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映月 番外四[番外]
番外四
江愉掀了掀棒球帽的帽簷，站在田徑場外麵眺望。運動會的開幕式剛剛結束，工作人員正有條不紊地佈置比賽場地，但所有棚子都長一個樣，她找了半天瞧不見人。牧雲行昨天說補給點二的時候，她還以為很好找來著。
發過去的訊息遲遲沒有回應，直接找去吧，想來也不會太難找。她戴著“裁判證”，輕而易舉地進了田徑場。
裁判證當然是牧雲行給的，這位真正的裁判倒真是會埋些小心思。
“送你個禮物，閉上眼。”
江愉支著下巴看她，不怎麼明亮的屋子搭配牧雲行不怎麼清晰的笑意，乖乖閉眼也太虧本。
“送什麼？”江愉往前湊，鼻尖吻，問出口的時候笑了出來，“閉眼沒有安全感嘍。”
牧雲行往後靠，欲拒還迎地躲她：“坐好，快。”
江愉這下聽話了，盤著腿闆闆正正地坐直。她伸出手來，沒想到牧雲行往她脖子裡掛了個東西。
“什麼……”江愉拿起來一看，胸前的證件上赫然寫著“裁判員”三字。再看牧雲行，臉上掛著一種讓江愉毫無辦法的、肆意的笑容。
“好了，”牧雲行一隻手把她攬過來，接吻之後抵著額頭，“這下可以進去了，運動會。”
“要我陪你啊。”
牧雲行不說話，她知道江愉那兩天沒事，運動會嘛，罕見的整個學校都沒什麼工作的日子，除了他們體育老師。
呼吸聲就在耳邊，額頭錯開的時候，江愉的吻落在鼻梁。
“都給你說了是送禮物，”牧雲行仰著頭回應她，順便嘴邊勾起一抹早就知曉結果的笑容，“用不用隨你。”
“去去去。”
江愉扶著她倒下來，盤著腿的時候重心不穩，她笑罵江愉趁人之危，拳頭錘在背上又展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倒下而沒有力氣。
補給點二，進去之後倒是好找，一頂頂紅色的棚子間人頭攢動，江愉斂了斂目光，看似淡定地走了過去。
路過的都是各學院的攤子，她留意了一下核物理學院，卻找半天看不見。正納悶，隻聽幾個人齊聲喊道：“江老師！”三三兩兩的幾個人站在一個顯然剛出攤的棚子邊，見到江愉一臉驚喜。
“啊，”江愉也同他們打招呼，這幾個人她都有些印象，其中一個還是某班的學習委員，“來這幫忙啊。”
“嗯，”學生們顯然很開心，“老師你——來參加教職工比賽嗎？”
“不不不，我就是來看看。”
江愉突然覺得自己應該提前想個理由的，現在被問起來隻能說來看看，多少顯得有些僵硬。
問她的學生似乎有些遺憾：“啊，還想著給您加油來著。”
江愉回想了一下說：“你們高老師好像有比賽，到時候給他加油。”
“哈哈哈好。”
這時，那個學習委員搬來了個塑料凳子：“老師坐一會兒吧。”
然後幾個學生都跟著邀請：“坐一會兒。”
“在這兒看得清晰。”
“還不曬。”
江愉一看這陣仗，心想再不逃可能真逃不掉了。她趕忙擺擺手，邊走邊說：“不了不了，我到那邊還有點事。”
“那老師一會兒再來啊！”
“看情況吧。”
江愉總算從熱情的邀約裡全身而退，這些孩子以往都和她沒說過幾句話，結果一到運動會就像被點燃了一樣。她回憶起自己以前參加運動會的時候，心想可能夏天和體育競技就是會讓人變得亢奮吧。
走兩步就到了補給點二，在她的角度看，牧雲行似乎在和裡麵的什麼人攀談。不自覺地，江愉的嘴角揚起笑容，腳步加快走了過去。但是站在棚子中央看清楚陰影裡的人是誰後，她的笑容直接凝固。
林飛遠沒什麼表情地坐在裡麵，活像一尊閻羅像。
這麼多年了，她對這位教練的恐懼可謂是從來沒有消減。前幾天又剛剛給他知道了她和牧雲行的關係，這時候偶遇可真算不上什麼好事。
她想念她的學生，她想立刻坐回去。
