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戀愛綜藝呢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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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書院正門,左轉沿東側迴廊行二十餘步,穿過刻有《論語》的月洞門,再前行片刻,聞得到柴火香的屋子即是燧火台。
燧火台門簷下懸著一串紅辣椒,門前有棵歪脖棗樹,棗樹的枝椏探過窗欞,果實正處於由青轉紅的階段,向陽麵的部分已現赭紅斑紋。
薑遠黛伏在季玉琢背上經過時,指尖掠過樹乾枝葉,摘下幾顆成熟的棗子,心想書院裡種的應該不會打農藥吧,隨手擦一擦表麵後便送入口中。
棗子上寬下窄,成熟後呈紫紅色。
咬破薄如蟬翼的紫紅果皮,瑩白果肉迸出清冽汁水,初嘗是像被山泉浸潤過般的清潤脆甜,細品後縈繞這一股獨特的微酸。
越品越好吃,薑遠黛迫不及待地塞了幾個到季玉琢嘴裡,季玉琢通通照單全收。
棗核在齒間清脆作響,他嚼著酸甜的棗子,眼底漾開不易察覺的笑意。
薑遠黛推開廚房充滿年代感的木門,銅環在斑駁漆麵上噹啷作響。
門後卻是纖塵不染的天地,消毒水的氣息裹著陽光味道——顯然是節目組提前打掃過。
與照片裡的古樸簡單不同,燧火台早已脫胎換骨。
現在的燧火台其實一應俱全,像是一個裝在古典木樞內的智慧手機。
甚至還通了電,嵌入式電磁爐與廚師機端放在青石檯麵,雙開門冰箱裡充滿堆疊得錯落有致的食材。
隨手一翻,薑遠黛還從被保鮮膜包裹好的生菜後麵找到一盒乳酪,還是新鮮日期的,一看就是臨時買來放進去的。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畢竟這裡除去一個特殊的麪包窯,其他都與普通廚房無甚差彆。
薑遠黛最感興趣的麪包窯在燧火台最裡部的角落裡,外壁的青石磚上滿是歲月的痕跡,粗糲磚縫間沉積著經年累月的柴灰。
它不算大,看上去甚至有些平平無奇,可就是這外表平平無奇到容易被忽略的石窯,承載了薑遠黛最深的記憶。
可當指尖撫過外壁,那些被火苗染成蜜色的麪包,那些在柴火劈啪聲裡釋放的黃油的氣息,突然就裹挾著歲月融化在掌心。
對於古法窯烤麪包,薑遠黛的外婆有著獨特的見解。
外婆總愛用柳木鏟敲著窯壁說:\"火候要等,就像等麥子抽穗。
\"白煙繚繞的麪包窯前,薑遠黛的童年被揉進了一個個含水量不同的麪糰裡。
彷彿又回到少年時在鄉下和外婆度過的一個個無憂無慮的假期生活,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研究各種甜品的配方,最大的煩惱也不過是麪糰發酵過頭。
當然,隨著季玉琢搬到薑遠黛家對門後,她自13歲後每年的假期都多了個季玉琢。
薑遠黛的外婆是一名烘焙師,年輕時是s市一所高級烘焙學院的教師,退休後回到鄉下老家開了一家甜品店,繼續從事自己熱愛的職業。
甜品店名叫“幸福蛋糕坊”,十分中規中矩甚至於乏善可陳的名字,隻看薑遠黛老家的小鎮上就能找出三個同名的。
有一次她和外婆出門采購,沿路遇上兩家同名蛋糕坊,還是個孩子的薑遠黛小臉皺成包子狀。
\"您可是給市長夫人烤過婚禮蛋糕的人!\"八歲的小姑娘踏著水晶小涼鞋,羊角辮都快氣成了彈簧,驚飛了屋簷下啄食麪包屑的麻雀。
\"幸福蛋糕坊\"的招牌著實平庸,於是半是氣憤半是疑惑地問外婆為什麼不給蛋糕坊取個彆具一格的名字。
外婆聽過後輕輕地笑著,眼角的皺紋散發著溫柔而平和的氣息,隻是用手撫摸著出門前給薑遠黛新編的麻花辮:“因為外婆覺得有你和你媽媽陪著實在太幸福了,想讓所有人都感受到我的幸福。
”那時的薑遠黛聽得一知半解,但也被外婆溫柔的語氣安撫到,粉嫩白淨的小臉洋溢起喜悅,一頭紮進外婆懷裡和外婆玩鬨。
兩人相依著采購的路程停止於薑遠黛的24歲,也是季玉琢出國的第二年,當時薑遠黛沉寂了許久,白天的壓抑夜晚便會顯露出來,連續三個月經常半夜驚醒,控製不住地流淚。
兩年過去,薑遠黛已漸漸從外婆去世的陰霾中走出,至少不會再陷入夢魘中流淚。
白皙的指尖輕撫著麪包窯外壁,指腹染上一層淺灰,看來節目組派人打掃時把這小小的麪包窯遺漏了。
