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氏算了一下時間,司馬貴巡店時間,差不多在小孫女及笄禮之後,留給她們準備的時間更充分。
於是,孫子孫女走的時候,老金氏怕她們分心,再次強調:“目前有兩件要緊事,一是公主的答謝宴,好好表現,有你們的好處;二是碧月的及笄禮,現在就得操持起來了。”
後麵的話,顯然是說給司馬博聽的。
按說,司馬碧月是姨娘所生,一個庶女的及笄禮,本沒什麼好大肆操持的。
但在老金氏心中,碧月可是心肝寶貝,半分不比嫡女差。
司馬博也懂老金氏的心思,因此老金氏話音剛落,他便連聲應下,轉頭回了魏氏的院子,讓她務必按嫡女的規格操持碧月的及笄禮。
魏氏滿心不服,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她既不願出力,又樂得坐享其成。更何況,大伯的生意要想順順噹噹轉到兒子名下,終究還要仰仗老金氏。
她心裏暗罵,一個姨娘養的丫頭,也配按嫡女規格辦及笄禮,純屬白費銀錢,可轉念一想,隻要能藉著宴會攀上長公主和大殿下,這點花費終究是值得的,便強行壓下了心頭的不甘。
所以,司馬博開口時,魏氏縱使心裏再不悅,嘴上也還是恭順地應了下來。
......
義捐的答謝宴,定在長盛樓的蘭亭苑。
長盛樓裡的其他包廂院落,達官貴人隻要肯出錢便能隨意包下,可蘭亭苑不行——它本是馬皇後的私產,如今,歸大皇子藍陵風所有。
蘭亭苑的前身,是馬玲瓏皇後親自置辦的莊園,說穿了,是她用來培育北齊各地優良糧種的試驗田。
馬皇後離世後,這座莊園便歸了她的兒子藍陵風,隻不過藍陵風這些年一心求醫問葯,無心打理,便由長公主代為照管。
但無論如今由誰打理,都掩不住蘭亭苑與生俱來的尊貴。
今日為了辦好這場宴會,整個長盛樓都圍著蘭亭苑忙活,負責維持秩序的護衛從街頭排到街尾,半點不敢鬆懈。
前來赴宴的人,皆是非富即貴,有人正拿著請帖在門口排隊,等驗帖夥計核驗後安排入場;也有身份更尊的,早已被專人引了進去。
司馬耀程帶著三個妹妹早早趕到,可見著門口排隊的盛況,還是悔得腸子都青了,暗罵自己來晚了。
排隊的足有二十來人,司馬碧月提著裙擺左右打量,見不少人衣著配飾都平平無奇,心底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悄悄扯著司馬曦月的衣袖說:“我還以為公主殿下的宴會,來的都是皇親國戚,沒想到竟是一群土鱉,連咱們都比不上!”
司馬曦月掃了一圈,神色未變,嘴上卻順著她的話捧道:“可不是嘛。依我看,有些女子穿衣打扮不如你倒也罷了,長相更是......嘖嘖,不提也罷。安心等著便是,今日的你,定然是宴上最出彩的。”
司馬碧月被誇得心花怒放,下巴抬得更高,得意洋洋如同自己入了貴人得眼,全然忘了自己此刻也隻是個排隊的。
一旁的司馬嬌月聽著二人的悄悄話,在心裏暗罵:蠢貨!真有身份的人,早就進去了,豈會在這裏傻排隊?
她本想提點二人幾句,可一想起老金氏的叮囑,便又閉了嘴——大殿下是她的,誰都別想搶。
“大膽!竟敢拿著假帖赴宴,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忽然,門口驗帖夥計厲聲喝喊,排隊的人群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身穿黃衣的女子被驗帖夥計推到一旁,滿臉慌亂。
“這位大哥,我是從臨州特地趕來的寧青檸,到京都時義捐已經結束了,銀票我都帶來了!”黃衣女子苦苦哀求,“我沒有別的心思,隻是格外仰慕長公主,覺得她是女子的典範,也想為寒門學子盡一份力。隻因來晚了纔出此下策,還望大哥通融通融,我是真心敬佩長公主和殿下啊!”
