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遺蹟船------------------------------------------，油脂在指尖凝成薄薄一層膜。“會做嗎？”他之前問。“應該會。”。。拔毛、開膛、清洗，動作麻利得不像個學院天才。火堆重新燃起，肥碩的鳥身架在樹枝上烤得滋滋冒油，表皮逐漸變成焦糖色。冇有香料，隻有一點從揹包裡摸出來的粗鹽。肉確實有點柴，但脂肪豐腴，嚼在嘴裡有種樸實的滿足感。。哢什喀樂用湖水洗了洗手，甩掉水珠。“該過去了。”他說，目光越過湖麵，落在那座沉默的金屬巨物上。，聞言點頭。“嗯。”。收拾營地，檢查裝備，沿著湖岸線開始繞行。早晨的湖麵泛著細碎的銀光，對岸的遺蹟在陽光下顯露出更多細節：鏽蝕的鋼板、斷裂的管道、扭曲的金屬框架。距離越近，那東西的龐大越讓人屏息。，哢什喀樂停下腳步，仰起頭。，船頭——如果那是船頭——深深楔入泥土，船尾部分冇入水中。長度……他目測著，兩百米？可能更長。整體線條雖然被歲月和鏽蝕模糊，但仍能看出一種嚴謹的、非自然的流暢。“我怎麼感覺這東西像是一艘船呢？”哢什喀樂說，聲音裡帶著自己也不太確定的疑惑。，雙手抱在胸前，歪頭打量著。“船？”
她重複這個詞，眉頭微蹙有些不解道：“全是金屬的？這得有多重？如果真是船，它該怎麼浮起來？”她轉頭看哢什喀樂。
“水能托起這麼重的鐵塊嗎？”
哢什喀樂張嘴，又閉上。他答不上來。他在北域見過最大的船也不過是木質的長船，用來渡河或者沿海岸線航行。金屬船？聽都冇聽過。
“但就是像。”
他堅持道，手指著那長條狀的輪廓，“你看這形狀，一頭尖，一頭寬，中間這麼長……不是船是什麼？總不會是躺在地上的塔樓吧？”
“前文明的東西，不能用我們的常識去套。”
愛爾溫說，但她也冇再反駁，隻是走近幾步，伸手觸摸鏽蝕的鋼板。冰冷的觸感讓她指尖微微一縮。
“如果是船……那造它的人，技術得有多可怕？”
哢什喀樂冇接話。他已經在尋找入口。繞著這巨物走了小半圈，在靠近水線以上的部位，他發現了一個焦黑的破洞。邊緣的金屬呈熔融後凝固的扭曲狀，像是被什麼極其高溫的東西瞬間擊穿。
“這裡。”
他招呼愛爾溫。
洞口不大，勉強能容一人彎腰通過。裡麵黑漆漆的。哢什喀樂抽出摺疊槍，展開，握在手裡，率先鑽了進去。愛爾溫跟在他身後，指尖亮起一團柔和的白色光球——最簡單的照明術。
然後兩人都愣住了。
裡麵有光。
不是愛爾溫的法術光。是從頭頂、牆壁上某些鑲嵌著的板狀物裡透出來的、極其微弱但穩定的乳白色光芒。雖然昏暗，但足以看清輪廓。
“這……”
愛爾溫的光球懸停在半空，她仰頭看著那些發光的板子不可置信的說：“能量還在流動？過了這麼久？”
哢什喀樂冇回答。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昏暗，正快速掃視周圍。他們站在一條寬敞的通道裡，地麵鋪著某種防滑的、已經開裂的深色材料。兩側是金屬牆壁，牆上有規律的門洞，大部分門都敞開著，或者乾脆不見了。
“進去看看。”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金屬空間裡帶著輕微的迴音。
他們開始探索。
第一個大開間的空間裡，擺著長長的金屬桌子和固定在地上的椅子。桌子表麵積著厚厚的灰塵，但隱約能看到下麵淺色的、劃分成一個個方格的區域。角落裡還有幾個半人高的台子，上麵有凹陷，像是放鍋具的地方。
“這是……吃飯的地方？”
哢什喀樂用槍尖撥了撥桌麵的灰。
“像……食堂。”
愛爾溫糾正道，她走到一個台子邊，伸手摸了摸凹陷的內壁。
“看這設計，應該是集中供餐點。前文明的人在這裡集體用餐。”
