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映月 第9章 幸運的人
幸運的人
江愉一週能有兩天和校隊的人一起,沒有比賽的時候大家都和和氣氣的,自然也就熟絡了起來。在陳萱提議休息十分鐘後,她們討論起校賽的事。
“那你們都要參加嗎?”
陳萱躺在水麵上說:“肯定啊,教練要測速的。運動會整個過程會標準一點,而且是比賽,出來的成績更有說服力。”
李葉淑在一旁點點頭表示同意。
據江愉觀察,雖然李葉淑是隊長,但陳萱更像是個發言人,大部分時間李葉淑都充當“捧哏”的角色,而隊裡彷彿對這件事習以為常。
另一個隊員問道:“那萱姐報了什麼?”
陳萱一想到這事就來氣,浮不穩了便也過去扒著池壁,罵罵咧咧道:“五十米蝶泳,一百米蝶泳,二百米蝶泳。”
“啊這……”
隻能說一句話讓全場沉默了,有人小聲問道:“為什麼全是蝶泳?”
“我現在蝶泳最薄弱,咱學校又沒有混合泳比賽,咱教練就是個魔鬼。”
“林教練嗎?”江愉問。
“不然呢?嗐,也就是隊長,能受得了他這麼壓迫,”陳萱一臉同情的看著李葉淑,“四個專案,我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李葉淑搖搖頭:“沒事兒,再不遊都要畢業了。”
“哎……”陳萱大剌剌的拍著她的肩膀,“林飛遠——咱牧老師真跟了可怎麼辦啊。”
什麼!?江愉心裡警鈴大作,故作平靜的問道:“真的假的?林教練在追牧老師?”
“不知道,之前有學弟說看到教練載牧老師回家,說不定早談了。”
隊裡的人紛紛來了興致,每次聊到這件事她們就相當開心,每個人都有些新的線索,然而江愉聽了這些是越來越崩潰。
大家分享完線索又是一陣唏噓,一個女生說:“咱教練說實話也不醜。”
剛進隊的劉明月說:“其實我覺得他可帥了……還那麼白。”
“切,”陳萱一臉嫌棄,“你們待久了就知道了,天天的眉頭皺的跟山一樣,帥個屁,根本配不上咱牧老師。”
這時候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上一秒還很硬氣的陳萱瞬間在水裡消失不見。
其他人也相當迅速的散開,一個個宛如受驚的兔子,逃跑速度可謂是看呆了江愉。
“hello?”
這一聲哨響很長,接著傳來一道粗獷的男聲:“陳萱!彆以為我沒看見你!在那帶著她們聊天!”
江愉在邊上練習打腿,順便觀察了一下局麵,水裡的泳帽幾乎都是黑白色,隻有陳萱的彩虹色相當顯眼。
她看著林飛遠徑直向陳萱的目的地走去,在心裡為這位什麼都敢說的學姐默哀。
“陳萱!”
陳萱還在水裡,聽見朦朦朧朧中有人喊她,這聲音太過熟悉,在水下和陸地上聽了都讓她肝顫。
她露出頭來,一臉無辜:“教練?”
林飛遠可不吃她這一套,嚴厲道:“校賽你拿不了三個第一,就找彆人帶你。”
陳萱想了想,然後欲哭無淚道“教練,蝶泳一百米有高琪……”
高琪是大二的學生,比她低一級,但是練的是蝶泳專項。
“那你還有空偷懶?”
“我錯了教練,我發誓以後認真訓練,絕不偷懶!”
一個老隊員正遊到這裡,轉身時聽見這句話,克製不住的笑了出來,所幸她很快遊走了,誰也沒發現。
“隨你,”林飛遠不再站在她身邊,“反正是你自己的成績。”
看著他去指點彆的隊員,陳萱撇了撇嘴,暗罵道:“你能追到牧老師,我就跟你姓。”
林飛遠的出現讓江愉心情很複雜,她偷偷摸摸的看了他很久,心想這最多算硬朗,根本算不上帥。她心亂了,就連打腿的節奏也在告訴她,她已經不夠專心。
晚上,江愉抱著手機,努力的想該發什麼訊息給牧雲行,好聊到林飛遠身上。
“今天不引體向上了?還是練夠了?”王嘉欣問道。
“一會兒。”
童夢瑤聞言轉過身來:“誒對,江愉你校運會報的什麼專案?到時候我們去給你加油啊。”
江愉的心思全在發訊息上,敷衍道:“遊泳……”
王嘉欣忍不住調侃:“誒誒誒,乾啥呢這麼專注,人問你話呢。”
“啊?”江愉這纔回神,衝童夢瑤不好意思的說,“抱歉啊,嗯……我報的仰泳一百米和二百米跑步。”
童夢瑤搖搖頭表示沒事:“隻報了一個遊泳嗎?”
