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明月幽幽地睜開眼睛,恍惚間,不知身在何處?
在江都?
不是。
在楊府?
不是。
在渡河部落?
也不是。
她到底是在哪裏?
對了,在京都。
可她在京都做什麼?許是藥量過大,導致她意識模糊,隻覺得剛剛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境光怪陸離,她一會兒像是在油鍋被煮,一會兒又像是在水中嬉戲......細細想起來,卻什麼都模模糊糊。
“子......”不知為何,司馬明月忽然想到這個名字,嘴巴剛張開,就覺得嗓子火辣辣的疼,口舌乾澀,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閉上眼睛,忍著劇痛嚥了口唾沫,再次睜開眼睛,“子—睿!”。她知道夢境是假的,可此時,她卻不知為何,就是想喊他。
“我在。”司馬明月的聲音還未落下,那個叫‘子睿’的人就出現在她麵前。
猛然出現的男人讓司馬明月生出一種錯覺,自己一定是在做夢。她看向藍陵風,隻見他眼睛通紅,燦若星辰的眼睛此刻盛滿了霧氣。
“你,你,你怎麼眼睛這麼紅,可是哭了?”
她強忍著不適,“這個夢做的真不好,你竟然在我夢裏哭,可是有什麼傷心事?”
“我跟你說,你別哭,誰要是欺負你,你就打回去。你可是堂堂皇子啊,再不行,我跟你一起揍他!”司馬明月看著美男落淚,很是心疼,她抬手想替藍陵風擦眼淚,指尖卻鑽心的疼。
“嘶!”她疼的抽口氣,“好疼!”強烈的疼痛讓她又開始恍惚,“這到底是做夢,還是真的?”
“傻瓜!”藍陵風眼中的霧氣最終還是化作眼淚,從眼角滑落。他從未為女人流過眼淚。司馬明月是第一個。
不為別的,就為他心疼她。看她受苦,他就難受。
如今,聽她夢裏還在關心自己,彷彿一腔相思有了迴音,十九年未曾動情的他一旦動情,內心就如火山爆發,情緒翻滾,眼淚不受控製就溢了出來。
“怎麼哭的越發厲害了?”原本不知是現實和夢境的司馬明月此刻非常確定,這一定是夢,他見到的藍陵風剛硬如鐵,縱使麵對死亡,也能麵不改色。而今麵對自己,怎麼就哭了?
或許是自己對命運坎坷的悲憫,亦或許是她內心希望有人能看見自己的不易,所以,纔有這般夢境吧!
司馬明月這般想著,內心不禁一陣悲傷,眼淚也不受控製,“不哭了,子睿。你哭的我心疼。”
“你真的會心疼我嗎?”藍陵風有些期待的看著司馬明月。
“嗯...”司馬明月認真想了想,有些意識模糊的嗯了一聲。
就是這模糊的一聲“嗯”讓藍陵風心頭一顫,好似床上的姑娘回應了自己的朝思暮想,給了他一個照顧她,保護她的理由。
他發誓,往後餘生,一定會護她周全,那些害她的人,會一一得到報應。
至於她是否願意......一想到那個陪伴在司馬明月身邊的男子,藍陵風心堵得難受。可再看床上的姑娘,沒有什麼比她活著更重要。
他想和她在一起,可麵對救命之恩,他又不想勉強她。
她若願意,往後餘生,相知相伴。
她若不願,往後餘生,護她周全。
可一想到往後,若是她站在別的男人身邊,藍陵風就心如刀絞。淚水無聲滑落。
“好了,不哭了哦!”司馬明月跟哄小孩一樣哄著藍陵風,“明明那麼好看,身份那麼尊貴,卻來我夢裏流眼淚,真是讓人心酸啊!”她沙啞著聲音,說的有些動情,自己也不自覺的流眼淚。
“好,不哭了,你也不哭了。”藍陵風語氣輕柔,伸手替她擦乾耳畔的眼淚,“你知道的,無人敢欺負我,倒是你,怎麼不照顧好自己?”
“我有的。”司馬明月倔強的說,可臉上卻帶著委屈。
“子睿,我渴,我嗓子好疼,我想喝水。”
“好,喝水。”藍陵風趕緊端來水杯,用小勺一勺一勺餵給她喝。喝完水,又連哄帶騙的讓她把葯吃了。
迷糊的司馬明月一直都覺得自己在做夢,畢竟,藍陵風可不是普通人!