驗帖夥計倒也不敢太過為難,連忙通報給管事,管事讓驗帖夥計繼續核驗請帖,自己則小跑著進去請示。
沒一會兒,管事便出來了,親自安排人引寧青檸入內。
又怕其他人效仿,他特地提高聲音警告:“長公主念這位姑娘從臨州遠道而來,一片仁心,不忍辜負,便破例讓她入內。但僅此一次,往後若再有人敢用假帖矇混,定嚴懲不貸!”
說完,管事便轉身回內院回話了,驗帖夥計也加快了核驗的速度。
眼瞅著就要輪到司馬耀程一行人,司馬碧月卻突然臉色一變,尖聲喊了一句:“她怎麼來了?!”
兄妹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司馬明月正款款走來。
她身著一身青藍色衣裙,麵料看著尋常,可穿在她身上,卻襯得她身姿挺拔、淡然高潔。一張俏臉噙著淺淺的笑,宛若寒枝上要開未開的梅花,含笑帶春,傲然脫俗。
她的神情輕鬆自得,寫滿了從容自信,倒不像是來參加皇子公主的宴會,更像是去赴朋友的小聚,自在得很。
司馬曦月滿眼詫異,轉頭問司馬耀程:“大哥哥,是你叫她來的?”
縱使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不可能,可她實在想不出司馬明月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我瘋了才會叫她!”司馬耀程皺著眉,滿臉嫌惡,“趕緊走,別讓這掃把星纏上!”
說著便催促幾個妹妹快些上前。
可司馬碧月卻突然抓住他的手,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司馬耀程起初皺著眉滿臉不耐煩,聽著聽著,眼底便閃過算計,隨即眉開眼笑。
原本恨不得立刻進門的司馬家兄妹,此刻反倒不急了,裝出一副謙卑有禮的樣子,連連讓後麵的人先上。
不過片刻,司馬明月便走到了他們身後。
司馬碧月當即上前,陰陽怪氣地開口:“吆,這不是大姐姐嗎?大伯不是重病在床嗎?你不留在府裡伺候,跑到這裏來湊什麼熱鬧?”
司馬明月半點不惱,隻淡淡一笑,反問道:“噢,是碧月啊。聽說祖母病了,你不留在身邊盡孝,來這裏做什麼?祖母平日裏最疼你,你這般不孝,傳出去可不太好。”
“你!”司馬碧月被懟得啞口無言,狠狠瞪了司馬明月一眼,又給司馬曦月使了個眼色。
司馬曦月立刻上前,低眉順眼,一副溫婉懂事的樣子:“是曦月考慮不周。曦月原以為大姐姐一直住在明珠樓,喜歡自由自在,定然不喜歡這種宴會。”
“早知道大姐姐想來,我定然把名額讓給你。不過沒關係,大姐姐既來了,想必是有意赴宴的,我這就去問管事,看看名額能不能轉贈,我讓給大姐姐便是。”
司馬明月皺著眉,看著眼前兩個一唱一和的小醜,壓著不耐冷聲問:“你們,說完了?”
司馬曦月卻突然提高了聲音,語氣裡滿是委屈:“我知道大姐姐向來不喜歡我,可這名額是祖母給的,原本祖母也想給大姐姐的,隻是大姐姐這些天一直沒回家,才沒能送到......”
司馬明月隻覺莫名其妙,恨不得抬手扶額。
誰知她剛抬手,下一秒,司馬曦月突然像受了極大的驚嚇一般,猛地往後一縮,恰好躲到來人身後,帶著哭腔喊:“大姐姐,你別打我!你想要這名額,妹妹讓給你便是!”
“嗯?”司馬明月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待看清身前之人的模樣是楊旭後,眼底瞬間閃過一絲譏諷,隨即恍然大悟。
她勾了勾唇角,語氣滿是不屑:“怎麼,楊世子這是打算,為我這妹妹出頭?”
楊旭聽見司馬明月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冷嘲熱諷,不明白自己哪裏得罪她了,頓時臉色沉得像墨,眉頭緊蹙,目光落在司馬明月身上,帶著幾分明顯的困惑與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