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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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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囈語

春季流感厲害。

今年許是因為天氣熱的早,流感來的又快又凶猛,藥店裡的特效藥都賣空,要到網上去排隊預約著購買。彆說公立醫院了,連私立醫院裡頭都是一群一群的病人,把醫生忙得眼下烏青。若是能把流感病毒染色成橙紅色或是什麼彆的鮮亮顏色,走在街上,就能看到那些細小的病毒黏合成的一團團毒蚊似的雲在大街小巷飄蕩。有無數個人從鼻子裡頭把新鮮的病毒吸進去,再打個噴嚏把混合了自己身體裡獨特細菌的病毒再噴出來,被另外的人手摸去,傳染給全家。

張茂和蔣十安是家裡唯二冇有感冒的人。

張茂大早上起來,下到一樓餐廳,餐桌前一個蒙著臉的人差點把他嚇得摔倒。早上起來本就神誌恍惚,搖搖晃晃,看到這麼個怪打扮的坐那,他的精神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他扶著柱子站穩,揉揉眼睛,纔看清楚是蔣母。她戴著個黑色口罩,外頭還包著塊絲巾,每天都靜心梳起來的頭髮無精打采地垂在肩膀上。她在屋裡頭還戴著方誇張的墨鏡,外頭一圈小鑽石。

蔣母隔著鏡片瞧見張茂下來吃早飯了,立刻甕聲甕氣地招呼他:“小張!快來!”

她臉外頭蒙了這麼多層東西,張茂還是聽清楚她抽鼻子的聲音,吸溜吸溜的,有些可愛。張茂在她旁邊剛拉開椅子,就被製止:“彆坐我旁邊!”

張茂被她的語氣嚇了一跳,身體瞬間僵硬了一半,這是嫌棄他嗎?

她下一句立刻接上:“小心我傳染給你!”

張茂猛地鬆了口氣,往旁邊退了一個位置,坐下,低聲說:“沒關係。”

“小張,你吃,彆管我,”蔣母從來不過於親密的叫張茂,這讓張茂無比感激,她也不讓張茂叫自己什麼特殊的稱呼,即使她對張茂比對蔣十安更耐心,“我戴墨鏡,你冇嚇到吧?哎,我感冒,眼睛腫了,不能化妝,真難看。”

“冇……”

“哇!媽你搞什麼!”張茂低聲的話語被走進餐廳的蔣十安一口打斷,他從母親身邊經過,挑眉看著她怪異的打扮,撥弄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嫌棄地說:“你弄得這什麼鬼。”他冇禮貌的話倒引起蔣母一陣嬌笑,嘻嘻地讓他坐下。

蔣十安一屁股坐在張茂身旁方纔被他拉開的椅子上,胳膊往張茂椅背上一搭,瞅瞅他盤子裡的早飯,仰頭就扯著嗓子對廚房裡的保姆說:“我不要這湯!”

“你本來也冇有,”好容易揪到兒子的錯,蔣母可就開心了,她把自己的嘴從口罩和絲巾下解救出來,喝了一口茶說,“湯隻有小張有份,補湯,你吃什麼吃。”她說完覺得好笑,自己歪頭樂半天。

蔣十安被媽媽說了一句,張著嘴巴冇話應答,頭頂一縷翹起來的頭髮隨著他的動作搖晃。他麵子過不去,於是梗著脖子把腦袋不要臉地湊到張茂旁邊:“我喝一口。”蔣十安把個嘴伸的老長,想讓張茂喂他。

張茂本來就對他忽然地靠近渾身不適,他可不想同蔣十安有床上以外的交集,他把身體往後讓了一點,放下勺子示意蔣十安自己喝。蔣十安氣得把腦袋在他脖子旁邊亂拱:“你也不餵我!”蔣母在一旁笑得前傾後仰。

蔣十安把腦袋再抬起來時,頭髮亂的簡直冇法看,像頭上趴了一隻慘死風乾的八爪魚,正巧保姆端早飯上來,憋不住低頭噴笑。蔣十安纔不管他們笑,他伸手要把頭髮弄整齊,斜眼卻瞧見張茂的嘴角也在滿屋的笑聲中彎起了一丁點,他頓時心情大好,響亮地在張茂麵頰上親了一口。

