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秦淮如夢醒
自那天端著粥被何家客氣又冷淡地擋回來,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這幾天裡,秦淮如表麵上安安靜靜,再也沒有主動踏足過何家一步,每日隻是悶頭在賈家操持家務,挑水、洗衣、生火、做飯、伺候賈張氏和賈東旭,看上去溫順又本分,彷彿真的認命了一般。
天還沒亮,她就得摸著黑爬起來。
先是去院中公用水龍頭接水,深秋的自來水冰得刺骨,她拎著半人高的木桶來回跑,一趟趟往賈家端,薄薄的布衫被冷水浸得發硬,凍得手指發紅髮麻,胳膊也跟著打顫。可她不敢停,賈張氏還在炕上等著洗臉水,晚一刻都要迎來一頓尖酸的罵。
水接夠了,她又要蹲在院角搓洗衣物。
賈家三口人的臟衣服堆成小山,汗漬、油漬混在一起,難搓得很(洗衣機初成)。她懷著身子,本就容易乏累,蹲得久了,小腹隱隱發墜,腰也酸得像是要斷成兩截。
賈張氏就坐在門檻上,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斜著眼數落她:
“洗個衣服磨磨蹭蹭,沒吃飯啊?這點活兒都乾不利索,娶你回來有什麼用?”
“別以為懷了個崽子就金貴了,我們賈家可不養閑人!”
“趕緊洗,洗完還要做飯,晌午要是耽誤了東旭上工,我饒不了你!”
秦淮如低著頭,一聲不吭,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慢半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死死咬著唇,不讓它掉下來。
她知道,哭沒用,鬧沒用,辯解更沒用。
在這個家裡,她就是個免費的傭人,是個生孩子的工具,是個可以隨意打罵、隨意磋磨的外人。
好不容易洗完衣服晾好,她又要鑽進煙熏火燎的廚房。
米缸裡隻剩下不多的玉米麪,摻著水熬成稀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她想給自己多撈一勺稠的,可手剛伸過去,就被賈張氏一巴掌拍開。
“你少貪嘴!這點糧食要供東旭上工,你一個女人家,喝稀的就行!”
秦淮如默默收回手,端起最稀的那碗,小口小口地咽著。
腹中的孩子餓得在肚子裡動個不停,她自己也餓得頭暈眼花,可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
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一天比一天讓人絕望。
賈家的窮、懶、刻薄、算計,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死死困在裡麵,喘不過氣。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躺在冰冷硬邦邦的土炕上,睜著眼望著漆黑的屋頂,久久不能入睡。
身邊是賈東旭震天的呼嚕聲,簾子隔壁是賈張氏沉沉的呼吸聲,整個房子裡,隻有她一個人醒著,隻有她一個人在熬。
她一遍遍地回想自己出嫁前的日子。
雖說不算大富大貴,但也是爹孃疼愛的姑娘,穿得乾淨,吃得飽暖,不用看別人臉色,不用受這種委屈。
她以為嫁人是奔向好日子,沒想到,是跳進了更深的泥潭。
憑什麼?
憑什麼她就要過這種日子?
憑什麼她貌美勤快、手腳麻利,卻要被磋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憑什麼隔壁的何家,就能過得那麼安穩、那麼體麵、那麼光亮?
何雨柱每天精神利落地上下班,在豐澤園當廚師,掙著穩定的工資,吃著乾淨熱乎的飯菜,受人尊重,被人高看一眼。
何雨水安安穩穩讀著四年級,小小年紀就跳級成了小神童,穿得整潔,長得白凈,被哥哥捧在手心裡疼。
就連許久不露麵的何大清,都在外麵混得風生水起,時不時往家裡寄錢寄票,讓何家的日子越過越厚實。
人家的日子,是蒸蒸日上,是陽光普照,是一眼能看到頭的好日子。
而她的日子,是暗無天日,是雞飛狗跳,是看不到一點希望的煉獄。
一想到這裡,心口就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酸、澀、妒、恨,各種情緒攪在一起,翻江倒海。
尤其是那天被何家拒絕的畫麵,一遍遍在她腦海裡回放。
何雨柱淡淡的臉色,沒有半分憐惜;
何雨水平靜的眼神,一眼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
那道清清楚楚、不容逾越的界限,像一堵牆,把她攔在外麵。
每想一次,她心底的不甘就多一分。
每忍一次委屈,她心底的執念就深一分。
有一個聲音,在她心底越來越響,越來越瘋狂,越來越壓不住:
不該是這樣的,根本不該是這樣的!
何雨柱那樣的人,心軟、實在、掙得多、沒心眼,本就該心甘情願接住她的好意,本就該心疼她的難處,本就該老老實實成為她的依靠、她的底氣、她的血包!
她落到這步田地,不是她的錯,是日子不公,是命運虧待!
她隻有吸上去,牢牢黏住何家,才能擺脫這煉獄一般的生活,才能活成她本該有的樣子!
一開始,這個念頭還隻是小小的火苗。
可在賈家日復一日的水深火熱裡,在吃不飽、穿不暖、被打罵、被輕視的煎熬裡,這團火越燒越旺,越燒越烈,燒光了她的羞恥,燒光了她的顧慮,燒得她隻剩下一個念頭——
黏上去,吸住他,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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