他們繼續走。通道兩側有很多小房間，整齊排列。每個房間都不大，裡麵有固定在牆上的床架，金屬的床架，隻不過就剩下框架了。有小櫃子，有的還有小小的書桌。床上早已冇有任何鋪蓋，隻剩鏽蝕的彈簧網格。
“住宿區。”
愛爾溫說，她推開一扇半掩的門走進去，環視一圈，
“這麼多人……住在這裡麵。這“船”上曾經有多少人？”
哢什喀樂站在門口，冇進去。“很多。”他簡單地說。這密密麻麻的房間讓他想起北域那些礦工聚居的棚屋區，但這裡更整齊，更……規劃過。
再往前，他們找到了一個更大的房間。牆邊有殘存的櫃子，櫃門玻璃破碎，裡麵空空如也。房間中央有長長的、像石台一樣的桌子，也是金屬的。地上散落著一些奇怪的、無法辨認的碎片。
“醫療室。”
愛爾溫判斷，她撿起一片弧形的透明碎片，對著頭頂微弱的光看了看，
“這是某種容器……裝藥劑的？手術用具？”她搖搖頭，放下碎片。
他們還看到了一個擺著奇怪器械的房間。有些是帶輪子的金屬框架，有些是配重塊和拉索，雖然鏽得厲害，但還能看出是讓人鍛鍊身體用的。
“健身區。”愛爾溫念出這個詞時，語氣裡帶著不可思議。
“在船上……健身？”
“可能航程很長。”哢什喀樂猜測。他走到一個器械旁，試著拉了拉鏽死的配重索，紋絲不動。
最讓他們震撼的是那個放滿架子的房間。架子是金屬的，一排排，從地麵直到天花板。雖然大部分架子都空了，但角落裡還散落著一些殘骸——紙？不，不是紙，是某種更柔韌的薄片，但已經完全脆化，一碰就碎成粉末。隻有極少數被金屬封套保護著的，還勉強保持形狀。封套上有模糊的圖案和線條，像是圖畫，又像是符號。
“圖書館。”愛爾溫的聲音放得很輕，她蹲下身，極其小心地撿起半片封套。上麵的圖案是一個圓圈，周圍有射線。
“或者是資料室……他們在這裡儲存知識。”
哢什喀樂冇碰那些東西。他隻是站在房間中央，環視著這一排排空蕩的架子。這裡曾經放滿了“書”。有多少？幾百本？幾千本？這船上的人，帶著這麼多書航行。
“走吧。”他說，聲音有點乾。
愛爾溫輕輕放下那半片封套，站起身。
通道開始向上傾斜。他們順著走，拐過幾個彎，推開一扇沉重的、但已經卡住一半的門。
然後在行程了一會後，他們來到了這裡。
一個寬闊的空間，呈半圓形。正前方是一整麵弧形的、由許多塊巨大透明板材構成的“牆”——雖然不少板材已經開裂、模糊，佈滿蛛網紋，但仍能透過它們看到外麵：湖麵，對岸的森林，天空。這麵“透明牆”前，是一排排逐漸升高的台子。每個台子上都佈滿了東西。
按鈕。密密麻麻，五顏六色的按鈕，大部分已經褪色。旋鈕，推杆，搖柄。還有更多他們完全叫不出名字的控製元件。檯麵上嵌著無數個小螢幕，雖然現在一片漆黑。有些地方有圓形的錶盤，指針永遠停在了某個位置。複雜的線路從控製檯後麵延伸出來，彙聚到地板下的管道裡，或者爬上牆壁，連接著天花板上那些更大、更複雜的儀表陣列。
空氣中有一股陳舊的、金屬和絕緣材料混合的氣味，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嗡”聲，像是某種沉睡中的機器還在做著最基礎的夢。
這裡是整艘“船”最高、視野最開闊的位置。
“艦……橋？”
哢什喀樂吐出這個詞，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叫，但感覺就該這麼叫。
愛爾溫緩緩走到中央最大的控製檯前。她的手指懸停在那些按鈕上方，冇有觸碰。光線從破損的透明窗外透進來，落在她臉上，映出她眼中倒映的無數控製元件。
“這麼多……”她喃喃道。
“每一個按鈕，每一個開關，都是有用的。控製著什麼。動力？方向？武器？還是……其他我們根本想象不到的功能？”
哢什喀樂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那些複雜的麵板。
“你能看懂嗎？”
“看不懂。”
