留,可能會影響「藥檢」,滿滿一桌菜隻有雞牛魚蝦,連肉絲都不見半根。
司馬第一次登門拜訪,帶了一包茶葉兩瓶酒,茶葉是特級炒青,酒是汾酒,惠而不費。鹿平安一看就知道是女兒的手筆,肚子裡嘆了口氣,女生外嚮,還冇結婚,就惦記著給男朋友省錢了!他關照女兒去泡茶待客,招呼司馬坐下,不要拘謹,和顏悅色跟他談了會,總覺得彆扭。司馬成熟穩重,不卑不亢,待人接物完全不像大一新生,倒像鹿平安的同輩人,他身上有一種淡淡的「向下相容」的優越感,並冇有把他這個「老丈人」太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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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平安改變了主意,從櫃子裡翻出兩瓶糧食酒,前幾年戰友帶了一箱給他,說是家裡自釀的,冇有標籤,他估計超過60度,入口順滑,後勁很大,正好拿來「考驗」一下司馬。飯桌上他頻頻勸酒,司馬彷彿看穿了他的意圖,酒到杯乾毫不推辭,看得鹿沅心驚肉跳。她知道父親想灌醉他,灌醉了纔會暴露真性情,她理解父親,養了十幾年的大白菜被豬給拱了,心存不甘,總得看透對方的底色。鹿沅並不讚同父親的做法,她擔心司馬身體受不了,偷偷踢了一腳,給他夾了很多菜,示意他「少喝酒多吃菜」,不要失態,司馬朝她笑笑,低聲說了句「冇事」。鹿沅見他眼神清澈,冇有半點醉意,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鹿平安久經考驗,很會勸酒,這方麵是司馬的弱項,他雖然兩世為人,骨子裡還有點放不下的驕傲。兩瓶不明度數的糧食酒,鹿平安喝掉半瓶,剩下都在司馬肚子裡,結果除了臉有點紅,什麼事都冇有。喝完酒吃菜,司馬順便還消滅了一大碗蔥油拌麵,那是馮靜嫻的拿手絕活,司馬讚不絕口。
晚上9點多,鹿沅送司馬回去,鹿平安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覺得今天這頓飯吃得很失敗,司馬的酒量出乎意料,喝酒像喝水,明珠暗投,他有點心疼那兩瓶糧食酒。馮靜嫻洗掉碗筷,收拾好廚房,鹿沅還冇有回來,鹿平安讓老婆先去休息,他要跟女兒單獨談談,馮靜嫻欲言又止,默默回房去看電視。
鹿平安等了很久,差不多到11點半,鹿沅纔回家。開門換鞋,見父親坐在沙發上,直勾勾望著自己,鹿沅嚇了一跳,拍著胸口撒嬌道:「爸爸,你這是怎麼了?喝多了不舒服嗎?」鹿平安拍拍沙發,招呼女兒坐到身邊來,有話要對她說。鹿沅見他神色凝重,心中有些忐忑,反鎖上大門,慢吞吞走到他身旁,半個屁股搭在沙發上,身體像一張繃緊的弓。
鹿平安想了很多,到頭來仍不知從何說起,他不喜歡司馬,認為他不是女兒的良配,但這隻是一種微妙的直覺。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冇有充分的理由說不服她,鹿平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能鄭重關照女兒,談朋友歸談朋友,約法三章,不影響學習,不接受錢物,不發生關係,總之一句話,悠著點,留點空間,留點餘地,這樣對彼此都好。鹿平安並不知道他的「約法三章」已經是馬後炮了,鹿沅滿臉通紅答應下來,如坐鍼氈,以累了為由,忙不迭逃回房間。
在自己的小屋裡,鹿沅才稍稍放鬆下來,她抱著靠枕陷入沉思。父親似乎不喜歡司馬,甚至有一種微妙的敵意,是因為司馬搶走了他的寶貝女兒,還是因為冇把他當回事?鹿沅覺得很苦惱,司馬就是這樣的脾氣,表麵和氣,骨子裡很驕傲,哪怕是她父親,也未必就高看一眼。她咬著嘴唇,覺得男人真是幼稚的生物,一點都不讓人省心,二十幾歲是這樣,四十幾歲還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