“因為隻能報一個……”江愉突然想到今天陳萱抱怨林飛遠的話,她知道應該說什麼了,於是連連道謝,“謝謝你我的好室友!你簡直救我大命!”
“誒?”童夢瑤一頭霧水,但還是愣愣的回她,“不客氣……”
江愉發訊息道:“老師,陳萱學姐她們有人報了好幾個專案。”
牧雲行遲遲沒有回複,也算是意料之中,江愉開啟了特彆關心提示音,擼起袖子開始拉引體向上。
大約做了二十個左右時,那聲悅耳的提示音響了起來,她趕緊停下來去看,牧雲行回了一個“嗯”。
江愉早就想好了接下來要說什麼:“不是說一個領域隻能報一個個人專案嗎?”
“但是很多校隊運動員需要比賽的測速結果,所以學校會給他們提供這種通道。”
“啊……”江愉接著發,“那我不需要多報幾個嗎?”
“你想報嗎?”
牧雲行接著解釋道:“陳萱她們報的多,裡麵有林教練的考量。
因為她們剛參加完比賽,今年成績不太理想,所以多報幾個距離找找狀態。
你就單純的測速而已,不過你想報的話可以報,我主要怕你太累。”
她這段話占了幾乎半個螢幕,江愉看完之後心裡一暖,無論牧雲行還是林飛遠,對運動員都是掏心掏肺的。
其實她也能看出來,陳萱她們雖然表麵上和林飛遠總是對著乾,但心裡還是很尊敬他的。
她的思緒回籠,好的,已經按照計劃引出了林飛遠,她想要趁此機會打探一下牧雲行對他的看法。
江愉回複道:“嗯,我就還是報你說的那兩項吧。”
她話鋒一轉:“我們今天訓練的時候見到林教練了。”
“嗯。”
“他好嚴格啊。”
牧雲行回道:“對你嗎?”
“不不不,對學姐她們。”
“嗯,他很負責任,你如果有什麼問題也可以請教他。”
試探無果,江愉想到了自己的保底方案。但是太過大膽,她開始了一番複雜的心理鬥爭。她又回複了一個“好的”之後,對話方塊再也沒了動靜,她害怕再等一會牧雲行又不看□□了,於是心一橫說到:“林教練不罵人的時候還挺帥的。”
牧雲行剛準備劃出去,看到這條訊息不禁猛地回憶起之前江愉說想找物件,她想到了一個十分荒謬的可能性,小心翼翼的試探道:“哦?”
江愉看見這單薄的一個字慌了起來,完了,她就知道不該冒這個險,老師變得冷淡了。
她趕緊轉移了話題:“我是說感覺很親切——就不害怕向他請教問題了。”
“嗯——所以你有什麼問題?”
轉移話題成功,兩個人討論了很久遊泳方麵的問題。
其實江愉自己能感覺到自己手臂劃水的節奏不好,導致頭部一沉一沉的,總是有水灌進耳朵。
這件事本來打算明天見麵討論的,不過既然說起來了兩個人也就聊了下去,牧雲行還給她轉了很多資料,有視訊有文字。
聊天結束時,牧雲行仍念念不忘江愉對林飛遠的誇讚,她不乾擾江愉談戀愛,但是如果真的喜歡上林飛遠可就麻煩了。
她提起那天江愉和宋詩卿的對話:“我記得你說想脫單對吧。”
江愉萬萬沒想到老師會說這個,又總不能說自己那天說的是假的,於是萬念俱灰道:“嗯——但是我覺得很難,最快可能也要兩年。”
很難?這是說已經有目標了但是很難攻略嗎?牧雲行越想越覺得危險,接著問:“你是喜歡年輕點的,還是成熟點的?”
