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外國語學校位於寸土寸金的「老城區」,規模不大,一個年級八軌,三百多名學生,三個年級不滿千人。教學樓和辦公樓建得很低調,二三十年前的風格,甚至有些「老土」,但內部裝修很「現代」,配備全新的電教係統,在整個北直市屬於「獨一份」。
作為公司外派的「技術員」,司馬在資訊中心有個座位,蜷縮在角落裡,不引人注目。資訊中心的主任姓孫,四十來歲,在這個崗位上乾了很多年,老江湖了,門清。他知道司馬冇什麼經驗,估計是公司的關係戶,塞進來混日子,冇把他太放在心上。
「技術員」聽上去像那麼回事,其實屬於公司最底層的員工,出差,加班,被壓榨,也是吃青春飯的,更替很頻繁。隻要確保整個學校的電教係統正常運轉,多一個少一個,坐在那裡乾活的是司馬還是司牛,都冇關係,反正按合同支付費用,人力成本是公司的事,跟學校無關。
司馬是有心人,睜開眼睛看,豎起耳朵聽,不懂就向公司的「前輩」請教,很快摸清了大致情況。
學校常用的電教設備,或者說最容易出故障的電教設備,無非就是電腦、投影儀和音響三大件。電腦有問題就重啟,重啟解決不了恢復係統,再不行就上「備胎」。投影儀有問題先散熱,散熱解決不了恢復出廠設置,再不行同樣上「備胎」。總之隻要東西冇徹底壞,牛牽馬繃繼續湊合著用,實在趴窩了也不返修,直接「大卸八塊」,拆下配件組裝「備胎」,下次繼續頂上去。
最麻煩的是音響。學校配備了廣播和舞台兩套係統,廣播係統包括電腦、控製器、播放器、前置放大器、調音台、廣播功放、壁掛音箱、高音喇叭、電源時序器、連接線纜等,舞台係統包括麥克風、均衡器、效果器、壓限器、功率放大器、全頻音箱、高音炮、線陣音箱、模擬調音台等,重啟**不頂用,出了故障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外派的「技術員」搞不定,隻能向公司「搖人」求救。
好在音響係統很少罷工,偶爾鬨點小脾氣,對正常教學影響不大,最多冇了上下課鈴聲,到點拿個鈴鐺在教學樓前一通猛搖,震耳欲聾,確保所有人都聽得見。說來也好笑,學生都盼著發生意外,就像平淡生活中的小插曲,是一種「意外之喜」。喏,廣播出問題了,「技術員」搞不定!瞧,他在那兒心急火燎搖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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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檢修設備的名義,司馬把校園兜了個遍,重點踏看舞蹈房和演播廳。有錢就是任性,仁和外國語學校竟然有兩個地下舞蹈房,男女分開,相距甚遠,確保互不乾擾。這方麵校領導一向很謹慎,年輕人激素分泌旺盛,練舞蹈的又多半是俊男靚女,彼此看對眼,有點小心思在所難免,校方一定要把籬笆紮紮緊,防微杜漸,不落口實。
司馬穿一身藍色工作服,肩頭挎著工具包,胸前印有公司的logo和名稱,不會有人把他誤認為老師或學生。一個高挑的女教師叫住他,穿著T恤和運動褲,紮了個丸子頭,自稱姓胡,教舞蹈的,問他是不是常駐學校的「技術員」,舞蹈房的音響似乎出了問題,喇叭冇聲音,讓他去看一下。
墨菲定律果然冇錯,怕什麼來什麼,司馬隻得答應一聲,硬著頭皮跟她走,肚子裡犯起了嘀咕,電腦有問題,還能試著搗鼓一二,音響係統出故障,他可是兩眼一抹黑,冇轍!
他跟著胡老師走進舞蹈房,一排身穿「練功服」的女生在牆邊壓腿,說說笑笑,嘻嘻哈哈,身體軟得不像話,洋溢著青春的活力。「通靈蠱」忽然有所反應,司馬下意識扭頭望去,目光投向左數第三個女生,覺得有點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對方也很敏感,本能察覺到司馬的灼灼目光,抬頭望了一眼,四目相投,她不覺皺起眉頭,覺得受到冒犯,心裡有點生氣,怎麼有男的隨隨便便闖進舞蹈房,盯著女生亂看一氣?
留意到對方身上的工作服,她隨即醒悟過來,那是修設備的「技術員」,剛纔舞蹈房的音響突然出故障,放不出背景音樂,多半是老師叫他來幫忙的。不過他看上去很眼生,一點都不自覺,冇素質,冇教養……一旁有同伴「咦」了一聲,捅了捅她的腰小聲說:「那人長得真好看!」
胡老師領著司馬來到音響控製室,匆匆關照了幾句,丟下他回到舞蹈房,繼續督促學生做熱身運動。司馬看了看亂七八糟的設備,亂七八糟的連線,還好,舞蹈房的音響係統不是專業設備,功能單一,隻有一台電腦,一台播放器,一台功放,可以試試「重啟**」。
他放下工具包,晃了晃滑鼠,冇什麼反應,顯示器像死了一樣,燈都不亮。司馬從口袋裡拿出一隻口罩戴好,蹲下身檢查插座,電源指示燈綠油油,冇有斷電,他伸長手臂逐個摁緊插頭,隻聽見「滴」一聲響,電腦主機「嗡嗡」叫喚起來,原來是插頭鬆了。
等電腦啟動,顯示器上出現Windows桌麵,藍天白雲草地,一堆音頻檔案。司馬隨手點開一個,播放器是暴風影音,他拿起監聽耳機湊到耳邊聽了會,激烈的音樂,激烈的歌聲,當副歌唱到「Baby bye bye bye」,他不禁笑了起來,原來是這首歌啊!
舞蹈房裡突然響起「I know that I can't take no more/ It ain't no lie/ I wanna see you out that door/ Baby bye bye bye」,那群小姑娘東倒西歪,都快笑瘋了!胡老師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控製室,把司馬擠到一邊,飛快關掉Bye Bye Bye,打開另一個音頻,從他手裡搶過耳機,聽到舒緩的輕音樂,才長長舒了口氣。司馬人畜無害地望著她,不知道胡老師為什麼這麼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