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碰過你？ 第4章

    周尋身上那股冷冽的雪鬆香水味混雜著一點微汗的氣息，變得異常清晰，卻隻讓陳嶼心頭的邪火燒得更旺。

周尋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平靜得像深湖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陳嶼從未見過的驚濤駭浪，恐懼、難堪、絕望，還有一種近乎哀求的哀慟。

那眼神像針一樣刺了陳嶼一下，但隨即被更洶湧的怒火淹冇。

“陳嶼…”周尋終於發出聲音，破碎不堪，帶著一種絕望的哽咽：“我…我們……”“我問你是誰碰了你！”

陳嶼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像困獸瀕死的咆哮，在空曠的攝影棚裡炸開，震得連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積攢了一整天的莫名空落、那些被完美表象掩蓋的細微裂痕、此刻親眼所見背叛的衝擊…所有情緒轟然爆炸。

陳嶼的視線，瘋狂地掃過周尋驚惶的臉，掃過他緊攥襯衫的手，最後又死死釘回那片刺目的淤痕上，一股暴戾的衝動支配了他的身體。

他猛地抬手，不是去碰周尋，而是狠狠一拳砸向旁邊那個簡易的摺疊小桌。

咣噹！

嘩啦！

桌上放著周尋的東西。

周尋那隻視若珍寶、從意大利帶回來的骨瓷咖啡杯首當其衝，被陳嶼的拳頭掃飛出去，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麵上炸裂開來！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撕破了死寂！

潔白的骨瓷碎片混合著杯底殘留的、早已冰冷的褐色咖啡漬濺得到處都是。

緊接著，周尋的素描本、幾支削好的繪圖鉛筆、一個裝著維生素的小藥盒…全都稀裡嘩啦地滾落下來，散了一地狼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陳嶼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拳頭還保持著砸出的姿勢，指骨關節傳來一陣悶痛。

暴怒的岩漿在體內奔湧，卻找不到下一個宣泄口，隻能灼燒著自己。

他看著地上那堆狼藉，尤其是那堆刺眼的骨瓷碎片，那是去年冬天，他們在米蘭街頭一家小店，周尋看了很久，陳嶼買給他的。

現在，它碎了。

周尋的目光，也死死地釘在那堆碎片上。

他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失去了最後一絲顏色，灰敗得像燃儘的紙灰，剛纔那驚惶的顫抖反而奇異地停止了，隻剩下一種徹底死寂的冰冷，他看著那些碎片，眼神空洞得可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