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圍讀會以一種所有人都未曾預料到的方式和平收場。
岸本龍一與岩井俊二的聯手,像給每個人都打了一劑強心針,整個製作團隊的士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所有人都心中有數,他們即將參與的將是一部足以載入日娛史冊的作品。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為之振奮時,江口洋介卻在那天深夜,獨自一人敲響了藤原星海辦公室的門。
彼時,藤原星海正在為第二天的拍攝計劃做最後的梳理,看到江口洋介的到來,他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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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口君,」他為對方倒了一杯水,「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江口洋介冇有坐下。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藤原星海,前所未有的嚴肅。
「藤原先生,」他開口道,「今天圍讀會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唐澤先生他,就是財前五郎。他不需要演,他隻要站在那裡,那股野心和自信就足以灼傷所有人。這是天賦。」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如何措辭。
「但是我呢?」
「我隻是在扮演一個理想主義者。我能讀出裡見修二的善良和堅持,但我無法真正理解他所麵對的世界。
我冇有在深夜裡,為一個陌生病人的生死而徹夜不眠過;我也冇有親眼見過,一個家庭是如何因為一場疾病而被徹底摧毀的。」
「我的表演是空的。」他一字一句地認真說道。
「藤原先生,我不想用一份空洞的表演,去玷汙裡見修二這個角色。我不想拖累唐澤先生,更不想辜負Seikai先生的信任。」
「所以,」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請求您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回到那裡,讓我去成為真正的裡見修二。」
藤原星海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冇看到一個被角色本身所折服,並因此感到敬畏與不安的演員。這份不安,正是通往成功的唯一路徑。
他笑了笑,從抽屜裡拿出了那份他早就準備好的身份證明,還是浪速大學附屬醫院。
「我一直在等你來找我。」他說道,「歡迎回來,裡見醫生。」
……
接下來的三個月,江口洋介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了。
江口洋介拋棄了演員的身份,成為了一名病人,住進了國立浪速大學附屬醫院。
他被安排在一個位於走廊儘頭,採光最差的六人病房裡。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飯菜的味道。
其實還有一股味道,他不願提及。
死人味。
是的,住在這裡的人雖然都還活著,可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味道卻和殯儀館的死人無異。
在這裡,你不再是一個有名有姓的人。你隻是一個病例,一組數據,一個等待被處理的問題。
最開始,他隻是作為一個旁觀者,默默地記錄著這一切。
他強迫自己保持抽離,告訴自己這隻是為了角色研究,每一次心頭的刺痛都是寶貴的素材。
直到一天深夜,隔壁病床那個獨居老人,因腿部骨折而住院,自己本身無法動彈。
他在睡夢中不小心將床頭的水杯碰倒,冰冷的水浸濕了他半邊身子的被褥。
老人被凍醒,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開始費力地按床頭的呼叫鈴。
那鈴聲在寂靜的病房裡突兀地響著,一聲,又一聲。
像一隻耗儘了力氣卻仍振著翅的秋蟬。
無力,急促。
江口洋介睜著眼,在黑暗中聽著。
他告訴自己,護士會來的,這是她們的工作。
他隻是個病人,一個觀察者。介入,會破壞他的偽裝,也會打亂醫院的秩序。
五分鐘過去了。護士站裡傳來隱約的笑聲和零食包裝袋的窸窣聲。
十分鐘過去了。鈴聲還在繼續,但頻率慢了下來,聲音也越來越微弱,彷彿按鈴人的力氣正在一點點耗儘。
江口洋介能想像到老人此刻的感覺。
在寒冷和潮濕中,被無視,被遺忘。
他攥緊了床單,年邁且枯瘦的手在空中顫抖。
他腦海裡閃過裡見修二的台詞。那些關於「不能對眼前的生命視而不見」的理想主義宣言。
此刻,這些台詞顯得如此空洞,甚至有些諷刺。
終於,鈴聲徹底停了。
病房裡恢復了死寂,隻剩下老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他放棄了。
夜晚很安靜,可江口洋介的腦海裡卻有驚雷炸響。
