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喜歡看書,什麼書都看,對他而言看書就像吃飯喝水睡女人,是一種生理的需求,得到滿足後身心愉悅。法醫檢驗鑑定中心的夜很漫長,司馬冇有浪費時間,《法醫屍檢手冊》陪伴他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他在腦海裡想像柳法醫對「喪彪」的屍體做了些什麼,一幕幕如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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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屍體躺在冰涼的不鏽鋼解剖床上,法醫和助手穿戴上防護裝備,解剖服,防水圍裙,手套,麵罩,護目鏡,全副武裝進入戰場。柳法醫人到中年,捶著老腰,腳底發飄,疲倦得像一棵歪脖子樹,年輕的助手精力充沛,麻利地檢查屍檢工具,解剖刀,剪刀,肋骨剪,鑷子,探針,秤,量尺,樣本容器,按照柳法醫的習慣,擺放得整整齊齊。
柳法醫強打起精神,著手進行屍表檢驗,他口述,助手拍照並記錄。
先逐層檢查屍體的衣物,重點關注破損和汙跡,其位置形態是否與屍體上的損傷相對應,完成後小心脫下衣物,作為證物儲存。接下來記錄個體特徵,包括性別、身高、體重、體型、發育營養狀況、膚色、髮型、瞳色等,檢查屍體現象,包括屍冷、屍僵、屍斑、**程度,這是推斷死亡時間的重要依據。最後做體表損傷的精細檢驗,從頭部到腳底,包括頭髮內、口腔、鼻腔、耳道、指甲縫、腋窩、會陰等隱蔽部位,對每一處擦傷、挫傷、創口、骨折進行精確描述,拍照並繪圖。
好在柳法醫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很多時候他隻動動嘴,助手忙得飛起來,筆走龍蛇,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隻有他自己看得懂。
屍表檢驗結束後纔是解剖的「重頭戲」,柳法醫習慣採用「Y」字形切口切開皮膚、皮下組織和肌肉,暴露肋骨和腹部器官,檢查胸腹腔有無積液、積氣、異物,採用「整體取出法」將舌、頸部器官、胸腹腔器官連同直腸、膀胱一起取出,逐一分離,對各個器官進行稱重,測量大小。
司馬之所以知道柳法醫習慣採用「Y」字形而非「I」字形切口打開胸腹腔,習慣採用「整體取出法」而非「分群取出法」取出器官,是因為他在《法醫屍檢手冊》劃下了重點,並在空白處記錄了自己的經驗和體會。柳法醫的字挺不錯,接近於「章草」,顯然是花時間練過的,童子功。
取出器官後,柳法醫仔細觀察器官表麵和切麵的顏色、質地、有無損傷、疾病病變,重點檢查心臟、肺部、肝臟、腦等致命部位。這一次他的工作很輕鬆,屍體的主要器官都被凶手掏空了,不翼而飛,隻要記錄「缺失」即可,省了很多手腳。死者明顯死於外傷,但謹慎起見,柳法醫還是提取了若乾樣本,留作毒化檢驗、病理學檢驗和DNA分析用,如果刑警大隊提出需求,隨時都可以送檢。
到此為止屍檢告一段落,接下來數不清的收尾工作,包括縫合屍體、分析數據、撰寫報告,林林總總都是助手在忙活,柳法醫一身輕鬆,可以坐定下來抽根菸,喝口茶,舒展一下僵硬的腰背。
司馬一邊翻看《法醫屍檢手冊》,一邊想像柳法醫的屍檢過程,興味盎然,自得其樂。吳隊長卻被胃疼折磨得愁眉苦臉,吃了藥都緩解不了,鄧尉實在看不下去了,勸隊長先找個地方躺會,不用守在這裡,等屍檢結果出來,第一時間就通知他。
吳隊長責任心強,也很要強,不肯在下屬麵前丟了麵子,更何況他還擔心司馬鬨出「麼蛾子」,鄧尉一人鎮不住,說什麼都要等下去。司馬看了吳隊長一眼,心裡默默說了句「死要麵子活受罪」,低下頭繼續看書。
一直過了午夜12點,柳法醫才慢吞吞回到辦公室,他已經洗過澡了,頭髮濕漉漉的,指間夾著半根香菸,依舊是一副冇精打采的樣子。他先掃了司馬一眼,注意到他手裡的書,一看就知道是《法醫屍檢手冊》,微微皺了下眉頭,接著跟吳隊長打個招呼,告訴他初步的屍檢結果。
跟之前在凶案現場判斷的一樣,死者先是後腦遭到重擊,可能是樹乾之類的鈍器所為,頭髮裡找到了樹皮碎屑,顱骨冇有破損,腦震盪,當場倒地昏厥,接著凶手用雙手硬生生撕開腹腔,開膛破肚,掏出內臟,胃和腸子殘缺不全,明顯被啃食過,留下人類牙齒撕咬的痕跡,大概口感不好,冇有吃完,由此推斷缺失的心肝脾肺腎大概率是被吃掉了。
吳隊長與鄧尉麵麵相覷,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柳法醫也覺得這個案子匪夷所思,殺了人還生吃內臟,凶手簡直就是一頭人形野獸!他搖了搖頭,繼續補充說,問題在於,死者的血都到哪裡去了?就算凶手吮吸鮮血,也不可能這麼乾淨,現場基本冇有殘留,屍檢也表明體內血液都流乾了……
吳隊長覺得太陽穴突突突亂跳,他將目光投向司馬,見他放下《法醫屍檢手冊》聽得很認真,忍不住問:「呃,關於凶手的身份,你有什麼想法嗎?」
司馬不假思索回答:「『狼人』,隻有『狼人』纔會這麼糟蹋屍體!」
吳隊長原本以為他異想天開,世上哪有什麼「狼人」,但柳法醫的屍檢結果支援了司馬的看法,不科學,但很合理。他搔搔腦袋,態度轉了一百八十度,不恥下問,繼續向司馬請教:「那麼你覺得凶手會藏身在哪裡?怎樣才能抓到他?」
司馬攤開雙手錶示無能力為,「狼人」變身前跟普通人冇什麼區別,他還背誦了一段西方人耳熟能詳的感慨:「Even a man who is pure of heart and says his prayers by night, may become a wolf when the wolfsbane blooms and the autumn moon is bright!」翻譯成人話就是「即便一個心地純潔的人,一個不忘在夜間祈禱的人,也難免在烏頭草盛開的月圓之夜變身為狼!」
柳法醫驚訝於司馬的語音語調,忍不住插嘴問:「你是英語專業的?」
司馬笑笑說:「我曾經在北直外國語大學英語繫念過書,冇畢業就退學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三人都感到意外,原來司馬是北直外國語大學的「高材生」!那年頭大學還冇有打通本一本二本三的「任督二脈」,還冇有瘋狂擴招,北直外國語大學的含金量很高,長洲是小地方,考上的人並不多,柳法醫不禁為司馬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