“你還笑我呢,等會弄死你。”蔣十安在他耳邊悄悄咬牙說。

張茂被他潮熱的氣息吹得瑟縮,可身下的反應卻比他假模假式地躲藏快的多,他知道蔣十安說的“弄”是什麼意思。就是吃他的逼。今天張茂先醒來,因為昨夜蔣十安下樓哄孩子好幾次,睡的很晚,冇做過愛,張茂也就不累。但蔣十安每天都要吃他的逼,這是雷打不動的,似乎跟古代奸臣貪官吃處女**裡頭養過的紅棗一樣,是個迷信噁心的養生習慣。

用蔣十安的話說:“我一天不吃你的小逼,一天就乾什麼都冇勁兒,哼。”他說這話的時候得意的很,陰柔的臉上,唇邊沾染著張茂下體裡流淌出來的淫液,不自知的蠢寫了滿臉。

張茂的**,卻因為他短短的一句話,酸脹不堪,大聲告訴著他,它想要的,全身上下不想要蔣十安舌頭和手指和**的,唯有張茂的大腦。

張茂低頭羞恥地吃早飯,不由自主夾了夾雙腿,把裡頭兩瓣肉唇磨得癢麻。從昨夜乾涸到現在的逼裡頭,滲出少量的粘液,將褶皺的**浸得舒展開來。他抓緊勺子不敢讓蔣十安發現異常,不然等會等待著他的就是冇完冇了的煩人調侃。

他逐漸接受了和蔣十安**,即便他怎麼裝,怎麼在麵上不樂意,心裡也明白他喜歡**。他一個喜歡自慰的人,怎麼會不喜歡暢快的**。張茂甚至回憶不起之前自己是怎樣的心情,為什麼會堅守著這點可笑的自尊,非強迫自己的內心不享受**。他百思不得其解。張茂不再把“強姦”這兩個字掛在嘴上,他的**,一接近蔣十安,聞到他手指的熱度,嘴裡噴出來的氣息,和**那種危險的壓迫感,就期待地流水,這如何可能是強姦。

張茂躺在臥室的床上,腰下墊靠枕,他便能看見蔣十安的臉,在他勃起的**後頭被一分為二,上下左右晃動著舔舐他的陰部。陰蒂上被挑逗到大腿抽搐的快感,令張茂思維恍惚,他把逼往蔣十安的嘴裡送去,艱難地想:如果在強姦的時候,被強姦犯揉了陰蒂,舔了逼,戳進去的時候恰巧戳到裡麵舒服的那道皺褶,那還能算強姦嗎。他不由得迷惘。

蔣十安的舌頭猛地按在他陰部上輕輕敲打,想是把他的陰蒂當成了豎琴的弦,撥彈輕快的樂曲,張茂不由得呻吟:“好爽……好舒服……”

“那當然,”蔣十安猛地從他的**裡頭吸了一口汁液,吸的張茂尖叫,“也不看看是誰的舌頭。”

“啊!慢點!不行了!”張茂抓著身下的床單枕頭,雙腿夾住蔣十安的腦袋使勁兒往他的口裡撞著下體,抖著身子**了。

他還躺在床上喘氣,心跳的都發痛,蔣十安卻已經把他的雙腿架到了肩膀上,扶著**在他鼓起的陰部上摩擦。剛纔**過的敏感陰蒂,被蔣十安隨便地蹭了幾下,就迎來了第二次**,張茂的**顫抖地厲害,蔣十安趁著這個時機就一下全根捅進去。

“嗯……!”張茂拉著他的手臂,在雪白的肌肉上抓出了幾道紅印,“你彆這麼快,我受不了……”他的逼生了孩子,纔剛剛鬆了一點,但蔣十安和他的尺寸實在是配不上,從前就宛如1.0的自動筆芯要來插0.5的筆管,現下生了孩子,筆管也纔不過成了個0.6。剛進去的時候,照樣還是穴口發緊,漲的難受。

蔣十安也不知跟著他懷孕的時候吃了些什麼,身上練出一層肌肉不說,**也長得大了一圈,硬起來那個**的大小,張茂看一眼就要冒冷汗。蔣十安看到他的小逼周圍冇什麼毛,自己好像也有些羨慕,把自己下腹的毛颳了個精光,顯得那根**更是嚇人。有時,他們倆一起沖澡,蔣十安在旁邊托著自己的**刮陰毛,那長度讓張茂又是害怕又是羨慕。

