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意思,是說殿下和明月小姐是屎?”江鳳鳴逮著話柄打趣,不依不饒。
“我根本沒那意思!”長水懶得跟他掰扯,轉頭問馬叔,“殿下吩咐的都備妥了吧?”
馬叔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江鳳鳴,生怕他趁機溜掉,嘴上應著長水:“放心,都安排好了。對了,你說殿下帶回來的姑娘,叫什麼名字來著?”他總覺得這名字聽著耳熟,一時半會兒卻想不起來。
長水知道馬叔的心思,低聲提醒:“馬叔,你覺得明月小姐耳熟,是因為她就是司馬家的大小姐。我跟您說,明月小姐根本不是外麵傳的那樣子,總之,殿下是什麼眼光,您還不清楚?信殿下的,準沒錯。”
按規矩,主子的事下人本不該多議,康樂府裡的人也個個對藍陵風絕對忠心。可馬叔是看著藍陵風長大的,對他除了主僕間的忠心,更有長輩對晚輩的疼愛,難免會多操心幾分。
所以長水纔多說了幾句,這也是藍陵風特意交代過的。
“哦!”馬叔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就回過神來。殿下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太瞭解了,絕非會隨便帶女子回府的人。
如今好不容易帶回來一位,說明這姑娘在殿下心裏,位置定然不一般。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先前殿下身體大好後,他就提議過給府裡添些女僕,再安排幾個貼身伺候的姑娘,結果全被殿下回絕了,殿下隻說習慣了,用不著女子。
馬叔還暗自擔心,殿下清心寡慾慣了,怕是對女子不上心,如今看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馬叔越想越興奮,依舊警惕地盯著江鳳鳴,對長水說:“你看好江公子,別讓他瞎搗亂。我再去廚房盯盯,保證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說完,不等兩人應聲,腳下生風似的,轉身就朝廚房的方向快步跑去。
馬叔一走,江鳳鳴又湊上來:“合著我是攪屎棍,你家主子和明月小姐是什麼?”
長水被問得一噎,半天說不出話——細想之下,這話還真沒法圓。
江鳳鳴見自己佔了上風,嘴上更不饒人:“你不去跟著你家主子,杵在這裏盯著我做什麼?”
長水皺著眉回懟:“主子正陪著明月小姐在府裡逛逛,我跟著湊什麼熱鬧?難不成跟你一樣,去當攪……算了,總之現在不能去打擾主子就對了!”
江鳳鳴嗤笑一聲:“就你家主子這府邸,連看門狗都是公的,有什麼好逛的?到處一股子男人味……不過話說回來,你之前口誤說錯話的事,倒不用解釋了。“
江鳳鳴說著,難得誇讚長水:“你為主子出的這個主意,不錯!”
長水雙手抱臂,頗為得意,“那是!”
……
十六的月亮,竟比十五的還要圓。皎潔的月光一縷縷灑下來,清輝晶瑩,帶著幾分輕柔,又裹著些許朦朧的喜悅,鋪滿了康樂府,這座曾經晦暗無光的大宅。
今夜的康樂府,天上月光柔和,地上燈火璀璨。從屋內到院子,就連亭台廊下,都處處點著燈,紅燭搖曳,亮如白晝,宛若逢年過節一般熱鬧。
這般規模的燈火,就連隔壁的長公主府都瞧得真切,長公主忍不住問身旁的李姑姑:“殿下今日可有說過有什麼喜事?怎麼隔這麼遠看過去,他府上燈火通明的,這般熱鬧?”
李姑姑笑著回道:“公主,殿下如今身子大好,日日都是好事,天天都是喜事。燈火亮堂,那是好事啊,說明殿下身子康健,心裏敞亮,咱們該跟著高興纔是。”
長公主想起從前的弟弟,心頭一陣酸澀。他一年到頭難得回府,便是回了府,也從不愛點燈,每到夜晚,隔壁的康樂府就死寂一片,半點生氣都沒有。
那些年,每逢弟弟回府的夜晚,她都守在窗邊,望著那片漆黑的院子暗自落淚。她的弟弟,還沒好好活過一場,就要這般凋零,就像那從未亮堂過的院子,還沒來得及熱鬧,就要歸於沉寂……
她無數次做夢都想,弟弟的府邸,什麼時候能這般燈火通明?哪怕他整日歌舞昇平,做一個隻知吃喝玩樂的閑散王爺,隻要能平平安安活著,她這個做長姐的,便心滿意足了。
如今,弟弟真的身體無恙,他的院子,也真的燈火通明瞭,她該高興的。長公主這般想著,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對李姑姑說:“你說得對,是該高興。我想著,等答謝宴過後,就給子睿送幾個伶俐的婢女過去伺候,你覺得挑哪些姑娘合適?”
李姑姑輕聲提醒:“公主,您忘了?殿下剛回京那陣子,您就提過這事,殿下說先不用,等用著了再跟您說。殿下這些年過得苦,性子也慢熱,總要慢慢緩和過來的。依奴婢看,這事還是再等等,您覺得呢?”
長公主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那你先挑幾個伶俐懂事的備著,等答謝宴過後,我再問問他的意思。”
李姑姑應聲應下,長公主又轉頭望向隔壁的康樂府,看了許久許久,越看越歡喜,恨不得此刻就給弟弟送一批婢女過去,再添上戲班子、雜耍班子、說唱班子,哪怕是舞女班子都成。隻要弟弟喜歡,隻要能讓他的院子更熱鬧,她送什麼都願意。
反正,不管父皇對自己的兒子有怎樣的期許,她這個做皇姐的,對弟弟隻有一個心願:健健康康活著。在這個基礎上,他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此時的長公主還知道,她的弟弟,是個天生的情種,一旦情根深種,便會此生不移,再無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