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長平沒想到的是,司馬明月竟說“希望他長久平安”。
他長這麼大,頭一回聽到這麼溫暖的話。
殺手組織裡從來隻有冷酷——命令第一、任務第一、生存第一,大家都是腦袋別在褲腰上混日子,誰也不知道出任務能不能活著回來。
他們之間說得最多的是“保證完成任務”,從來沒人對他說過“平安”二字。
就連帶他的師父,也隻盼著他更厲害、再厲害些,才能活著回來。在殺手圈子裏,“長久平安”就是詛咒,會讓人生出不該有的貪念,無法孤注一擲,必然會失手。
而殺手失手,要麼丟了飯碗,要麼被殺或被淘汰,最後要麼淪落為乞丐,要麼被仇家追殺,死無葬身之地。
一時間,這個從前隻有代號的殺手,眼淚不由自主落了下來。在他心裏,“希望你長久平安”這話,隻有家人才會說,可他生來便是孤兒。
此刻,他看著眼前的司馬明月,暗暗發誓:她不隻是主子,更是他的家人,他長平誓死追隨。
司馬明月不知道殺手組織的冷酷和生存艱難,看著殺手落淚,半開玩笑道:“一個名字而已,不至於。在我這兒好好做事,以後你要是有更喜歡的名字,隨時能換。”
長平擦掉眼淚,對著司馬明月恭恭敬敬磕了個頭:“長平很喜歡這個名字,謝大小姐賜名。”
“喜歡就好。”司馬明月趕緊擺手,“我這兒不用這些虛禮,你把事做好,好處少不了你的,快去趕車吧!”
長平收拾好情緒,轉身架起馬車。今天起,他改頭換麵,不再是隻有代號的殺手,而是有名字、有家人的長平了。一想到這些,他渾身都充滿了力氣。
司馬明月坐在車裏,正苦惱著該怎麼給藍陵風道歉,就聽見外麵夏荷和長平聊了起來。
夏荷:“在船上時,看你身形打扮,總覺得你更成熟些,怎麼現在看著這麼小,比我大不了幾歲?”
長平:“我會易容術,當時為了裝老成,特意喬裝過。”
夏荷:“怎麼會讓你去殺小姐?”
長平:“嘿嘿,說實話,當時接任務時,師父說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大小姐,還蠢得厲害,殺雞不用牛刀,就讓我去了……”
“你說什麼?”夏荷當即氣嚷起來。
馬車猛地一頓,好在長平及時穩住。“夏荷妹妹,妹妹!”他連忙求饒,“當時我不瞭解咱小姐,不知道她人美心善、冰雪聰明……”
長平一頓解釋,又把司馬明月誇了一通,夏荷這才消氣,卻還是嘟囔:“誰是你妹妹?你一個大男人,喊我妹妹,把我叫老了怎麼辦?”
長平連忙討好:“對不起對不起,夏荷姑娘……”
司馬明月聽著外麵兩人打鬧,笑著搖了搖頭,又回到自己的難題上:怎麼請那位高貴的殿下光臨“明珠樓”?怎麼讓他給個台階,自己好順著爬下去?
想到這兒,她又苦惱地搖頭——剛才人家給了台階,自己偏要硬犟,這下好了,那位殿下怕是更生氣了。
確實,藍陵風此刻火氣正盛。
在“長盛樓”,他看著司馬明月離開的背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圍的貴女們隻當是司馬明月不識好歹惹惱了大殿下,不少人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尤其是楊如意,上次自家宴會上,司馬明月就沒把她這個主人放在眼裏,要不是蕭益出麵,她定要讓司馬明月好看。
這一次,司馬明月惹的是大皇子,別說蕭益,就是蕭侯爺來了,也得在殿下麵前跪著求饒。
想到這些,楊如意心情大好——賤人自有天收,司馬明月,你等著吧!大皇子這些年受病痛折磨,心裏定是極其陰暗,惹怒了他,你的“明珠樓”等著關門!
楊如意還在幸災樂禍,藍陵風已經大步流星朝著“蘭亭苑”走去。“蘭亭苑”本是皇家專享院落,貴女們見他沒有邀請的意思,隻能遺憾止步,巴巴地看著他的背影發獃。
楊如意看著這些花癡模樣的貴女,暗自嘲諷:大皇子又如何?長得好看又如何?坐不上那個位置,照樣是廢物。
她本和貴女們約好逛街,是聽到有人喊“那不是大皇子嗎”,纔跟著進了“長盛樓”。別人是愛慕或討好,她隻有一個目的——拉近距離、博得好感。萬一大皇子能登基,她要做皇後;若是不行,轉身嫁給三皇子也成。
反正,不管誰坐上那個至高位置,她楊如意都要成為那個位置背後的女人。她有這個資本:父親是世襲忠勇侯,母親是一品誥命,哥哥是北齊最年輕有為的少年郎,前途無量。將來,無論誰想上位,楊家都是第一個要拉攏的物件。
……
藍陵風前腳剛進“蘭亭苑”,後腳就拐了彎,從後門離開,回了自己的府邸。
十月的天氣,早晚涼意明顯,午後的太陽卻暖暖的。江鳳鳴吃過午飯,正半躺在竹椅上曬太陽,他臉上蓋著本醫書,曬得昏昏欲睡。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他有些意外地拿下醫書,好奇問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沒見著人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