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富士電視台電視劇製作中心。
氛圍十分壓抑,周圍像一個被抽乾了所有空氣的玻璃罐。
每個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假裝在忙碌,卻又不斷看向牆上的掛鍾。
冇有人說話。
隻有印表機運作的嗡嗡聲迴響。
他們都在等。
等待那份,將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收視率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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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整,傳真機吐出了第一張紙。
一個年輕的助理,顫抖著手將那張紙拿了起來。
他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紙,像一片枯葉,飄落在地。
辦公室裡,離得最近的一個部門主管,快步上前,撿起了那張紙。
「《鑽石之心》,首播收視率:28.7%。」
他念出這個數字時,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幸災樂禍。
辦公室裡,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是一個近乎恐怖的數字,是近年來所有月九劇的最高開播記錄。
渡邊Pro的集團軍,名不虛傳。
那麼……《東京愛情故事》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台依舊在緩慢吐紙的傳真機上。
第二張紙,終於出來了。
那個年輕的助理,已經冇有勇氣再去拿。
最終,是大多亮自己,穿過人群,走上前去,拿起了那張重如千鈞的紙。
他看著上麵的那個數字。
14.8%。
整個辦公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的騷動。
「14.8%……天啊,這破了月九檔近十年的最低記錄了吧?」
「我就知道會這樣,用三個新人去對抗木村拓哉?自殺行為。」
「大多亮這次,是徹底完了。」
嘲笑、憐憫、幸災樂禍的眼神,像無數根看不見的針,從四麵八方,刺向那個站在傳真機前,一動不動的身影。
緊接著,GG部的電話,如同被引爆的炸藥鏈,一個接一個地響了起來。
「立刻暫停《東京愛情故事》的所有GG投放!我們的品牌,不能和失敗這兩個字聯繫在一起!」
「我們要撤資!大多亮必須為他的愚蠢,承擔全部責任!」
……
十分鐘後,台長辦公室。
一場針對大多亮的審判大會,正式開始。
所有部門高管,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將他團團圍住。
「大多亮君。」市場部主管將一份觀眾調研報告,狠狠地拍在桌上。
「我們的數據顯示,大量觀眾在開播五分鐘後,就從我們的頻道,轉向了TBS!這就是你所謂的相信作品嗎?」
「因為你的獨斷專行,電視台這個季度的GG收入,將麵臨至少三十億日元的損失!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GG部主管跟著怒吼道。
「你讓富士電視台,成了整個行業的笑柄!」
一聲聲的斥責,一句句的質問,像沉重的石塊,不斷地砸向他。
大多亮始終冇有說話,他隻是安靜地聽著,臉色平靜得可怕。
他的目光,掠過這些他曾經並肩作戰,如今卻急於將他推入深淵的同僚們。
市場部主管,那個在企劃會上,曾盛讚《東愛》劇本有潛力的男人,此刻正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著他當初的短視。
GG部主管,那個前兩週還和他一起在銀座喝酒,稱兄道弟的夥伴,此刻正為了自己的業績,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他看著他們一張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心中冇有憤怒,隻有一片冰冷的悲哀。
他知道,他們攻擊的,從來不是什麼14.8%的收視率。
他們攻擊的,是那個敢於打破規則,挑戰他們安逸現狀的,異類。
他們害怕的,不是失敗。
他們害怕的,是萬一,萬一他成功了呢?
萬一這個由新人和無名之輩組成的草台班子,真的創造了奇蹟,那將置他們這些所謂的行業元老於何地?
那將證明,他們過去十年所堅持的一切,都是錯誤的,都是可以被輕易顛覆的。
所以,他們必須在他還弱小的時候,在他剛剛跌倒的時候,用最快速度,踏上一萬隻腳,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想通了這一點,大多亮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了。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辯解,都毫無意義。
這已經不是一場關於商業的討論。
這是一場戰爭。
一場,他一個人的戰爭。
直到台長,那個一直對他信任有加的老人,失望地做出了最終的宣判。
「大多亮。」
「《東京愛情故事》,立刻停播。」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大多亮心中最後一道閘門。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一直平靜的眼睛裡,此時燃起了一團近乎瘋狂的火光。
他笑了笑,有些自嘲,還有種無所畏懼的決絕。
他平靜地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
「停播,可以。」
他開口說道,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但是,在這之前,請各位,先看完這份東西。」
那是一份對賭協議。
「我,大多亮,」他指著那份協議,目光掃過每一個震驚的臉上,「以我未來十年在富士電視台的所有薪水、分紅,以及我總製片人的職位,作為賭注。」
「如果《東京愛情故事》,最終的平均收視率,無法戰勝《鑽石之心》,我將淨身出戶,並個人承擔本次項目造成的所有經濟損失。」
「作為交換……」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電視台必須,無條件地,讓我播完前三集。」
「讓我用三集的時間,來證明各位,也包括我,到底誰纔是那個,真正的蠢貨。」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他這種近乎自毀也要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的瘋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麵前的,是一個在被逼入深淵後,選擇點燃自己,化為灰燼,也要照亮前路的,賭徒。
台長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此時看來已經有些陌生的眼睛,許久之後,他終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拿起筆,在那份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大多亮收起協議,冇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走出會議室,穿過空蕩蕩的電視台走廊。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