這時季玉琢突然上前一步,像是早已準備好般手裡拿著個笤帚,沉默著將薑遠黛扶到遠離麪包窯的地方,就開始打掃麪包窯的外部,動作輕車熟路。
彷彿又回到了少時的假期,薑遠黛也拿起刷子加入到麪包窯清潔小隊。
橙紅色的晚霞透過木窗斜照在麪包窯上,薑遠黛蹲在窯口前,用棕色的長柄刷子去掃磚縫內的積灰。
季玉琢拎著鐵皮水桶過來,浸濕的抹布擰成半乾遞給她,自己則接過刷子清理窯壁上方。
\"該換水了。
\"季玉琢晃了晃泛灰的水盆。
季玉琢端起水盆起身時,薑遠黛自然而然地接過他手裡的抹布,指尖在交接時輕觸即分。
院子角落的壓水井吱呀作響,清澈的水流掃去沉積的灰塵,飛濺出的井水打濕季玉琢的衣袖,打濕青石磚縫中鑽出的嬌嫩新草。
打掃完表麵的雜物後,季玉琢又向節目組借了一個強光手電筒檢查窯體內部的裂縫,若有裂縫需進行填補,避免熱量泄漏或結構崩塌,磚縫處看得尤其認真。
排查完窯體裂縫還要給麪包窯內做一個深度清潔,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
趁季玉琢排查麪包窯的過程中,薑遠黛已經收拾好材料準備烤幾個麪包來解“相思之苦”。
因為時間有限,薑遠黛選擇做的是免揉歐式窯烤麪包,無需揉麪,僅需1次發酵即可,外柔內軟,是一款簡單快手而又不失美味的麪包。
將麪粉、酵母和食用鹽混合,緩慢加入常溫水,攪拌至無乾粉的狀態,形成濕黏麪糰。
為了增加焦香的口感,薑遠黛還新增了少許蜂蜜。
廚房內溫度適宜,直接將盆裡的麪糰蓋上保鮮膜讓它靜置發酵後,薑遠黛就去幫季玉琢收拾麪包窯了。
不用說多餘的話,兩人配合默契,不一會兒就打掃完成。
時間剛剛好,此時盆裡的麪糰已發酵至兩倍大。
將麪包窯和鑄鐵鍋預熱,在等待的過程中在麪糰表麵撒上一點麪粉,重複翻轉麪糰一兩次,再重新蓋上保鮮膜靜置15分鐘,等待內部組織成型。
最後把麪糰放到撒了少許麪粉的案板上,在手上輕輕撒上麪粉,將麪糰輕拍排氣塑成球狀,用刀在麪糰上切三個淺口,放入預熱好的鑄鐵鍋中。
蓋上蓋子烤30分鐘,然後取出蓋子再烤20分鐘,直到表麵變成金黃色,成品外脆內軟,帶有天然麥香。
窯門開啟的瞬間,麥香裹挾著果木炭火的煙燻氣撲麵而來,不是普通電烤箱那種直白的焦香,而是像被太陽曬過度的樹木的清香。
表層焦化層滲出的微甜與底部發酵酸香交織,又隱約透出蜂蜜炙烤後顯出的琥珀色。
麪糰分成三份烤了三個麪包,每個都很大,薑遠黛戴著防燙手套,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個麪包一分為二,貝齒輕啟。
齒尖破開麪包薄脆外殼時,薑遠黛又聽見彷彿脆棗被咬破的聲音。
外殼酥脆的同時,麪包的內部濕潤綿密,氣孔殘留著窯爐高溫催化的美拉德反應產物,在舌尖釋放出小麥的醇厚氣息。
咀嚼間,麪粉本身的甘甜逐漸取代初始的焦香,尾調泛起酵母發酵產生的、類似未成熟棗子的清新酸度。
就是這個味道!薑遠黛驚喜地望向季玉琢,將另一半分給對方:“你嚐嚐,是不是跟之前和外婆一起做的一模一樣!”季玉琢雙手接過麪包,一口接一口,大半塊麪包很快就被他消滅得一乾二淨。
他喉結動了動,低沉的嗓音響起:“嗯,都是一樣好吃。
”終於,再一次吃到了她親手做的飯,季玉琢壓抑著內心的激動。
說話時,季玉琢的眼神緊緊鎖著薑遠黛,讓薑遠黛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餓了很久的狼,看得她都有些緊張了。
不過轉念一想,乾了一天的體力活,中午吃的也是用勞動力從節目組手中換來的簡易乾糧——一個雜糧饅頭加一碟鹹菜。
彆說季玉琢,薑遠黛都有些餓了,可是剩下兩個麪包她想帶回去分給其他嘉賓嚐嚐,她捧著咬過一口的半塊麪包犯了難。
“要不你吃這半個?我把我咬的地方撕掉,”說罷就要上手。
“不用麻煩了,我不在意,”而季玉琢卻直接拿過剩下的半塊麪包,又像變戲法般變出兩塊巧克力,“給,補充體力。
”薑遠黛接過一看,是她最愛的開心果味,眼角眉梢都洋溢著喜色:“謝謝你呀。
”一雙清澈的杏眼亮晶晶的,髮梢沾了不知哪來的蒲公英絨毛,隨呼吸微微顫動,仰著頭看季玉琢,無論怎麼看都是格外可愛。
季玉琢耳根不自覺泛上薄紅,彆過臉輕咳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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