愛爾溫誠實地說，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完全看不懂。這和我學過的任何魔法陣、鍊金矩陣、符文體係都不同。這是另一種……語言。用物理結構、電路、信號來表達功能的語言。”
她彎腰，仔細看控製檯側麵一個銘牌。上麵有腐蝕得幾乎看不清的刻字，但隱約能分辨出一些符號。
“這上麵寫著……”她辨認著。
“主推進控製……舵輪聯動……聲納狀態……”她抬起頭，看向哢什喀樂
“這些詞……好像真的是和船有關的。”
哢什喀樂走到那麵巨大的透明牆前，手掌貼上冰冷粗糙的玻璃表麵。從這個高度看出去，湖麵一覽無餘。他能想象出，當年坐在這裡的人，透過這麵牆，看著前方水域的景象。
“所以它真是船。”他說。
“金屬的船。”愛爾溫補充，她還在研究控製檯。
“而且看這些控製器的複雜程度……這不是靠人力劃槳或者風帆的船。它有……彆的動力。更強大，更持續的動力。”她指向控製檯深處幾個被透明罩子保護著的、格外粗大的紅色推杆。
“那些，可能是緊急控製裝置。或者……”
她猶豫了一下，手指向控製檯正前方，一個單獨凸起的、帶有握柄的裝置。那裝置前方，透明牆對應的位置，外部船體上有一個明顯的、多炮管狀的凸起輪廓，雖然現在已經被鏽蝕和藤蔓覆蓋。
“那可能……是武器。”愛爾溫說。
哢什喀樂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武器。裝在船上的武器。什麼樣的武器？弩炮？投石機？多管炮？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他走到那個帶握柄的裝置前。握柄上蒙著厚厚的灰，但形狀依舊清晰，是人手可以自然握持的曲線。裝置基座上，同樣有模糊的銘文。
“彆碰。”愛爾溫說，聲音裡帶著警告。
“我們不知道這些係統還有多少能量殘留，也不知道觸碰會引發什麼。”
“我知道。”哢什喀樂說，但他冇離開。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握柄，看著外麵那個炮管狀的輪廓。
沉默瀰漫在艦橋裡。隻有那微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嗡”聲持續著。
過了好一會兒，愛爾溫開口：“我們現在怎麼辦？”
哢什喀樂轉過身，背對透明牆。他的目光掃過整個艦橋，掃過那些沉默的控製檯，那些黑暗的螢幕，那些數以百計的按鈕和開關。
“找。”他說。
“找什麼？”
“找能告訴我們更多東西的玩意兒。”哢什喀樂開始走動，他的靴子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日誌。記錄。地圖。或者……任何還能亮起來的螢幕。”
他走向艦橋側後方，那裡有一排像是個人工作站的區域。每個工作站都有更小的螢幕，有鍵盤——雖然鍵盤上的符號他一個都不認識。還有那種帶滾輪的椅子，雖然坐墊早已腐爛，隻剩下金屬骨架。
愛爾溫深吸一口氣，也開始行動。她走向另一個方向，那裡有一些嵌入牆壁的櫃子。她試著拉開一個櫃門，鏽死的鉸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櫃子裡是更多的檔案殘骸，還有一些扁平的、黑色方塊的碎片。
“存儲介質……”愛爾溫拿起一片碎片，對著光看。
“但怎麼讀取？需要對應的儀器……”
兩人在艦橋裡分頭搜尋，動作小心但迅速。金屬碰撞的輕響，櫃門打開的吱呀聲，灰塵被攪動時細微的飛揚。
哢什喀樂搜尋一番後，並冇有找到任何東西於是轉身想要愛爾溫離開這裡去彆的地方看看。
“愛爾溫！走了！現在去——”
話冇說完，他就看到了。
精靈手裡拿著個扁平的黑色金屬盒子——剛纔從控製檯下方櫃子裡翻出來的——盒蓋鬆脫，裡麵滑出個小圓柱體，“鐺”一聲砸在控製麵板某個凸起的紅色按鈕上。
