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明月一行人趕在小年當日踏入臨州,可雙腳剛落地,便被眼前的蕭條景象澆了一盆冷水——現實的破敗,遠比他們聽聞的還要糟糕。
臘月二十三,本該是祭灶迎年的日子,臨州城卻無半分喜慶。沿街商鋪十有**都閉門歇業,街道上行人寥寥,個個裹緊衣衫、麵色沉鬱,連腳步都透著幾分倉促與焦灼,沒有半分過年的熱鬧。
他們想找落腳之處,可沿街的客棧沒有一家開門的,幾乎全都釘死了門板,劍又忙向人打聽哪裏有開門的客棧,路人神色匆忙,低聲提議:“可去縣衙附近看看,那裏有督軍的駐軍,想必有客棧還開著。”
縱使司馬明月此時不想見藍陵風,但為了尋一處遮風避雨之所,還是不得已和眾人順著路人指引,趕往縣衙附近尋找還開著門的客棧。
她甚至暗自想著,若實在找不到落腳之處,便隻能低頭去求藍陵風相助。即便她此刻不想麵對藍陵風,可隨行十來號人總要吃飯睡覺,總不能一直漂泊在外。
眾人剛拐過街角,便見縣衙隔壁的同福客棧開著門,可還不等眾人高興,就見客棧門口圍了不少女子——一群打扮得妖嬈多姿的女子正排著長隊,低著頭等候官差逐一查驗身份,眉眼間藏著幾分刻意的討好,與周遭的蕭瑟格格不入。
長平見狀,悄悄拉過一位路過的老者打聽。老者掃了他們一眼,先開口問道:“你們是外鄉人吧?”
得到肯定答覆後,老者重重搖頭嘆息,聲音壓得極低:“你們有所不知,這同福客棧裡住的,是朝廷派來的督軍殿下。可這殿下啊,來臨州不禦敵,不賑災,就隻顧著吃喝玩樂,半點不管咱們老百姓的死活!昨日剛擺完美人宴,今兒小年,還要再辦一場,變著法子揮霍享樂。你瞧這滿城百姓,眼看就要餓死了,他倒好,日日醉在溫柔鄉,哎,天道不公啊!”
司馬明月心頭一緊,連忙追問:“我聽聞,有糧商從京都運來了大批糧食,怎麼會落到這般境地?”
老者猛地打斷她,眼神裡滿是憤懣與忌憚,湊到她耳邊悄聲道:“那些京都運來的糧食,早被運進了縣衙庫房,連京都來的糧販子都住進了縣衙裡!自古官商勾結,他們隻顧著中飽私囊,誰會管咱們這些平頭百姓的死活?”說罷,老者佝僂著腰,匆匆避開官差的目光,踉蹌著離去。
司馬明月望著近在咫尺的同福客棧,門口浮華熱鬧、女子妝容艷麗,與街頭滿目蕭條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昨日隻聽聞藍陵風在臨州的種種作為,今日親眼目睹此情此景,隻覺遍體生寒,心底翻湧著無盡的失望與酸澀。
那個往日不服輸、有擔當的人,此刻竟變得這般陌生,陌生到令她心頭隱隱作痛。
長平瞧著她蒼白的臉色,輕聲試探:“小姐,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司馬明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失望,強裝平靜:“我就不信臨州隻有這一家客棧,再找找別家,價位高些也無妨,地段偏一點也沒關係。”
此刻她隻想離藍陵風遠一些,與其說無法麵對,更不如說不肯承認,自己放在心上的那個人,竟淪落至此。
第二家開門的客棧並不難找,繞過一條街,便在街道拐角處尋到了另一家——同樂客棧。
客棧掌櫃是個年輕小夥,姓曹,性子爽朗又健談。閑聊間他說起,同樂與同福本是姊妹店,就算整個臨州的店鋪都關了門,這兩家也絕不會歇業。“少東家有吩咐,不能讓外來商旅無處落腳;再者,同福那邊有駐軍守著,連帶咱們同樂也沾了光,一般地痞流氓不敢來造次。”
曹掌櫃生怕這些外鄉人不懂臨州亂象,又好心提醒身著男裝的司馬明月:“公子,今兒是小年,往後幾日店鋪隻會關得更多,你們要是有什麼要買的、要辦的事,可得抓緊時間,晚了連鋪子都找不到。”
司馬明月勉強扯出一抹笑,謝過掌櫃提醒,心底卻五味雜陳。
若說她此刻最想做的事,便是當麵問一問藍陵風,那些傳言究竟是真是假,為何他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可倘若他真如傳聞中那般不堪,她又該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