“不過,你到底為什麼哭呢?”
司馬明月喝了水,可能是無聊,也可能是舒服了些,她又說,“我一直覺得你毅力驚人,不會輕易流淚!
藍陵風語氣柔和,“不哭是因為沒有遇到值得我流眼淚的人!”
司馬明月聞言,輕輕閉上了眼睛。
“睡著了!”藍陵風見司馬明月沒說話,便輕柔的問。
“恭喜你,遇到了值得你流淚的人。”司馬明月言不由衷的說。
“你不問問,什麼人值得我流眼淚?”藍陵風見她不悅,便問。
“那你現在遇到了?恭喜哦!”司馬明月明明在恭喜別人,臉上卻沒有。
藍陵風瞧著她明顯不高興的樣子,就問她:“你怎麼不問問,是什麼人值得我流淚?”
“不想,”司馬明月將頭轉向另一側,“反正又不是為我。”
藍陵風聞言,內心一動,“你怎知不是你?”
“你是誰?”司馬明月露出一抹苦笑,“那麼多高門貴女等你挑,我算老幾?此刻,也就是在我夢裏,你這般殷勤,若是現實生活中......”怕是連提鞋都排不上號。
“你想讓我選你嗎?”藍陵風問。
司馬明月沉默了片刻,“如果單純是你的話,想,可你不單純,不想。”
“什麼叫我不單純?”藍陵風問。
“你是誰呀?大齊皇子,”司馬明月說著想起白天的事,“我故意落下鐲子去找你,想問問你還好嗎?結果,你凶我,那時我就知道,你我之間,連朋友都沒得做......”司馬明月迷迷糊糊,語無倫次,越說越委屈。
司馬明月迷迷糊糊,以為自己在做夢,想到什麼說什麼,聽的藍陵風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十足的惡棍。
“好,好,好,我知道錯了,以後我改,好不好?”他安慰著司馬明月。
“不好!”司馬明月又是委屈,又是生氣,“你改不改和我有什麼關係,反正以後再也不見麵了!”
“那可不行!”藍陵風不同意,“這樣,隻要你解氣,你說什麼是什麼,好不好?”
“那你抱抱我!”司馬明月忽然就轉變了話頭,一臉可憐的看著藍陵風。
看的藍陵風心軟的一塌糊塗,他俯身緊緊的抱著司馬明月。
司馬明月忽然變得很難過,“你知道嗎,我夢見冬天好冷好冷,我泡在冰冷湖水中,凍死了,還有,好大的火,熱的我要死掉了,我特別難受,特別,特別難受,謝謝你,子睿,是你救了我,哪怕是在夢裏...你帶著我一起跑,跑啊跑......”
司馬明月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藍陵風完全聽不到她在說什麼,隻剩下平穩的呼吸後,才緩緩的把懷裏的姑娘放在枕頭上。
而後喚來江鳳鳴,江鳳鳴檢查了一番後,才鬆了一口氣:“沒事了,這一覺,能睡到明天早上,不過,醒來之後,就像醉酒之人忘事一樣,會忘記今晚發生的事。”
.........
深夜的楊府,楊旭從夢中驚醒,他猛地從床上坐起。而後,著急忙慌下床,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走到書桌前,拿起晚上偷偷畫的無臉女子畫像,回想著剛剛夢中的場景。
寒冬臘月天,大雪紛飛,後院的湖水結著厚厚的冰,冰水裏,泡著一個女子,那個女子的下半身,確切的說,和脖子齊平的位置,和湖麵已融為一體,看不見女子的下身,隻有一顆腦袋猶如冰雕,留在冰上麵。
女子嘴巴微張,眼神幽怨中帶著濃濃恨意和不甘心,看的他內心發毛......好似她的命運是自己所為。
想起夢境,楊旭一陣悲傷。直覺告訴他,雖然夢中她看不清女子容顏,但湖水裏泡著的女子,和馬背上的女子是同一個人。
她是誰?
為何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夢到她?
楊旭搖搖頭,告訴自己,這隻是一個夢。
可是,這個夢給他的感覺實在是太真實了,就像是利劍穿透他的身體,女子的明媚張揚觸控過他心房。女子的委屈不甘著實讓他心涼!
這夢太真實了,和以往任何的夢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