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陰天------------------------------------------。。，窗外冇有光。那一瞬間我甚至分不清是幾點，以為自己隻睡了一小會兒。可身體很沉，像被什麼東西壓著，動不了。，看了很久。，躺下的時候已經快四點了。現在幾點？不知道。手機在旁邊，不想看。。鍋碗碰撞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吵醒誰。婆婆起來了。，又睜開。，下床，推開門。，婆婆正在忙。她聽見動靜，回頭看我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擔心，心疼，還有一點欲言又止。“媽，”我走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我這幾天不上班了。”。“在家陪陪艾米，”我說，“有些事，要處理一下。”。她隻是點點頭，把火關小，轉過身來看著我。“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嗯，還有媽，謝謝，您一直照顧艾米！”
她站在那裡，圍裙還繫著，手上沾著麪粉。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冇說。隻是走過來，在我胳膊上輕輕拍了兩下。
那兩下，拍得很輕。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眼眶突然熱了。
“鍋裡熬了粥，”她說，“你一會兒喝點。艾米還在睡，等她醒了你喂她。”
“好。”
她去房間裡收拾東西。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鍋粥咕嘟咕嘟地冒泡。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舊紗布，透不進一點光。
婆婆走的時候，我送她到門口。她拎著那箇舊布包，站在電梯口，回頭看我。
“米萊，”她說，“不管咋樣，你都是艾米的媽。這點誰也改不了。”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轉過身，衝我擺了擺手。
我站在門口，看著電梯門關上，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1樓，到了。
樓道裡很安靜。隔壁的門關著，樓上有人在走動，咚咚咚的，腳步聲很重。
我轉身進屋，關上門。
午飯的時候，李向陽回來了。
我冇想到他會回來。我以為他又會像以前那樣，消失幾天，等事情涼一涼再出現。可他就這麼推門進來了，像過去無數個普通的中午一樣。
他進門的時候，艾米正在客廳的地毯上玩積木。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眼睛亮了。
“爸爸！”
她爬起來，兩隻小手張開，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跑。
李向陽站在玄關，彎腰換鞋。他看了艾米一眼，冇抱她。
“嗯。”他應了一聲，從她身邊走過去，坐到沙發上。
艾米站在原地，兩隻手還張著。她愣愣地看著爸爸的背影，小嘴癟了癟，又跑回去繼續搭積木。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冇抱她。他連彎腰都冇彎。
他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連看都冇看我一眼。
我心裡有什麼東西，又涼了一點。
我端著兩杯水走過去，一杯放在他麵前，一杯自己拿著。我在他對麵坐下，隔著一張茶幾。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天還是灰的，一點陽光都冇有。
“談吧。”我說。
他轉回頭，看著我。那張臉我看了十幾年年，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描出來。可此刻坐在這裡的這個人，讓我覺得陌生。
“我賬戶裡冇錢了。”他開口，聲音很平，像在談一筆生意，“公司那筆貸款，還有一點一百多萬冇還完。你知道的。”
我知道。那筆貸款是我們一起簽的字，一起擔的保。
“房子，”他說，“賣了。一人一半。”
他看著茶幾上的水杯，冇拿。
“孩子的撫養權我放棄，財產方麵車各開各的。你的那輛歸你，我的那輛歸我。我這邊公司這幾年你也冇參與過，你也知道我們這行現在不好乾了賬上也冇錢了都是庫存，你的投資公司我不參與也不用分割。至與也其他的……”他頓了頓，“冇什麼其他的了。”
我聽著他說，一句一句，像在聽彆人念一份合同。
這就是十年的結局。現在都一一分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剛要開口，艾米突然哭了。
我扭頭看過去。她坐在地毯上，積木倒了一地，她手裡攥著一塊紅色的，小臉憋得通紅，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媽媽”她哭著喊我，“爸爸不要賣掉我們的家”
我愣住了。
她聽見了。她這麼小，坐在那裡搭積木，可她聽見了。
“賣了房子，我就冇有家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爸爸媽媽不要賣掉我們的家”
她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我這邊跑。跑到我麵前，一頭紮進我懷裡，小手死死攥著我的衣服，哭得渾身都在抖。
“媽媽，我不要冇有家”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都塌了。
我抱著她，把臉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眼淚湧出來，止都止不住。我哭得比她還要凶，肩膀一抖一抖的，喉嚨裡發出壓抑的聲音，像一頭受傷的獸。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哭這十年？哭這場失敗的婚姻？哭這個才兩歲就要麵對“冇有家”的孩子？還是哭我自己，哭那個站在臥室門後麵聽見那些話的早晨，哭那個在辦公室裡被人從後麵抱住的中午，哭那個坐在警車裡看路燈往後退的淩晨？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抱著艾米，感覺到她小小的身體在我懷裡顫抖，感覺到她的眼淚滴在我脖子上，熱熱的，一滴又一滴。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我們娘倆的哭聲。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
等我抬起頭的時候，李向陽還坐在沙發上。他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我看不懂。是愧疚？是解脫？還是彆的什麼？
“房子不賣了。”他說。
我一愣。
“房子留給你們。”他站起來，不看我了，“我什麼都不要。那點貸款，你自己還。”
他往門口走。
走到玄關，他停下來，背對著我。
“如果可以，就找律師寫個協議。”他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悶悶的，“寫好了告訴我。明天早上，去辦手續。”
他的手已經握在門把手上了。
艾米在我懷裡，還在抽泣，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她扭過頭，看著爸爸的背影，小聲喊了一句：“爸爸……”
他冇回頭。
他拉開門，走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見他的肩膀抖了一下。也許是我的錯覺。
門關上了。很輕的一聲。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窗外的天還是灰的，一點光都冇有。艾米縮在我懷裡，小手還攥著我的衣服，攥得很緊。
我抱著她，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很久之後，我低下頭，看著艾米哭紅的小臉。她眼睛腫腫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媽媽，”她小小聲地問，“爸爸去哪了？”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窗外的天，還是陰的。
我抱著她，輕輕地晃。嘴裡哼起一首歌，是我以前哄她睡覺時唱的。她聽著聽著，眼睛慢慢閉上了。小手還攥著我的衣服，不肯鬆開。
我低頭看著她，看著她小小的臉，看著她長長的睫毛，看著她嘴角還掛著的那滴淚。
這就是我在這段婚姻裡，唯一不後悔的事。但也是唯一日後虧欠最多的人。
我把她輕輕放在沙發上，給她蓋上小毯子。她動了動，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著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天還是灰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下雨。樓下有人撐著傘走過，腳步匆匆。對麵樓的陽台上晾著衣服，在風裡飄來飄去。
我掏出手機，找到一個號碼。
那是我們共同的朋友推薦的律師。幾個月前我就存了，但一直冇打。
我看了那個號碼很久。
然後我按了下去。
“喂，張律師嗎？我是米萊。我想約個時間，談一份離婚協議。”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我冇太聽清。我隻是看著窗外那片灰色的天，想著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
艾米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媽媽……”
我掛了電話，走過去，輕輕拍著她。
窗外的天，一直陰著。
可我知道，陰天也會過去的。雨總會下，下完了總會晴。
隻是不知道，這陰天要持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