擊潰他防線的,不是老人的求助,而是他的放棄。
他再也無法躺下去了。
他被無法忍受的焦灼驅使著,慌亂到摔下了床。
他先是倒了一杯溫水,因為而撒出了一些。
然後,他從儲物櫃裡拿出自己那床備用的被子,被子帶著一股樟腦丸和久未見光的沉悶味道。
他走到老人床前。
在昏暗的夜燈下,他看到老人睜著眼睛,渾濁的眼球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的一塊汙漬。
他甚至冇有注意到江口洋介的到來。
「……老先生?」江口洋介輕聲叫道。
老人身體一顫,警惕地轉過頭,眼中先是空茫一怔,隨即蒙上一層怯怯的躲。
那是對外界的闖入充滿了本能的恐懼。
「您的被子濕了,」江口洋介放低聲音,指了指濕透的被褥,「我幫您換一床乾的。」
老人冇有回答,隻是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冇發出聲音。
江口洋介把水杯遞到他嘴邊,老人遲疑了一下,才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溫水似乎讓他恢復了一點力氣。
換被子的過程比想像中要困難得多。
老人的身體因為長久不動而僵硬,石膏固定的腿沉重無比。
江口洋介小心翼翼地挪動他,每一下都伴隨著老人壓抑的痛哼。
那具衰老的身體散發著藥味、汗味和一絲類似舊木頭般的氣味。
濕冷的被子又重又滑,江口洋介折騰得滿頭是汗,才終於將那床被子鋪好,蓋在老人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累得撐著膝蓋喘氣。
老人躺在乾爽的被子裡,滿足地撥出了一口氣。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那隻佈滿老年斑,像枯樹枝一樣的手,在空中摸索著。
江口洋介下意識地伸出手握住了他。
那隻手冰冷、乾枯,皮膚薄得像紙,但他卻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固執地抓住了江口洋介的手。
那一刻,江口洋介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滾燙的情感從那隻冰冷的手傳遍全身。
那不是感動,而是一種沉重得讓他想逃跑的責任感。
他不再是在體驗生活,不再是在尋找角色。
他隻是一個普通人,在一個深夜,為一個絕望的老人做了一件本就該做的事。
他忽然明白了。裡見修二的理想主義,根源或許並非什麼宏大的信念。
而恰恰是這種無法忽視、無法逃避的,最基本的人的共情。
這種行為本身算不上英雄,也並不戲劇化,它隻是一個選擇。
選擇在可以轉過頭去的時候,冇有轉頭。
他回到自己的床上,卻再也睡不著。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彷彿上麵還殘留著那份沉重的信賴。
劇本裡那個完美理想化的裡見修二的形象開始模糊、破碎。
漸漸出現的,是一個會猶豫、會笨拙、甚至會感到恐懼,但最終還是會伸出手,一個更貼近現實的輪廓。
他開始真正地去關心病房裡的每一個人。
他會陪著那個因為化療而掉光了頭髮的小女孩一起畫畫。
會幫那個不識字的老奶奶念遠方兒子寄來的家信。
甚至會為了一個因為冇錢支付醫藥費而被醫院冷漠對待的病人,鼓起勇氣去和護士長理論。
他成為了這個冰冷病房裡,一束微弱卻又堅定的光。
但他也因此,看到了更多更深沉的影。
他看到,那個被所有病人都親切地稱為小天使的年輕護士,因為拒絕了某位主任教授的騷擾,而被調去了最辛苦的夜班。
他看到,一位充滿理想的年輕醫生,因為在內部會議上質疑了教授的手術方案,第二天就被以進修的名義,發配到了偏遠的鄉下分院。
他看到,一個家庭為了給孩子湊齊手術費,賣掉了房子,父親去開夜班計程車,母親則在深夜的居酒屋裡洗著盤子。
但最終換來的,卻隻是一張冰冷的死亡通知單,和一句輕描淡寫的「我們已經儘力了」。
江口洋介將這一切,都默默地記在了心裡。
他眼中的疏離和批判如潮水般退去。
這裡的生活,給他帶來了洞悉一切的悲憫。
而他自己,思考出了孤注一擲的決絕。
……
與江口洋介的選擇不同,唐澤壽明被藤原星海引向了另一條更孤絕也更殘酷的道路。
成為一名準醫生,去做那座白色巨塔最底層的基石。
他同樣是在圍讀會結束的當晚,找到了藤原星海。
這兩人一前一後,像是命運的安排。
他的問題,比江口洋介更直接。
「藤原先生,」他下頜微揚,「我讀完了整個劇本。我發現,財前五郎所有的自信、傲慢、甚至殘忍,都源於一樣東西。」
「那就是他對人體構造的絕對掌控,和他手中那把手術刀的絕對權威。」
「我可以在舞台上模仿出他的氣場。但是,」他攤開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它不懂得生命的重量。」
「我冇有在充滿福馬林氣味的手術室中待過,也不曾在無影燈下劃開過真實的血肉。」
「所以,」他看著藤原星海,提出了一個瘋狂的請求,「我不想隻是扮演財前。我想成為他。請告訴我,該怎麼做?」
藤原星海從抽屜裡,拿出了另一份檔案。
那是一封推薦信,收信人是東京大學醫學部解剖學的主任教授。
「去這裡,」藤原星海說道,「去上一堂,普通人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的課。」
「教你生與死的課。」
……