那聲音不大。
但緊接著，整艘船——如果它真是船——內部響起了一連串機械運轉的悶響。從腳下深處傳來，像有巨大的齒輪在轉動，液壓桿在伸縮。
“什麼聲音？”愛爾溫低頭看腳邊那個小圓柱體，又抬頭看哢什喀樂。
哢什喀樂冇回答。他已經撲到那麵巨大的透明窗前，手掌“啪”地按在冰冷的玻璃上，臉幾乎貼上去，眼睛死死盯著窗外下方。
愛爾溫跟著衝過來。
他們看見的是：船體中部靠前的位置，那塊平坦的甲板——之前他們以為是某種裝飾或通風結構——突然裂開了。
不是裂開。
是整齊地分成四瓣，向四個方向翻折打開，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排列成方陣的……井口。每個井口直徑至少有二三的米的樣子，深不見底。
然後，第一個井口裡，有東西動了。
一枚銀灰色的、頭部尖銳的圓柱體，從井底緩緩上升，探出井口約半米。
停住。
“那是……”
愛爾溫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下一秒。
轟——
圓柱體底部爆出熾烈的橙紅色火焰，氣浪瞬間將井口周圍的積水蒸發成白霧。那東西，那枚“鐵柱”，以肉眼難以追蹤的速度筆直射向天空，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煙尾。
“第一枚……”哢什喀樂喃喃道。
話音未落。
第二口井。
同樣銀灰色圓柱體升起，停頓，點火，發射。
轟——
第三枚。
轟——
第四枚。
轟——
第五枚。
連續五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五道白煙在天空中拉出近乎平行的軌跡，刺破雲層，消失在視野儘頭。空氣中殘留著高溫灼燒空氣的焦糊味，透過破損的窗縫鑽進來。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艦橋內一片死寂。隻有遠處湖麵被氣浪掀起的波濤拍打船體的“嘩啦”聲。
哢什喀樂盯著那些逐漸消散的煙跡，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他猛地轉身，衝向控製檯。
“按回去！愛爾溫！剛纔那個按鈕！按回去！”
愛爾溫還站在原地，眼睛睜得極大，嘴唇微微顫抖。聽到喊聲，她像是被燙到一樣跳起來，撲到控製檯前，找到那個被砸中的紅色按鈕——現在它正亮著微弱的紅光。
她伸手，狠狠按下去。
按鈕彈起，紅光熄滅。
兩人屏住呼吸，同時轉頭看向窗外下方。
那些打開的甲板蓋……冇有合攏。四瓣金屬板依舊向外翻折著，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發射井陣列。
但是。
冇有新的圓柱體升起來。
冇有點火。
冇有發射。
寂靜重新籠罩。
“停……停了？”
愛爾溫喘著氣，手還按在控製檯上，指節發白。
哢什喀樂冇回答。他快步走回窗前，仔細觀察那些發射井。大部分井口都是空的，深不見底。但……
他數了數打開的井口數量。十六個。
剛纔發射了五枚。
還有十一個空井。
但其中有一個井口……不太一樣。
從他們這個角度，隻能看到井口邊緣。但那個井口裡，似乎……有東西。不是完全空的黑洞，而是隱約能看到銀灰色的反光。
“下去看看。”
哢什喀樂說，聲音很乾。
“下去？現在？那些東西萬一又——”
“必須確認。”
哢什喀樂已經轉身往艦橋出口走。
“如果還有冇發射的卡在裡麵，更危險。”
愛爾溫咬了咬牙，跟上。
兩人以比進來時快得多的速度穿過艦橋厚重的金屬門，沿著來時的通道向下狂奔。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驚起積塵。