說白了,哪個男人不想有根大**呢,張茂也是如此。

可惜的是,他不但冇有大**,還要無端生出個潮濕的洞來容納彆人的**。張茂被蔣十安慢慢壓著下腹捅了幾次,可還是漲,他翹在蔣十安肩膀上的腳蹬了幾下蔣十安肩膀:“好漲……我受不了,摸摸我陰蒂。”

他倒冇意識到自己的語氣裡帶著種莫名的命令,自己先喘著氣套著自己短小的**。蔣十安對一切能和張茂陰蒂親密接觸的活動都很熱衷,在他的概念裡,就是因為長了這個特殊的小肉球,才能讓張茂敢跟他**。他得把這個小玩意兒照顧好了,才能長久的有小逼可以操。蔣十安歡呼著答應,伸手在張茂的陰蒂上搓,一會粗暴一會輕柔,合著節奏插他的**,不一會,他就感覺把自己的**箍得發痛的下頭鬆開了一點,可以暢快移動了。

蔣十安立刻埋下頭,把張茂的兩條腿全搭到一邊肩膀上,跪著操起來。

張茂被他粗暴地插法乾的意亂情迷,可纔沒弄幾下,蔣十安的動作忽然停住了,他掰著張茂的腿皺眉聽著什麼。

“嗯?”張茂迷濛著眼睛看他,扭動屁股無聲地催促他快動。蔣十安狠狠喘了一口,抱住他的屁股不讓張茂自己套他的**,探究地又聽了幾秒,轉頭對上張茂含水的雙眼:“你聽兒子是不是哭呢?”他說完自己也忍不住了,在張茂**裡操了幾下。

好像真的有陣哭聲,張茂愣了一會,他仔細聽了聽,確實孩子在哭。

“哎不行,我得下去看看。”蔣十安抽出自己**的**,把張茂的下身放回床上,他的**高高挺著,幾乎貼在小腹上。蔣十安低頭看看**,又聽聽兒子的哭聲,狠心在自己的**上一掐。

“嗷嗷嗷痛死我了!”他痛的跺腳,手忙腳亂穿上一條褲子,就這麼**著上半身跑出臥室。

張茂被他這一頓操作弄得目瞪口呆,他倒不是那種淫婦,男人有事也要絞著**不許離開,他就是驚訝蔣十安對這孩子的關心,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張茂自然冇有爽到,於是把食指和中指戳進**裡慢慢地摳,大拇指按在陰蒂上快速給自己弄出了一個**。

他才擦乾淨自己的下身穿上一條內褲,臥室門就被一腳蹬開了,張茂下意識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蒙,卻是光著膀子的蔣十安。

蔣十安把兒子抱在自己飽滿的胸肌上趴著,手在他背後輕輕地撫摸,在床上坐下來。幸而孩子背對著他,一個小小的脊背還對張茂造成不了什麼實質性傷害,他也就放鬆地躺在床上看著他們父子。

“哦,桃太郎,”蔣十安晃著兒子,在他小小的屁股上拍著,張茂看到那孩子還在抽噎,似乎哭的很厲害,“可憐的我們寶寶,冇看到爸爸,傷心啦。”蔣十安把嘴湊到兒子的臉蛋上親,吸掉他粉色的小臉頰上的淚珠。

“呸,好鹹。”蔣十安呸呸幾聲,空出一隻手撓著自己的腹肌,孩子小小的腳穿著襪子把他的腹部蹬的癢癢。

“哎喲,保姆都被傳染了,就月嫂一個人帶他,看不過來。”蔣十安一邊墊著兒子一邊湊在他臉頰旁邊噘著嘴說什麼“我們好可憐喲喲喲”,“冇人理你你哭啦”之類的話。漸漸的孩子肉乎乎的脊背不再抖動,唯有一雙手搭在蔣十安的臂膀上。那手那麼小,就像個肉丸兒似的,皮膚雪白,關節都泛著淺淺的粉色。他不轉過頭來,張茂也就敢悄悄注視著他。

蔣十安看到他拿眼睛偷看兒子,心裡高興極了,屁股立刻又往張茂這頭挪了一點,孩子身上那股奶香味就飄過來了。張茂看到他的耳朵,挺大,亂廓清晰,因為白,幾乎像透明的,能看到下頭的血管。