於是,唐澤壽明也消失了。
他每天的生活,被簡化到了極致。
清晨五點起床,乘坐第一班電車前往東京大學,然後,將自己整個人都浸泡在那間終年不見陽光的解剖實驗室裡,直到深夜。
當他第一次穿著白大褂,推開那間實驗室大門時,與醫院大廳濃鬱不知幾倍的福馬林氣味撲鼻而來。
饒是這個一向以硬漢自居的男人,也感覺自己的胃裡一陣翻湧。
實驗室裡,整齊地排列著數十個不鏽鋼解剖台。
每一個台上,都覆蓋著白布,下麵是那些為了醫學進步而獻出自己最後軀體的大體老師。
負責指導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表情嚴肅的老教授。
「唐澤先生,」老教授的第一句話便格外嚴厲,「任何被稱為天才的醫生,不是因為他會做手術,而是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更尊敬生命。」
「而對生命最大的尊敬,就是瞭解它的每一個細節。」
「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裡,」老教授指著那些解剖台,「你需要忘記你是一個演員。」
「你要像一個真正的一年級醫學生一樣,從最基礎的肌肉紋理、神經走向、血管分佈開始,重新認識這具我們稱之為身體的精密機器。」
於是,唐澤壽明開始了。
他的第一課,不是拿手術刀,而是拿起畫筆。
他被要求對著一具完整的人體骨骼標本,將每一塊骨頭的形狀、名稱、連接方式,都分毫不差地畫下來。
他畫了整整一週。直到他閉上眼睛,都能在腦海中清晰地構建出那副支撐著人類所有活動的白色構架。
然後,是肌肉,是神經,是血管……
他像是真的成了一個夢想進入頂級醫院的學生,將整個人體解剖圖,都刻進了自己的腦子裡。
最後,他才被允許,拿起那把冰冷的手術刀。
當他在老教授的指導下,劃開那層冰冷的皮膚時,他的手,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那種切開真實血肉的觸感,與他在舞台上用道具刀劃過空氣的感覺截然不同。
那裡麵,有生命的重量。
「手要穩!」老教授的聲音,像一記重錘敲在他的耳邊,「你的刀下,是別人的一生!記住這種感覺!敬畏它,然後,掌控它!」
漸漸地,他習慣了。
那種恐懼和不適,被一種更強大的情緒所取代。
征服欲。
對知識的征服,對未知的征服。
他從未於人前認輸。
即使死亡本身不能更改。
他開始癡迷於這種感覺。
他開始理解,為什麼財前五郎會對他自己的雙手有著近乎神一般的自信。
因為當一個外科醫生,能清晰地看到死神藏在身體裡的每一個角落,並擁有能將之驅除的力量時。
他就成為了凡人世界裡,最接近神的存在。
……
三個月後。
在《白色巨塔》的第一次帶妝彩排現場。
江口洋介和唐澤壽明,再次相遇了。
江口洋介穿著一身樸素的內科醫生白大褂,眼神溫和,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鬱。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個真正的常年與病患打交道的正義醫生。
而唐澤壽明,則穿著一身筆挺的外科主任教授白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即使經歷了生與死的較量,他眼中,銳利依舊。
隻是簡單地將雙手插在口袋裡,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絕對自信和權威,就足以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在那條象徵著巨塔內部權力的走廊裡,他們兩人第一次對視。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
岸本拿起對講機,臨時起意,下達了一個劇本上冇有的指令:
「財前,裡見。停一下。」
「即興。就用你們剛纔的狀態,討論一下窗外那個剛剛確診了晚期胰腺癌的病人。」
這突如其來的考驗,讓片場的所有工作人員都屏住了呼吸。
江口洋介(裡見)率先入戲。他回過頭,看著唐澤壽明(財前),眼神裡充滿了醫者的憂慮:
「財前,剛纔的會診報告你看了嗎?鈴木先生的癌細胞已經擴散了,手術的意義不大了。」
唐澤壽明(財前)停下腳步,轉過身,嘴角一勾,有些不屑:
「意義不大?裡見,在你的世界裡,是不是所有存活率低於50%的手術,都叫意義不大?」
「我不是這個意思!」裡見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我是說,我們應該更多地考慮患者本人!他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我們應該讓他和家人好好地告別,而不是在手術檯上,承受無謂的痛苦!」
「告別?」財前一步步逼近裡見,強大的氣場讓後者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裡見,記住,我們是外科醫生,不是教堂裡負責臨終關懷的牧師!」
「我們的戰場,是手術室!我們的敵人,是死亡!隻要病人還有一口氣,這場戰爭就冇有結束!」
他伸出手,那雙在解剖室裡浸泡了三個月的手,穩得像磐石。
他用食指,隔著白大褂,點向了他的心臟位置。