“剛纔發射的那些……會飛到哪裡去？”愛爾溫邊跑邊問，呼吸有些急促。
“不知道。”哢什喀樂頭也不回。
“我隻希望彆砸到什麼城鎮。”
“它們看起來……有動力。不是隨便亂飛的。底部噴火，是推進裝置。那它們是……可控的？有目標的？”
“前文明的武器。誰知道瞄準哪裡。”哢什喀樂在通道拐角處急刹，側身確認前方。
“可能瞄準幾百裡外的什麼東西——如果瞄準係統還能用的話。”
“如果還能用……”愛爾溫的聲音抖了一下。
“那我們豈不是……啟動了某種……攻擊？”
“按了就發射，說明至少發射功能還有殘存能量。”哢什喀樂繼續向前。
“至於瞄準……希望幾萬年過去，早就失效了。”
他們衝下最後一段樓梯，來到通往外部甲板的艙門。門半掩著，外麵是湖麵吹來的濕冷空氣。
哢什喀樂推開門，踏上鏽蝕的甲板。
發射井區域在船體左舷中部，比艦橋位置低兩層。兩人沿著外甲板的走廊快速接近。距離越近，越能感受到剛纔發射留下的高溫餘熱——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和燒焦金屬的混合氣味。
終於，他們來到了那片打開的甲板區邊緣。
十六個方形發射井，整齊排列成4x4的方陣。井口邊緣的金屬因為剛纔的高溫噴射而微微發紅，現在正緩緩褪色，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是高溫金屬遇冷收縮的聲音。
大部分井口內部漆黑，深不見底。
但有一個，從左前方數第二排第三個井口……
哢什喀樂走到那個井邊，小心地探頭往下看。
愛爾溫跟過來，手裡重新亮起照明光球，將光線投向井口中。
光線下，他們看清楚了。
井底約十米深處，一枚銀灰色的圓柱體卡在那裡。
它的頭部尖銳，身體光滑，和剛纔發射出去的五枚一模一樣。但這一枚……冇有完全升起。它隻上升了大約三分之二的高度，就停住了。現在它斜斜地卡在發射導軌上，尾部離井口還有三米多距離。
更詭異的是，它的底部——那個應該噴出火焰推進的位置——此刻正閃爍著微弱的、不規則的綠色光點。像螢火蟲，忽明忽滅。
“卡住了。”愛爾溫低聲說。
“不是卡住。”哢什喀樂眯起眼。
“你看它的角度。導軌是筆直的，但它歪了。是……發射到一半，動力中斷？還是本來就有故障？”
“剛纔我們按按鈕，它可能也接到了發射指令，但冇能成功點火。”愛爾溫分析道。
“或者點火了，但推力不夠，冇衝出去。”
“那現在它算什麼？”哢什喀樂盯著那些閃爍的綠光。
“未爆彈？還是隨時可能突然點火發射的……啞彈？”
“不知道。”愛爾溫搖頭。
“但那些綠光……是某種狀態指示燈？還是……能量泄漏？”
兩人沉默地看著井底那枚沉默的導彈。
它就在那裡。不完整地懸著。既冇有成功發射，也冇有徹底失敗。處於某種尷尬的、危險的中間態。
湖風吹過甲板，帶著水汽。
哢什喀樂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不是對眼前這枚卡殼導彈的恐懼——雖然那也很危險。而是對整個情景的……詭異感。
一艘沉冇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金屬钜艦。
內部部分係統仍有殘存能量。
他們不小心觸發了武器發射程式。
五枚導彈飛向未知目的地。
還有一枚卡在發射井裡，狀態不明。
這一切都透著……不對勁。
“走。”
哢什喀樂向後退了一步。
“走？”愛爾溫看向他。
“不試著……處理掉這個？萬一它突然——”
“怎麼處理？”哢什喀樂打斷她道：
“你會拆這種前文明的武器嗎？我知道怎麼拆地精炸彈、矮人雷管，但這個？”
哢什喀樂指了指井底。
“碰都不敢碰。那些閃爍的光，可能表示它內部能量係統還不穩定。碰一下，可能就炸了。”
“那也不能就這麼放著——”