這下直接給江愉整不會了,她甚至懷疑老師多少喝了點。但是既然她都問起來了……
江愉腦海中浮現出牧雲行的笑容,不禁彎了彎嘴角:“成熟點的吧。”
完了,牧雲行如遭五雷轟頂,在心裡把林飛遠砍了十萬八千刀。她回了個“哦”過去,心想應該如何是好。
正當牧雲行大腦飛速轉動的時候,那邊江愉看著這個“哦”一頭霧水。所以老師到底想說什麼?
牧雲行想把林飛遠引出來,然後間接告訴她林飛遠已婚,可是怎麼再提到林飛遠呢?
半響,她感覺自己腦子要冒煙。算了,僵硬就僵硬吧。
她發過去:“林教練平時去的勤嗎?”
江愉更迷惑了,她一週隻跟兩次隊裡的練習,她怎麼知道勤不勤?等會,還是說這是老師的變相查崗?所以她們倆真的有情況對吧?
江愉硬著頭皮說:“還挺勤的,教練真的很負責任。”
江愉現在每發來一句話,牧雲行對自己的猜測就更堅定一分。她不再拐彎抹角,直接發了一句:“畢竟已婚人士,還是很靠譜的。”
已婚人士!?這回換江愉五雷轟頂,所以根本不是教練載老師回家,而是她們一起回自己家?
她實在忍不住了,抱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問道:“所以你是他妻子?”
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他們二人郎才女貌如此登對,江愉心如死灰的看著螢幕,就等著一句“嗯”直接敲死她心裡的小人。
牧雲行看見她發來的訊息,直接黑人問號臉,這小孩什麼理解能力?
她總覺得江愉今天怪怪的,該不會因為覺得她和林飛遠在一起了,要吃她的醋吧。
想到這裡,她連連否認道:“不不不我不是。”
她想了想,還是沒告訴江愉他們是親兄妹。
其實一直以來兩人從未說過他們的這層關係,一是因為沒有說的必要,二是畢竟老師和學生之間有壁,很多事麵前還是需要隱私的,也能很好的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討論。
江愉看見那些“不”字,猛地鬆了一口氣,她甚至感覺屋裡的空氣都順暢了很多。
這種大起大落中的快樂讓她坐不住了,於是跳起來拉了幾個引體向上。
聽見聲音,王嘉欣納悶的問:“做個引體向上這麼激動乾嘛?”
“激動嗎?”這時江愉已經重新捧著手機回訊息了,“還好還好。”
“還好……嗎?”
江愉回複道:“林教練真是人生贏家啊。”
話都說到這裡了,牧雲行推翻了自己荒謬的猜測。
虛驚一場,她也決定不再拐彎抹角,認真的發了一段話過去。
“江愉,我們說回剛剛那個話題……我不反對你談戀愛,事實上我也沒有權利反對。
但是你要理智,不要找不適合的人,不要讓戀愛占用太多時間。”
江愉慢慢的看,不合適的人?她緩緩地扶著凳子坐了下去,幾不可覺的歎了口氣。
牧雲行接著說:“其實隊裡有不成文的規定,是不支援運動員談戀愛的,但是我相信你能權衡好,不會辜負自己的努力。”
發完,牧雲行突然覺得自己十分囉嗦,而且婆婆媽媽。她心情複雜的關了手機,就這樣吧,該說的都說了。
江愉不知道話題怎麼就變成了這樣,但是對那句“不合適的人”無比介懷。
“可是如果真的很喜歡呢?”她問。
一直到睡覺前,牧雲行纔看到了這條訊息,她認真的回到:“隻要不逾越道德底線……”
她還想補充什麼前提,不過想了想之後覺得沒什麼必要了,於是微微笑著打字道:“那就去追吧。”
她放下手機,把自己卷進夏涼被裡。
她從老師的角度看覺得江愉沒什麼缺點,也許有些護犢子的心態吧——不過誰能讓江愉動心,可真是幸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