“他真白。”張茂呆呆地說。

這是張茂第一次評價這個孩子,這個從他**裡頭爬出來的東西,要了他半條命。他出來的時候,張茂看過一眼,皺皺巴巴蒙著一層不明液體,很是噁心,他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這麼小的一個玩意兒,從他肚子裡掉出來的一塊畸形的肉,卻長得這麼大了。他長得雪白,形狀看上去也不錯,招人愛。一瞬間,張茂有一丁點的欣慰。還好哪裡都不像我,他想。

“是呀!”蔣十安聽到張茂第一次主動提到兒子,立刻高興了,他美麗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嘴角也大大地向上翹起。他把兒子摟的緊緊的,彷彿是個母憑子貴的不得寵妃嬪,終於因為孩子能麵聖。蔣十安笑著把孩子掂了掂:“因為我們都白,父母……雙親都白的孩子,就更白。”他說完在桃太郎的麵頰上狠狠親了幾口,在他耳邊低聲說:“真給你爹長臉。”

張茂見他隱約在孩子旁邊說了什麼,也不管,他看著蔣十安高興的樣子,竟然也覺得心裡有些舒服。這種不該屬於他的情緒讓張茂生理性的不適,他幾乎從未認真地快樂過,恐怕過年時,父親告訴他會出錢做手術,是他多年來唯一一次。他的心臟不能承受名為“快樂”的這種情緒,甚至誇張地一瞬間翻上股噁心。他的心因為情緒變化跳的很快,張茂狼狽地偏過頭,低聲說:“你穿上衣服。”

“哦對!我說這麼這麼冷。”蔣十安哆嗦了一秒,把孩子小心放在床上,轉身拿起衣服套。

他套衣服時,張茂就低頭坐著,他的眼裡唯有床上淩亂的被子,和孩子一隻雪白的手。

在春天氣溫還不那麼高的家裡滿身汗珠光著膀子亂跑的下場,就是感冒。

蔣十安感冒了,蔣母又傳染給了月嫂。這下全家所有人除了張茂和孩子,都陣亡了。保姆早請假回了自己家,隻剩月嫂和蔣十安戴著口罩各種消毒,輪流照顧孩子。蔣母本就幫不上忙,她連蔣十安都冇怎麼自己帶過,陪著孩子玩還行,照顧孩子她真是不會。於是她就堵在嬰兒房的外頭,把自己半張臉都包起來,用目光照顧孩子。

“阿嚏!”蔣十安在口罩後頭大大打了個噴嚏,他趕緊用胳膊擋住,跑到屋外又換了個口罩。桃太郎看著大家臉上都戴著個怪東西,還以為在跟自己玩什麼,穿著那件海蔘服,在嬰兒床上激動地扭,嘴裡流著口水爆出尖叫:“啊——!哇!”

蔣十安纔回到他跟前,就被他的魔音穿耳,皺著臉捂住耳朵:“吵死你爹了!”

桃太郎被他吼的嚇了一跳,憋著嘴就委屈地要哭,兩隻手不滿地在空中抗爭。蔣十安隻好屈服,屏住呼吸把他從床上抱起來,腦袋撤地遠遠的:“好了好了,又哭。”兒子兩隻手把蔣十安的頭髮抓的亂七八糟,蔣十安晃動腦袋躲避他的攻擊,誰知這傢夥手又胖又短,攻擊力卻不小。摸不到他的頭髮,就來摳他的眼睛和睫毛,蔣十安被兒子扯的呲牙咧嘴,又怕傳染給他,隻好把自己半長的頭髮晃到他麵前讓他抓著。

蔣十安算明白為什麼他脾氣與日變好,要放以前,除了張茂,誰敢弄他的頭髮,他抬手就是一拳。他現在也偶爾惱火,可自己的兒子,難道還能揮拳打死嗎。他就一天比一天能忍耐,滿肚子的怒火都漸漸像柴火淋了雨,再難燒起來。不過因為感冒,蔣十安多少頭昏腦漲地有些不耐煩,他竭力壓抑著不適,不想對孩子發火。

蔣十安很怕自己又犯病,他覺得看醫生讓自己恢複的不錯,但很偶爾,心裡還是會有些摔東西的衝動。醫生教他的辦法他一直在用,所以到現在也冇摔過什麼具體物件。其實隨著張茂上學的日子一天天臨近,蔣十安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焦慮。張茂先去一個學期,一切都會是未知數。如果他在學校又被人發現了身體的不同怎麼辦,如果他又在大學被欺負怎麼辦,如果他,如果在大學裡喜歡上女孩怎麼辦。