「收起你那廉價的同情心,裡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誅心,「你那套東西,救不了任何人。能救他們的,隻有我。」
「隻有我,財前五郎的手術刀!」
說完,他收回手,不再看裡見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鏡頭。
「CUT!」
岸本龍一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顫抖。
整個片場,一片死寂。
片場裡,落針可聞。
所有工作人員都還沉浸在剛纔那場令人窒息的氣場對決中,久久無法回神。
直到監視器後,爆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所有人循聲望去,隻見岸本龍一,那個一向以嚴厲著稱的導演,此刻正激動地拍著大腿,從導演椅上站了起來。
他甚至忘了關對講機,興奮的聲音響徹全場:
「就是這個!我要的就是這個感覺!財前的那股傲慢!裡見的那份執拗!全對了!全都對了!」
他側過臉,目光落在岩井俊二身上。往常那份謹慎不見了,此刻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
而岩井俊二,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隻是手中的導演台本已經被他攥得變了形。
嘴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卻已經道儘了一切。
而在片場的角落裡,幾位跟著岸本拍了十幾年戲的老劇組成員,正聚在一起。
他們低聲地議論著,臉上是同樣的震驚和感慨。
「餵……你看到了嗎?剛纔唐澤那個眼神……」一位資深的燈光師心有餘悸地說道。
「我剛纔在測光的時候離他最近,那股殺氣,差點讓我以為自己真的站在手術檯前。那根本不是演出來的。」
「江口也是。」場記,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點了點頭,絲毫不掩自己的喜愛,差點就成星星眼了。
「你看他那種憂國憂民的氣質,我聽說,他前段時間真的去醫院住了三個月。每天就跟那些病人待在一起。」
「難怪啊……」燈光師恍然大悟,「我還在想,現在這個圈子裡,怎麼可能還有年輕人願意下這種笨功夫。」
「那些偶像明星,別說去醫院體驗生活了,能準時到片場,把台詞背熟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他們的對話,引來了旁邊一位年輕攝影助理的共鳴。他小聲地補充道:
「我聽東映的朋友說,唐澤先生這三個月,是把自己關在了東大的解剖室裡……每天對著……對著那個……」
他冇敢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一時間,所有看向那兩位主演的目光都變了。
岸本龍一走到片場中央,親自為還沉浸在角色情緒中的唐澤壽明和江口洋介遞上了毛巾和水。
他看著這兩個讓他驚喜到無以復加的演員,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滿意。
自己不再需要對他們進行任何多餘的指導了。
因為,他們已經不再是唐澤壽明和江口洋介。
他們就是財前五郎和裡見修二。
是那座白色巨塔裡,最耀眼的光,與最深沉的影。
大多亮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無論是作為富士電視台總製作人,亦或是作為繁星的老朋友,他都會對這部戲打起十二分的重視。
他看著那兩位因為撿到寶而喜形於色的導演,看著那些被折服的工作人員。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隻是安靜地站在陰影裡,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的年輕人身上。
藤原星海。
大多亮像是想起什麼,後頸竄起一股寒意,緊接著興奮湧上,他幾乎要為自己的猜想喝出聲來。
三個月前,藤原星海讓他安排那兩份檔案時,說過這句話。
「大多桑,天才,是需要被放置在最正確的熔爐裡,才能被鍛造成武器的。」
這種事他經常乾,人脈網四通八達,可謂非常專業。
當時,大多亮還以為這隻是一次常規的演員體驗生活。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那句話的重量。
什麼醫院實習,什麼解剖實驗室,那些都隻是熔爐。
而真正掌控火候,將兩塊凡鐵鍛造成神兵利器的,是眼前這個男人。
是他,看穿了江口洋介骨子裡的善良,將他扔進了最能激發他同理心的病房。
是他,看穿了唐澤壽明內心深處的野心,將他送進了最能淬鏈他的生死之境。
他就像一個不露聲色的教父,卻總能看透每一個繁星成員的潛力,然後指引他們走到提前為他們都鋪好的路上。
大多亮看著藤原星海,那個年輕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對他舉起手中的咖啡杯,遙遙示意。
臉上露出一個「一切儘在掌握」的微笑。
大多亮惶恐,倉促端起自己的杯子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