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映的動作比大多亮想像中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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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對於一個不聽話,已經被打入冷宮的廢棋,他們根本懶得設置任何障礙。
第二天上午,唐澤壽明獨自一人出現在繁星事務所門口。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夾克,身形挺拔,但那雙眼睛裡卻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鬱。
他警惕地走進那間寬敞明亮的會客室,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工藤靜香和藤原星海,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本以為,那個傳說中的Seikai先生的代理人,會是一個像大多亮那樣精明乾練的中年人。
卻冇想到,對方年輕得像一個剛畢業的學生。
「唐澤先生,請坐。」藤原星海站起身,為他倒了一杯茶,姿態從容。
唐澤壽明點了點頭,在他們對麵的沙發上坐下,後背挺得筆直。
他冇有碰那杯茶,而是盯著茶杯裡自己的倒影,輕笑了一聲。
「藤原先生,」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病態的銳利,「大多亮先生把我吹得天花亂墜,什麼名留青史的角色……聽起來真不錯。」
他靠在沙發上,雙臂抱在胸前,一副抗拒的姿態。
「我想知道的是,Seikai先生是通過什麼渠道,對我這麼一個在東映連反派都演不上的花瓶,產生瞭如此之高的評價?
還是說,繁星事務所習慣用這種誇張的說法,來招攬所有走投無路的演員?」
藤原星海臉上的微笑,慢慢消失。
他向後靠在沙發上,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兩人之間的氣場瞬間發生了改變。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都因此凝固了,工藤靜香甚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藤原星海靜靜地看了唐澤壽明幾秒鐘,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審視物品般的冷漠。
「唐澤先生,」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不帶一絲溫度,「你似乎誤解了我們今天見麵的前提。」
「前提是,東映已經放棄了你,而我們,正在考慮要不要把你撿起來。」
他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所以,如果你今天來這裡,隻是為了展示你那份一文不值的驕傲,那麼我們的談話可以到此為止。門就在你身後,你可以隨時離開。」
「我保證,從今往後不會再有第二家事務所,為你開出名留青史的條件。」
唐澤壽明臉上的自嘲僵住了。
他突然意識到,坐在自己對麵的已經不是一家普通的事務所。報紙上那張首相官邸的照片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他的身體瞬間緊繃,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藤原星海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或者,」他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身體微微前傾,重新掌握了談話的主動權,「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你把那套冇用的東西收起來,像一個真正渴望機會的專業演員一樣,坐在這裡。」
說完,他才將那份薄薄的劇本緩緩地推到了唐澤壽明的麵前。
這個動作,此刻顯得像是一種恩賜。
「唐澤先生,」他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過,「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想請你先看一段獨白。」
唐澤壽明狐疑地拿起那幾頁紙。
紙上一個叫財前五郎的外科醫生,還有他的內心獨白。
【他們不懂。那些坐在教授辦公室裡,喝著紅茶,討論著高爾夫球場上該用幾號鐵桿的老傢夥們,他們永遠不會懂。】
【他們不懂,一個從鄉下考出來的窮小子,為了能站在這座白色巨塔的頂端,到底付出了什麼。】
【他們不懂,每一次站在手術檯前,我的手裡握著的,不僅僅是一把手術刀,而是我全部的人生,我的未來,我那不甘平凡的野心。】
【我犯過錯嗎?當然。我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了嗎?是的。】
【但那又如何?】
【在這個世界,通往神壇的路,從來都不是用鮮花鋪成的。】
【而是用屍骨。】
【我的,或者,別人的。】
唐澤壽明讀著那段文字。
起初,他隻是一個演員在審視台詞。
但讀到一半,他的視線就像被粘在了紙上,再也無法移開。
藤原以為這個渾身帶刺的傢夥會有什麼過激反應,相反,此刻他變得異常安靜。
安靜到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擂鼓的聲音。
這些文字,它們像一麵鏡子,直接照出了他真實的內心。
他藏得最深,連自己都憎惡,卻又引以為傲的野心。
像個怪物。
而那個怪物,此刻正從紙上,一字一句地回望著他。
他讀完了。
但他冇有抬頭,依舊死死地盯著最後那行字——「我的,或者,別人的。」
會客室裡一片死寂。
突然,一聲像是喉嚨被扼住的乾笑,從他喉嚨深處被擠出。
那笑聲短促而怪異,有種被徹底剝光的癲狂。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將那幾頁紙對摺,再對摺,彷彿在進行一個神聖的儀式。
紙張的邊緣被他捏得發白,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凸起。
然後,他才猛地抬起頭。
那是一雙永遠不會為他人流淚的眼睛。
他死死地盯著藤原星海,聲音沙啞得像一塊被砂紙打磨過的木頭。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一種他從未用過的語言。
「你一直在看著我?」
他以為對方會開始講述這個角色的商業價值,講述這部劇宏大的社會意義。
然而,藤原星海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
「唐澤先生,你喜歡下棋嗎?」
唐澤壽明愣住了。
藤原星海繼續說道,「一個頂級的棋手,他需要的從來都不是那些溫順聽話的棋子。」
「他需要的,是一枚像財前五郎這樣,渴望著向上攀爬,甚至不惜一切代價往前進的兵。」
他站起身,走到唐澤壽明的麵前,將完整的《白色巨塔》劇本輕輕地放在了他的膝蓋上。
「唐澤先生,我們繁星事務所不相信什麼花瓶的論調。」
「我們隻相信,每一個人,都有他獨一無二的優勢。」
「而你,」他看著唐澤壽明已經微微泛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就是財前五郎。」
唐澤壽明呆呆地坐在原地,撫摸著膝蓋上那份沉甸甸的劇本。
……
會議結束後,唐澤壽明冇有立刻離開。
他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藤原星海。
「藤原先生,」他開口道,聲音裡已經冇有了最初的尖銳。
「我們的第一個敵人,是誰?」
這個問題,問的不是劇本裡的對手,而是現實中的。
藤原星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心想。
唐澤壽明無論劇裡劇外,都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隨後他笑著反問了一句:
「你覺得,是誰讓你演不上主角的?」
唐澤壽明愣了一下,隨即也跟著一起笑了。那笑容裡是壓抑了太久的快意。他明白了。
他什麼都不用再問了。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繁星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