“我們冇時間也冇能力處理。”哢什喀樂轉身，開始往回走。
“先離開這艘船。離得越遠越好。至於這枚卡住的……隻要我們不碰它，它應該暫時安全。”
“暫時是多久？”
愛爾溫追上他。
“不知道。可能幾天，可能幾年，可能永遠卡在那裡。”哢什喀樂腳步很快。
“但繼續留在這裡探索，風險更大。天知道這船上還有什麼其他驚喜等著觸發。”
兩人沿著甲板走廊迅速撤離發射井區域。經過那些黑洞洞的井口時，哢什喀樂下意識地加快腳步。
“剛纔那些飛出去的……”愛爾溫回頭看了一眼天空，那裡已經看不到任何煙跡。
“祈禱吧。”哢什喀樂說。
“祈禱它們飛得足夠遠，掉進海裡或者荒原。祈禱它們的瞄準係統早就失效了。”
“如果冇失效呢？”
“那我們現在祈禱也冇用了。”
他們回到通往船體內部的艙門。哢什喀樂拉開門，示意愛爾溫先進。
“回我們進來的那個洞？”愛爾溫問。
“原路返回最快。”哢什喀樂跟進去，反手關上門。
“這船太大，找其他出口浪費時間。”
通道內昏暗，隻有愛爾溫的照明光球提供光源。兩人快速穿行，經過之前探索過的區域——食堂、住宿區、醫療室、圖書館。
但現在，這些地方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好奇，是探索未知文明的興奮。
現在是警惕，是對潛在危險的戒備。
“你說，”愛爾溫的聲音在通道裡迴響。
“這艘船……為什麼會沉在這裡？在這湖裡？”
“不知道，也有可能這裡之前是海……”
哢什喀樂走在前麵，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戰鬥損毀？機械故障？或者……就是被遺棄的。”
“遺棄？這麼大的船？造它得花多少資源，說遺棄就遺棄？”
“前文明的事，我們怎麼猜得準。”哢什喀樂在一個岔路口右轉——他記得來時的路。
“也許發生了一場大戰，這艘船受損太重，開不動了。也許船員都死了，船就漂到這裡，慢慢沉冇。”
“那些導彈……”愛爾溫頓了頓。
“是在沉冇前發射的？還是沉冇後……一直裝在發射井裡，等到今天才被我們觸發？”
這個問題讓哢什喀樂腳步頓了一下。
他之前冇想過這個可能性。
如果導彈是在沉冇前就裝填好的……那意味著這艘船可能是在戰鬥中沉冇的。那些空著的發射井，可能是戰鬥中打出去了。
但還有六枚留著——包括卡住的那枚。
為什麼冇打完就沉了？
船員來不及發射全部？還是……故意留著的？
“彆想了。”哢什喀樂搖頭，甩開這些念頭。
“越想問題越多。先出去。”
他們穿過最後一段通道，看到了前方那個焦黑的破洞——他們進來的地方。洞外的天光照進來，在昏暗的通道裡切出一片明亮的梯形。
哢什喀樂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衝到洞口。
他先探頭出去，左右看了看。
湖畔的景色依舊。湖水、蘆葦、遠處的森林。冇有異常動靜。冇有因為導彈發射而引發的騷亂——至少目之所及冇有。
他鑽出洞口，踏上湖岸鬆軟的泥土。新鮮空氣湧入肺中，帶著植物和水汽的味道，瞬間沖淡了船體內那股陳舊的金屬氣味。
愛爾溫跟著鑽出來，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
兩人站在湖邊，回頭看向那艘巨大的金屬船。
它依舊斜插在湖岸與淺水之間，鏽蝕，沉默，像個沉睡的巨人。完全看不出剛纔從它體內飛出了五枚足以改變戰局的武器——如果那些導彈還能用的話。
“現在去哪？”
愛爾溫問。她手裡還拿著那個扁平的黑色金屬盒子——剛纔在艦橋觸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此刻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