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陵風來得很快,第三天一早,就在司馬明月準備吃早飯時,他風塵僕僕地趕來了。
他們之間,初次打交道便是“以命相搏”的交情,沒有過多的客套和虛情假意。
藍陵風見司馬明月正準備用膳,很自然地打趣道:“剛好,我也沒吃早飯,不知道司馬大小姐可否賞一口飯吃?”
司馬明月看著藍陵風今日的穿著,先是一愣——還沒到冬天,他怎麼把脖子圍得嚴嚴實實的?
不過想到他可能畏寒,便沒再多問,隻是抿嘴一笑,彎彎的眼睛如一輪月牙:“公子這話說的,我都不知道怎麼接。要不是我廚藝實在拿不出手,我都想親自下廚,好感謝公子的救命之恩。”
藍陵風看著眼前的姑娘,隻覺得她甜甜的笑容好似蜜糖,甜到了心坎裡。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怎麼看都看不夠。他也微微笑著,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我之間,說救命之恩就見外了。如今,你沒事了,我就很高興。”
這邊兩人說著話,那邊春花已經麻利地擺上了一副碗筷。司馬明月站起身,親自給藍陵風盛了一碗粥:“也不知道公子要來,隻有清粥小菜,可別嫌棄。”
藍陵風很自然地接過碗:“如此甚好。”說完,便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飯後,兩人相對坐著喝茶,卻沒了剛見麵時的那份自然而然,好似都揣著心事一般,一時間竟陷入了沉默。
“你……”
“我……”
等春花和夏荷識趣地退出去後,司馬明月和藍陵風竟同時開了口。就像兩個迎麵相撞的人,想互相避讓,結果還是撞在了一起。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你說。”司馬明月覺得這場景有些好笑,便抬手示意藍陵風先說。
“你先說。”藍陵風嘴角上揚,隻覺得和她在一起,連這般沉默後的開口,都透著幾分趣味。
司馬明月想起前日見他時的模樣,他分明是帶著幾分不悅的,原本不該再多問。
可看著眼前的男子,英俊的臉上,那雙宛若星辰的眼睛佈滿紅血絲,眼下還有一圈濃重的黑眼圈,狀態實在算不上好,終究還是沒忍住:“我想問你,為何前日見你時氣色很差?可是蠱毒沒解乾淨,還是身體出了其他問題?”
說到這裏,她又怕藍陵風介意,連忙補充道:“原本,那天看你的態度,好像不願意提這個話題。可今天見你眼睛這麼紅,黑眼圈也這麼重,還是忍不住想問——可是晚上睡不安穩,又或是身體出了別的狀況?”
藍陵風著實沒想到,眼前的姑娘會問這個。他以為,她會問那晚的事,會問車夫、幫她查下藥之人查得如何,會問該如何處置那些人。
想起那些針對她的陰謀詭計,藍陵風滿心都是自責。
回想她剛回到司馬家那會兒,那些出格的言行惹得整個京對她議論紛紛、流言四起,他卻在長水提及她帶閆金柱回府後,心生煩躁,便拒絕再聽後續。
現在,當他知道當初雇凶刺殺司馬明月的是她的親妹妹,司馬貴吃的所謂“空空丸”裡,竟摻了阿芙蓉……之後,藍陵風對司馬明月心疼中帶著佩服。
她明明是最需要關心的人,此刻,卻反過頭來關心自己。
這份純粹的關切,讓藍陵風越發自責,同時又帶著幾分疑問和期待,輕聲問她:“你怎麼會問這個?”
司馬明月聽他這般問,還以為他不想談——畢竟是皇子,身體狀況哪裏能隨便與人言說?她便努了努嘴,故作輕鬆地說:“要是不方便說,那就不說。我也是看你狀態不好,隨口關心一下,沒有別的意思。”
藍陵風想起兩天前的事,分明是自己的小心眼,才惹得眼前的姑娘誤會。一想到她當時的委屈模樣,他便心疼不已,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不是。”藍陵風站起身,乾脆蹲在了司馬明月麵前。他本就個子高挑,這樣正好能和她平視。他用極輕柔的語氣說道:“沒有什麼不方便的。目前為止,除了我身邊的人,沒人知道我中的是‘情人蠱’,就連我父皇都不知道。”
“所以,我需要一個幌子來掩護自己。現在大家都以為,我之前隻是普通中毒,即便解了毒,壽命和常人無異,身體也依舊羸弱……”
司馬明月看著藍陵風,即便他眼下烏青、眼底泛紅,也絲毫不影響他的俊朗。那雙帶著疲憊的眼睛,就像是熟透了的果實,盛滿了真誠與深情……
等等,深情?
司馬明月意識到這一點時,心臟猛然狂跳了幾下。她慌忙收回目光,低頭看向別處。這一看,可不要緊——你猜她看見了什麼?
“這是什麼?”
司馬明月瞥見藍陵風脖子上若隱若現的紅痕,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她抬手便拉開了藍陵風的衣領:“哇!你、你這……怪不得晚上沒睡好!”
司馬明月好似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她強壓下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意和不自在,伸手拍了拍藍陵風的肩膀,臉上露出一抹壞笑:“挺激烈啊你……這、這……”她皺著眉,張著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我……”藍陵風原本還在和她解釋蠱毒的事。結果,她竟一眼看見了自己脖子上、身上的痕跡。這些痕跡才過了兩個晚上,自然還沒消散。
“怪不得今天把脖子圍得這麼嚴實,原來是這樣!”司馬明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不是,我沒有,我……”藍陵風張口想要解釋,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如何說起。眼前的姑娘根本不記得前晚發生的事,自然不可能知道,這些痕跡全都是她留下的。
既然她記不起來,藍陵風便沒打算告訴她。
他承認,自己喜歡眼前的姑娘,也想和她相守一生。可若是她不願意,他絕對不會有半分勉強。她的清白,她的初夜,是她給自己最寶貴的饋贈。因為她,他才能徹底解了蠱毒,活到現在。
經過這件事,藍陵風對司馬明月,隻剩下滿心的守護與疼惜。他隻想護她周全,讓她如自己所願那般,活得燦爛自在。
“好了好了,我懂,不用解釋。”司馬明月擺擺手,一本正經地叮囑,“我說過,你以後想睡多少都可以。不過,還是要懂得保養身體。”
“夏荷!夏荷!”
夏荷趕緊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一頭霧水的長水。兩人剛進門,就看見藍陵風蹲在司馬明月跟前,姿態親昵得很,不由得都愣了一下。
藍陵風察覺到兩人的目光,趕緊站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司馬明月吩咐夏荷:“去泡杯枸杞水,多放些枸杞。”
夏荷應聲剛要走,又被司馬明月叫住,強調道:“兩杯,要泡兩杯!”
長水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藍陵風隻遞了一個“滾”的眼神,他便識趣地退了下去。
藍陵風走後,夏荷忍不住好奇地問司馬明月:“小姐,為何要給公子泡枸杞水啊?”
司馬明月壓低聲音,一臉瞭然地說:“你沒看見嗎?藍公子身上全是被女人抓的、咬的痕跡,一看就很費體力,肯定得好好補一補。”
夏荷又追問:“小姐,你知道是哪位姑娘和公子……那個嗎?”
司馬明月搖了搖頭,又鄭重地囑咐夏荷和春花:“不許亂說!他可是皇子,身份尊貴。不過,不管他和誰在一起,保重身體總是沒錯的。”
聽著自家小姐一本正經的分析,夏荷和春花對視一眼,臉上滿是茫然。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