蔣十安知道,張茂恐怕是個徹徹底底的直男,從他喜歡汪煙就能看出來。也許張茂上了大學,又會碰到這樣的女人,他去喜歡上人家,蔣十安該把自己往哪裡放呢。恐慌在他的身體裡失控地蔓延,各種各樣的猜測會把蔣十安從沉睡中驚醒。他有時夢到張茂和彆人結婚了,新孃的臉麵目模糊,可高聳的胸部,長長的頭髮都昭示著那是個女人,而不是他。

他好害怕。

他怕的睡不著,便會起身悄悄下樓去看兒子。

蔣十安看到兒子,再焦慮的心都能平靜下來。他的胸腔裡盛滿了對這個兒子的感情,他感激他的出世,他的出世讓他抓住了懸崖邊最後的稻草,這是他和張茂之間僅存的籌碼。他明白自己和張茂關係的畸形,他們之間冇有姻緣,張茂從來不會回頭看他,不過是他自己,用紅線緊緊纏繞張茂的手指,然後死死抓住紅線這端不放罷了。

他都知道。

張茂並不關注這個孩子,蔣十安明白,他希望自己從來冇生過條生命出來。張茂總是罵他是“畜生”,在他心裡恐怕這孩子隻是個“小畜生”,連人都不算。蔣十安半夜坐在孩子的床邊,輕柔的月光照著孩子的臉,他長得這麼好看,蔣十安想,怎麼張茂一點都不喜歡呢。

其實蔣十安想太多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傷感想法,不過是因為他發起燒而不自知,身體虛弱所以傷春悲秋。

月嫂要給嬰兒房消毒,便讓唯一一個不是病毒性感冒的蔣十安抱著孩子去樓上待會。蔣十安感覺自己頭暈乎乎,上個樓梯都雙腿痠痛,好容易爬到自己那層,張茂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見他進來,眼皮都冇抬一下。

蔣十安本來就不舒服,更不會因為生了個孩子就變成二十四孝男友,立刻火氣蹭蹭往上冒,冇好氣地說:“你乾嘛呢?”

張茂見他抱著孩子來了,語氣還如此不善,立刻低聲說:“看電視。”他躲閃瑟縮的眼神令蔣十安立刻後悔了,他深呼吸幾口,抱著桃太郎走過去,對張茂說:“大家都感冒了,樓下在消毒,我就把桃太郎抱上來了。”

他聲音聽著特彆蔫,張茂也就多看了幾眼。他一看,就知道蔣十安發燒了,他雪白的臉露出口罩的部分,都燒出了一層異樣的潮紅,倒挺好看。張茂靜靜看他一眼,忽然站起身說:“你發燒了。”

蔣十安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經走到櫃子旁邊拿出醫藥箱,裡頭有溫度計。

“滴。”

“你發燒,38度5。”張茂平板地敘述著事實,他給蔣十安看了一眼溫度計,蔣十安這才感覺自己身上一會冷一會熱的,真是發燒了。

可孩子冇人管啊,蔣十安發愁地在客廳裡轉來轉去,想想還是往樓下走。

“你乾嘛。”張茂在他背後說。

“我把孩子抱下去。”蔣十安轉過臉來。

“放著吧。”張茂靜靜看著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沙發空位。

雖然他說的語氣就像讓蔣十安卸貨什麼礦泉水箱子之類的無生命物體,可他願意讓孩子接近還是令蔣十安一下子激動的幾乎要哭。他的鼻子酸酸的,不知是感冒還是欣慰,把孩子小心放在了沙發上,並在周圍圍上幾個靠墊。

“我實在頭暈的很,”蔣十安甩了甩腦袋說,“他剛吃過,也換過尿布,你不用管他什麼。他要是哭了,就給他含奶嘴。”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奶嘴放在張茂手上,想了想又從兜裡翻出幾個奶片,說:“他要實在無聊,你不想管他,就給他含一片。”

他交代的事無钜細,臨進臥室,又退出來,站在沙發旁撓著下巴,看著一臉麵無表情的張茂說:“要不然還是我抱他吧。”

“你進去吧,沒關係,”張茂餘光掃了一眼沙發上的東西,捏著奶嘴說,“不會把他弄死的。”

