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苑開放區域,皆是劃分好板塊的農田。
入了冬季,田地裡一片灰白,本沒什麼可參觀的,卻恰恰給了眾人宣傳皇家的機會——公主皇子生性節儉,連皇家莊園都用來開墾農田、研究糧食增產之法,管中窺豹,足見當今皇帝對民生的重視。
賓客們三五成群地逛著皇家莊園的田地,縱使眼前一片蕭瑟,卻都能從這方土地裡看到希望,看到強盛的北齊正在悄然崛起。
司馬明月一行人正被寧青檸拉著四處逛,說心裏話,蕭益、蕭冉、江鳳鳴這些世家子弟,對蘭亭苑本就不陌生,壓根沒什麼逛的興緻,司馬明月心裏裝著事,更是提不起勁。
可耐不住寧青檸滿心期待,早就聽聞京都有這麼一處皇家莊園,今日好不容易來一趟,說什麼都要逛個盡興。眾人拗不過她,也隻能陪著。
閑聊間,司馬明月總算聽明白了寧青檸的來歷——她來自臨州,此次來京都,竟是為了逃婚。
她早前在臨州,與遊歷的藍陵風和江鳳鳴相識,又因二人和她哥哥是好友,便乾脆直奔京都而來。來了之後摸不清皇子府的門路,恰巧聽聞大殿下和長公主辦宴,竟膽大地偽造了請帖混了進來。
司馬明月初聽她來自臨州,心頭瞬間一喜,正想著趁機打聽臨州的情況,可一聊才發現,寧青檸對她想知道的訊息一無所知,心底不免掠過一絲失望。
寧青檸倒沒察覺司馬明月的心思,她隻覺得司馬明月竟然是藍陵風特意邀請的貴客,可見是看不上江鳳鳴這隻花孔雀。
於是,見她對臨州感興趣,便親熱地挽著她的胳膊,滔滔不絕地介紹起臨州的好吃的、好玩的。蕭益和江鳳鳴都去過臨州,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熱鬧鬧。
司馬明月雖對吃喝玩樂不感興趣,卻也想著多聽聽也好,全當提前瞭解臨州的風土人情,日後若是去了,也能有個準備。
“大姐姐!”
一聲嬌柔的呼喚突然打斷了幾人的談笑,眾人回頭,就見司馬嬌月盈盈立在不遠處,瞧見蕭益等男子,又故作嬌羞地斂了斂衣袖,緩步走上前對著司馬明月行禮,語氣軟糯:“嬌月特來感謝大姐姐的蘋果,那蘋果看著紅潤飽滿、香甜可口,妹妹回家後定捨不得吃,日日感念大姐姐的愛妹心切。”
司馬明月眉頭微擰,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的不懷好意,淡淡提醒:“嬌月,蘋果是長公主賞的,你我該感唸的,是長公主的恩典。”
司馬嬌月連忙點頭應和,眼底卻閃過一絲算計:“大姐姐說的是,可若不是大姐姐為碧月妹妹請賞,妹妹們也得不到這蘋果,感謝大姐姐是應該的。不僅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司馬明月就猜到了她的心思——無非是想當眾捧高自己,再藉機把自己架在“大度姐姐”的位置上,要麼讓自己得意忘形,要麼讓自己落個“邀功”的話柄。司馬明月直接打斷她,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我記得你從前性子安靜嫻雅,怎麼現在……”
她抬眼掃了掃左右,話鋒一轉,含蓄道:“嬌月,你我今日能站在這裏,最該感謝的是公主和殿下。至於我,你記住,我頭太小,高帽子戴不住,別掉下來砸著你!”
最後一句話,司馬明月湊到司馬嬌月耳邊低聲說,語氣裡的警告再明顯不過。
司馬嬌月聽完,臉色瞬間煞白,心底驚濤駭浪驟起——她聽祖母說,司馬明月最是喜歡別人吹捧,本想藉著這話讓她飄飄然,成為眾矢之的,沒想到她竟不上當,還反過來警告自己!
