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回簡介,內含劇透,敬情慎閱,或迅速捲動至空白處略過
李昊昇發現同學在談論母親的直播還被出言挑釁,跟人大打出手。
沉雨芙到校長室接打架被抓的兒子,他卻不肯坦白事發始末。
七時五十分,李昊昇如常踏進課室,四周的同學如常地結成幾群,各自聊天、寫作業等等。他如常從揹包裡掏出早餐,咬一口三明治,如常地走向莊民生靠窗的桌子。
如常的課室,今天氣氛卻有點不尋常。
他一向是朋友圈中偏早回校的,但今天窗邊竟已圍住了五人,就欠他。
而平常都慵懶未醒的五人,今天竟然格外精神,圍攏著談什麼談得興高采烈,由他踏入課室算起已起鬨爆笑了三次。
「……我們算是先睹為快吧?就覺得她怎麼穿得比平常辣!」
「你叫我看時我真的嚇了多大一跳!」
「怎麼我到最後才收到連結?!冇人把當我兄弟?!」
「民生纔算早著先機哩,你從哪開始看?」
都在聊什麼……他吸一口飲料包,施然上前。
「我連她自我介紹也看到,怎樣,羨慕吧?靠,我由下午她開門進來那秒鐘、一直到回家都硬斃了。看到她**蹦出來,還羞哭的那刻,嘩爽死老子!」
「都勃了還叫人跟你坐床上?禽獸想對人家乾嘛!」
「她倒會裝,假清純!我若真要上她,看她還不自己張腿?」
「人母、清純?什麼邏輯?」
「真想不到她連票選玩具也想得到!」
「可她哭個屁?玩具全都用過,根本就個**。」
「要哭的是我,花了幾百塊投乳夾跳蛋,結果隻看到背後!」
對話逐漸清晰,李昊昇也猜到,母親的昨晚的祼體淫蕩秀被大夥都看到了,一時有如五雷轟頂僵住了。
「你說我們下次到成人玩具店買手信帶上去,怎樣?」
「莊民生你真有夠變態!」
「說來,有人發給阿昊看嗎?」
「發給他乾嘛,平麵的他還稀罕?哈哈哈……」
「真的,我是他的話,A片也不用看。」
「難怪他那麼媽寶——」莊民生說著剛好抬眼,與氣得發抖的李昊昇對上了目光。莊民生冇有愕然,隻是頓一頓扯起個邪笑:「欸,你媽**冇汁還吮了多少年?」
李昊昇全身毛管倒豎了,耳朵內隻聽見血液暴走的低響。
目光甫鎖定莊民生的臉,眼前一切就變成慢動作:那討打的笑容、圍在桌邊的數人驚詫回頭、有人推椅站身想製止、有人雙手要蹦到臉上掩嘴……
除了盛怒,他什麼也不知道,隻知聽到自己的嗓子說了句「你媽的!」,事情便發生了。
拳頭火辣一陣,時間又正常運作了。
莊民生整個身形往後突飛四尺,倒伏在課室前排的書桌麵。
李昊昇拳頭用勁得關節發白,到現在他才知道,震怒是安靜的、是迅速的。他一語不發,在莊民生能站穩前閃身衝過人群,揪起那畜牲後領,重拳照他腦後猛搥一擊,一張狗臉便狠狠撞上堅硬的桌麵。李昊昇繼續揪住莊民生領子,沉默地一拳拳落在他背心,隻顧打。
「阿昇!停手!」
有人從後勾住了他雙臂,把他猛地扯離頭破血流的莊民生,他卻仍不心息地抬腿,趕及被拖離攻擊範圍前補踹一腳。
「喂莊民生,你那狗嘴這次也賤得太過份了吧?」
勾著李昊昇的是朋友之一,旁觀的人也開始喁喁細語。
李昊昇重重喘氣,像老虎一樣的兩眼死盯著莊民生不放。莊民生上氣不接下氣的又咳又喘,額角已破了,提臂擦去了嘴巴連著的一絲血唾,也抬起怨懟的眼神回瞅。
在混亂過後的混沌期,班導推門進來了,看見課室境況後臉也黑了,沉聲道:「你倆,出來。」
「糟糕……」身後的人低低倒抽一口氣,李昊昇卻仍緊瞪著莊民生,用力掙開了製肘,整一整校服纔跟著班導離開。
***
沉雨芙幾乎連電話也來不及掛上,就憂心忡忡地動身趕到李昊昇的學校。
小奔著跑上樓梯到校長室門外,見李昊昇已坐著等待。他兩臂擱在膝蓋上,頭垂得低低的,右手包著一層染血的紗布。
「小昊……」她擔憂上前,坐他身旁柔聲道:「學校說你打架,怎麼了?」
她拉高他袖子、翻下衣領,檢視還有冇有彆的傷痕,他卻提肘架開母親,繼續低頭不語。
這輩子也冇給兒子推開過,她有點愕然地上下打量他,手足無措下隻好拉椅坐正了,思緒紊亂地等候對方家長。
等了好會兒,兩陣小小的步聲自遠至近,夾雜著婦人的罵聲。
「被人打?你又做什麼好事被人打得這麼慘?!……『冇有』?!你倒是說說看、說說看呀,冇有做什麼人家乾嘛打你?」
沉雨芙循聲抬頭,血都凝住了。
一個男生給母親一道走一道戳著太陽穴,他頭上圍著染血的紗布,手臂用三角巾包裹弔在胸前,連走路也一拐一拐的,傷勢非常嚴重。
「李昊昇你……!」她瞠目結舌,甩頭轉向李昊昇卻連該從何開口也不知。
他卻隻是冷眼瞧瞧那邊二人,又興味索然的放空盯著地板。
李昊昇、我家乖巧懂性的李昊昇,把人打得這麼慘?還毫無悔意?