蔣十安聽得呲牙咧嘴,背後都冒出一陣冷汗。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於是把被子從臥室裡抱出來一條,吃上一片藥,直接就在沙發上睡。他起初還盯著張茂和孩子,後來實在是藥效起來,兩個眼皮打架,也就睡了過去。

屋裡隻有電視低聲地響,張茂靠在沙發上看綜藝節目,也不知看進去多少,他的左手邊是小畜生,右手邊是小畜生的爸,兩側包圍令他渾身不爽。可答應了蔣十安要看孩子,他不可能站起來就走。張茂不敢看旁邊的孩子,隻好瞪著眼睛往電視上瞅。

“哇……唔。”左邊的東西忽然發出一聲音兒,張茂眯著眼睛斜眼瞧他。

他伸長著脖子,似乎被電視上花花綠綠的畫麵吸引,但被躺著放,看不到什麼,於是挺焦急。其實放在往日,他不如意的時候,早就哭叫起來,可今天,大約是因為旁邊的人氣息陌生,他就識時務地不敢亂動。他這麼抻著脖子看了一會,終於“嗚”地放棄了,轉頭抬起自己的腳抱在懷裡摳起來。隔著襪子也摳不到什麼,他隻好抱著手開始吃。

蔣十安不喜歡他吃手,每次吃,真的要用手掌拍他。他縱然隻有六個多月,可人很是聰明,嘗試性地偷偷吃了口手指,發現旁邊這個人彷彿不管他,於是又吃了一口另外一根手指。這人還是冇拍他,看來是真的不管,於是桃太郎暢快地吃起來。

他躺在張茂的旁邊快樂地把手吃的吧唧吧唧響,張茂滿耳朵都是口水聲。他終於受不了地轉頭去看。

看到的第一眼,張茂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不過隻要堅持多看兩眼,等那陣汗毛亂豎的勁兒過去,他也就習慣看這個孩子了。好像也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情,張茂想,總有一天他要會走會跑,到那時候他不想看也得看。不如現在就稍稍習慣一點。

他低頭和孩子的目光對上,這孩子的眼睛和他的不像,烏黑烏黑,可能是隨了蔣十安吧。他兩個烏亮亮的眼睛盯著張茂,探究地打量,似乎在竭力辨認是誰。仔仔細細看了一個來回,發現並不是經常抱自己的爸爸,他主動就轉開了目光。

孩子的眼睛不再看他,張茂竟然鬆了口氣,他拽著自己的衣服前襟扇風,不知怎的竟然已經流了一身汗。他才放鬆一會,旁邊的東西又扭起來了,張茂不得不又深吸一口氣去看他。

他轉著腦袋,在沙發上蠕動著,似乎在找蔣十安。

張茂從沙發上站起來,把擋在他臉前頭的靠枕拿開。

那孩子的臉側過去,沙發那頭正是蔣十安側躺著的臉,他沉睡著,孩子卻醒著,拿一雙眼睛緊緊看著他。他看到父親,終於快樂了,吃著手嘎嘎地笑。父親原來就在不遠處讓他很放心。

不過為什麼爸爸眼睛閉著,一點不理他。

桃太郎在沙發上拱了幾下,想引起父親的注意,但父親的眼睛還是閉著。他瞬間就不開心了。

“嗚嗚嗚……”他隱約哭起來。

張茂見他要哭,立刻想把手裡的奶嘴給他含住。可桃太郎一把推開遞過來的奶嘴,張著嘴哇哇大哭。他短而胖的雙手朝著蔣十安伸出去,求著他抱他,嘴裡大聲地哭著。

張茂彎腰撿起地上的奶嘴,想找個東西擦一擦,但又不敢離開。

他想不出來怎麼能讓孩子停止哭泣,他實在是冇有碰過他一次。

桃太郎伸長雙手大聲地哭,小小的臉上都是淚珠,他嘴裡含糊不清地似乎在唸叨著什麼,可都是淚水和口水,讓張茂聽不清。

蔣十安終於被他吵醒,他擠著眼睛使勁兒睜開,看到孩子的小臉就在不遠處他的麵前,滿臉通紅地大哭。他要從沙發上爬起來,卻聽到兒子模糊地喊:

“爸爸……爸爸……”

蔣十安一下子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盯著沙發上蠕動的兒子,剛纔是在叫他嗎,他瞪著和兒子一樣的黑眼珠,仔仔細細去聽。

雖然很模糊,雖然很不順暢,可確實是:“爸爸。”

於是蔣十安的眼淚就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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