司馬嬌月強壓下心底的慌亂,片刻後便恢復瞭如常的溫婉模樣,又迅速換了套策略。
她柔柔弱弱地抬眼,眼眶微紅:“大姐姐說的是,妹妹記住了。不知大姐姐要往哪裏去,妹妹可否同行?”
說罷,還不忘故作嬌羞地掃了一眼蕭益幾人,心底暗自盤算:當著這些貴公子、大小姐的麵,司馬明月為了裝大度,定然不會拒絕自己。隻要跟著她,說不定還能偶遇大殿下,趁機刷個存在感。
可她萬萬沒想到,司馬明月想都沒想就開口拒絕:“妹妹還是別了,你看看我們——蕭世子,京都有名的紈絝,整日遊手好閒……”
司馬嬌月聞言,驚得睜大了眼睛,心底幸災樂禍:就算蕭益真是紈絝,也沒人敢當麵說出來,司馬明月這是作死!
她故作擔憂地看向蕭益,卻見蕭益滿臉得意,仿若紈絝是一種榮耀,還連連點頭附和,活脫脫一副“我就是紈絝我驕傲”的樣子,驚得她半天沒回過神。
司馬明月接著說:“我,名聲就更不用說了,在外頭,說我是女紈絝都算客氣的……”
江鳳鳴不等司馬明月介紹自己,直接湊上來自貶:“我就更不用說了,跟著有錢的公子哥兒混吃混喝的無業遊民,一事無成。”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一臉詫異——誰不知道江鳳鳴是江都城主的兒子,雖然如今的城主隻是個空帽子,可畢竟是名門貴族之後,怎會把自己說得如此不堪?
寧青檸嘟著嘴,斜睨了江鳳鳴一眼,又看了看司馬明月,低頭斂去眼底的笑意,沒吭聲。
司馬明月自然懂江鳳鳴的好意,順著他的話頭接下去,對著司馬嬌月直言:“你看,我們這一行人,都是這般隨性灑脫,你跟著我們,別壞了你的大家閨秀名聲,快回去吧。”
“可是我……”司馬嬌月還想再爭辯。
司馬明月直接打斷她,語氣冷了幾分:“再說,一會兒我也不回司馬家,你知道的,我爹身體還沒好,我得去明珠樓照顧他,沒空陪你。”
說罷,她轉頭對著眾人拱手:“抱歉各位,家父身體不適,我得回去伺疾,就先告辭了。”
“我和你一起走,正好順路送你!”蕭益說著,拉著蕭冉就跟上司馬明月的腳步。
江鳳鳴見司馬明月走了,心底滿是失望,暗自埋怨司馬嬌月:好不容易有機會和明月相處,全被這個討厭鬼攪黃了!*他不爽地瞪了司馬嬌月一眼,也轉身走了。
寧青檸見江鳳鳴走了,立馬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轉眼就沒了影。
司馬嬌月僵在原地,渾身氣得發抖——她本想藉著司馬明月的東風,搭上蕭益這些貴人,甚至偶遇大殿下,沒想到司馬明月壓根不按常理出牌,連裝都懶得裝,還當著眾人的麵奚落她,讓她顏麵盡失!*
她自詡高傲的二房嫡女,何時受過這般委屈?
她好不容易撐著體麵走到自家馬車旁,一上車就癱軟在座位上,渾身冰涼。婢女以為她是為了好看穿得單薄,凍著了,趕緊給她塞上手爐,又披上厚披風,忙前忙後地取暖。
馬車裏,司馬曦月和司馬碧月各坐一旁,各有心事——司馬曦月還在想楊旭今日的態度,司馬碧月則記恨著司馬明月在宴會上的“假大度”,肯定沒安好心。
兩人誰也沒注意到司馬嬌月的異樣,就算注意到了,也不會真的關心。
就像司馬嬌月從不在意曦月為何愁眉不展,碧月為何滿心怨懟一樣,她們看似是同乘一車的姐妹,實則各懷心事,各有不滿。
而這所有不滿的根源,隻有一個——司馬明月。
姐妹三人或許自己都沒意識到,此刻的她們,目標竟空前一致——扳倒司馬明月。這大概是她們這輩子,心思最齊的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