看他低垂著臉的腦後,沉雨芙不解得恐慌,但多看兒子一眼後也管不了,起身迎上對方二人。
看清了男生的臉,她不禁掩嘴倒抽一口氣:「民生?」
他隻瞥她一眼,不屑地彆過眼。
莊民生是李昊昇的好兄弟,昨天才上家裡玩過。早上到校至現在,連中午也未到,短短幾小時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令二人大打出手?
她腦力不足以推敲當中來由,轉向矮胖的婦人口吃道:「是……民生媽媽嗎?」
「你怎知我家民生?你們家長呢?」婦人狐疑盯著她,粗聲問。
「你好,我就是家長,我是李昊昇母親。」沉雨芙慌忙拉拉李昊昇要他站起:「民生來我們家玩過好幾次了。」拍拍兒子背,他便嘟噥道:「莊伯母好。」
莊太看見李昊昇也是吃驚:「是跟你打架?」連忙輕巴了莊民生後腦勺一下:「打擾人家這麼多,招呼也不會打?」
莊民生這才懶眼飄到沉雨芙耳朵旁邊:「伯母。」
態度輕蔑鄙視。
沉雨芙來回掃視兩個互不瞅睬的男生,仍然看不出個所以。但無論如何,想到出手的是李昊昇她立時心生歉意,對莊太折腰鞠躬:「莊太,對不——」肩頭卻被李昊昇一把拑住,身子被扳直了。
「彆道歉。」他仇視著莊民生,平坦的嗓子似乎在抑壓乖戾。
沉雨芙和莊太均目呆,先回過神來罵人的卻是莊太:「欸你打人呢,怎麼不道歉!把我民生打成這樣,你自己卻隻是包包手指?!」
「他當然好好的,我都冇還手。」莊民生懶懶地插口。
沉雨芙回頭看李昊昇:「真的嗎?!」他滿臉不在乎:「又冇綁他手腳,誰叫他不還手。」她氣上心頭,正要責罵,莊太已強力倒抽一口,猛地甩頭轉向她先開聲:「你呀!怎麼教孩子!現在不是打架!是打人!你、兒、子、打、我、兒、子!」
莊太舉起食指來便要戳她肩膊,但手才靠近已被李昊昇一把抄住了。
「彆碰我媽。」李昊昇扣住莊太手腕沉聲警告,見她嚇得驚呆不語才放開手。
莊民生見了,嗤聲冷笑,低細卻清晰道:「媽寶。」
不知怎的,明明隻是一句簡單的調侃,李昊昇的反應卻激烈得彷彿全家祖宗被問候了一樣,立時又揮起拳來。
「李、昊、昇!」
沉雨芙再也忍不住疾聲厲道,踏步擋在李昊昇身與莊民生之間,嚴厲地抬臉瞪著兒子。
他倆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她不知道,但以暴力解決問題是她絕不容許的。
他眉頭皺一皺,也毫不畏懼地低頭回瞪。
眼神內,憤怒之中交雜著委屈、羞恥……還有強烈似火的一種情緒,與昨天在廚房時的如出一轍,但她仍未看透。
然後,他從鼻裡輕蔑地「哼」了一聲,重新在椅裡坐下。
沉雨芙也用力透一口氣,帶著慍怒坐在他身邊,緊握了雙拳放在膝蓋上。
李昊昇早在半年前就在說,學期完結那天要跟全班同學一起開露營派對,在離島過一晚,觀星、看日出,是充滿著年少浪漫的計劃。
而沉雨芙猜想,叫他最期待的應該是那個叫曹海梨的女生吧?
但這一切,他都冇可能參與了。
因為打人事件,校長勒令李昊昇停課。
停課一星期後,準備高考的複習假期也將開始,今天變相為成了他中學生涯的最後一天。
錯過了人生如此重要的一個裡程碑,李昊昇卻竟毫不在意,更有釋懷之感。沉雨芙透過倒後鏡,隻見兒子在後座一手支著頭,對車外呼嘯而過的風景放空了目光。
努力抑壓住怒氣,她把油門踏深一點,加速駕車回家。
回到家裡,先進門走在前頭的李昊昇一邊扯鬆校服領帶,一邊繞過餐桌步向自己房間。
「李、昊、昇!」沉雨芙鎖上大門,沉聲喝住他。
他停下了腳步,卻冇回頭。
「在校長麵前不肯說,你以為我會就此放過你嗎?」
就像在校長室時一樣,他仍靜靜的冇有迴應。
「你不解釋清楚休想回房。」她頓一頓,再嚴肅問:「到底是為什麼打人?」
他雙肩僵硬了,手也握成了拳,卻仍冇答話。沉雨芙耐心等待,終於,差不多半分鐘後他才語調平坦道:「我冇有錯。」
「『冇有錯』!?」沉雨芙提聲:「你什麼時候開始覺得打人『冇有錯』!?」
「是他先挑起的。」他想也冇想道。
「他先錯就代表你冇錯?」她氣得連珠密砲道:「你現在是三歲小孩,是非不分?我和你爸這麼多年來是怎麼教你,你居然跟我說『是他先挑起』!?打人已錯,又不道歉,還毫無悔意,你知不知恥!」
「我不知恥?」他猛地回頭,朝母親踏一步:「我不知恥的話那你又怎樣——」說到一半卻打住了,臉容先由遲疑再漸轉扭曲,終究忍得住冇把話說完。
他夠膽回嘴!?
沉雨芙快氣炸了,仰臉麵對他充紅了的臉正要開罵,李昊昇卻壓著怒氣先續道:「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我怎麼了?」她用勁瞪著他:「還想推卸責任?」
「誰叫你昨天穿得那麼不檢點!」
話音一落她腦袋轟然空白了,李文熙說過的話也一句句輪流響起。
"天呀,你也太好招呼了吧?"
"可憐他們都得忍到回家才能擼一把"
"十六、七歲嘛……慾望方麵,可都是成年人了"
難道,他們真的用那種目光……頃刻間,昨晚的記憶片片飛插進腦海中。
房中詭異的寂靜、貨櫃碼頭保安色迷迷的目光、冰冷黑沉的手機鏡頭,還有直播中、淫褻放蕩的自己……
沉雨芙臉頰燒得火紅,熱氣湧到腦袋把思想膠住了。
「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就告訴你!」李昊昇提聲:「他說——」突兀地把要複述的臟話打住。
上下打量著她,他臉上有種痛。
她頭腦逐漸暈眩,生起反胃之感。
收看的觀眾有五千人,以機率來看不太可能,但萬一那影片剛好被他們——
李昊昇深深透一口氣再用力籲出,有氣無力地改口:「想跟你親熱。」
胸口內灼熱的噁心融蝕了她的理智。
啪!
回過神來一定睛,她喉間不禁揪緊了。
李昊昇的臉彆到一邊去,臉頰上火紅紅地烙印一個巴掌;而她的手臂提在半空,掌心火辣辣的。
我……打李昊昇了……我出手打李昊昇了……
他呆盯著角落的地板,臉上是空白一片,也是不可置信。
一秒過後,李昊昇纔回神,猛地回頭狠瞅著沉雨芙,怒氣一股一股的從鼻內噴出。
她內心慌張失措,卻硬裝鎮定道:「再侮辱的說話,也不值得你以拳頭迴應。」
與她僵持著須臾,他眉頭一扭就轉身,回房間狠勁甩上門,在空盪的客廳上響起了迴音。
兒子離去前的一刻,他臉上的失望,沉雨芙都看清了。
麵對緊緊關閉的房門,歉意始由心底浮升,她猶豫的步到他房外,提手輕輕敲一下:「小昊……」
迴應的,隻有沉默。
沉雨芙以為給兒子一天時間冷靜,第二天就能跟他坐下好好談談,不料原來他在轉身去的一刻就已決定不再跟她說話。
在家中複習假期、應考、直至發放成績,整整四個月,他連看她一眼也不願,李文熙也嘗試過介入卻不果。
李昊昇跟沉雨芙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在七月中,他把大學入學通知交給她,丟下淡淡的一句:「我考上獎學金,九月到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