回來救救你們老師！
牧雲行似乎察覺到什麼，轉身正好看到僵在原地的江愉。她能猜到江愉在想什麼，但看見她這幅表情還是忍不住笑出來。
“林教練好……”
林飛遠和江愉之間，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
牧雲行伸長了胳膊，把江愉拉過來：“來了就坐唄。”
江愉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林飛遠：“我還是站著吧。”
牧雲行好笑道：“你怕他乾什麼？”
江愉直接給他們兄妹二人上演了一出雙手合十，這話可不興當著人麵說啊！
“我沒……”
牧雲行用腳碰了碰林飛遠的小腿：“你板著個臉乾什麼到底，你再這樣上一邊待著去。”
林飛遠咂了咂嘴：“呦，家裡來人了就是不一樣，牧老師這一下子——”他拿手在自己頭頂做了個火焰的形狀，“氣焰就上來了。”
論起陰陽怪氣來，任誰都能在這兄妹倆的對話裡凍死。林飛遠一直幫牧雲行拖著，不讓家裡催婚，誰知道自己都被騙了一道。他這會兒氣還沒消，說話也不避著江愉。
牧雲行看著江愉一臉不知所措地站著，她莫名有種感覺，再這麼下去江愉能被林飛遠整抑鬱。她黑下臉道：“你走不走？”
林飛遠不說話。
“剛才你巴拉巴那麼一通我也沒回嘴，各退一步多好。”
江愉拉了拉她的手臂，她真怕這兩個人吵起來，到時候她恐怕什麼也幫不上。
林飛遠不理牧雲行，他擡頭看了看江愉，這一眼險些把江愉嚇死。幸好這位教練沒再說什麼，隻是蹙著眉站了起來：“走，誰稀的待你這裡。”
他從江愉身邊走過時，江愉立馬讓出一大片地方來，同時極其小聲地說：“林教練再見……”
林飛遠聞言停住了，江愉暗罵自己就不該多嘴。
沉默了半天，林飛遠歎了口氣道：“還叫教練？”
江愉整個人愣住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改口嗎？為什麼會發生在這啊喂？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林飛遠擺了擺手離開了。
牧雲行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把凳子拿到了自己身邊。她牽著江愉讓她坐在自己身邊：“你們林教練，刀子嘴豆腐心，真不用怕他。”
江愉生無可戀道：“這個素養仍需培養。”
牧雲行被她逗笑了：“行，慢慢培養。”
彷彿故意戳人痛處般，她小聲說：“以後見麵的機會多得是。”
“你彆說，”江愉頗為信服地點點頭，卻接了一句，“聽聽都覺得心肌梗死。”
“哈哈哈。”牧雲行笑起來。她也沒想到今天林飛遠往這一坐就不走了，不過現在看來事情的發展還是很好的。她心裡默默地打著算盤，把江愉帶回去給張青揚那些人見見似乎也應該提上日程了。
看著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江愉好奇道：“在想什麼？”
她的目光落在牧雲行無名指上反光的戒指上，不自覺地想要上手把玩時，一群學生嘻嘻哈哈地從這路過，一下子把她敲清醒了。不管怎麼說，這動作確實有些曖昧不清。
牧雲行眼睜睜看著她把手收回去，不禁好笑道：“江老師還算得上清醒。”
“哪裡比得上牧老師。”
“得，”牧雲行轉過去拿水，留給她一個側臉，“不跟你貧嘴。”
她擰開瓶蓋喝水，一方陽光斜著照進來，顯得她的手腕更加白皙。江愉歪著頭看她，無論和老師多麼靠近，她好像從未離開過欣賞者的位置。
“什麼時候去乾活兒？”江愉開口時顯得有些懶洋洋的。
“十點多吧，今天上午就一個鉛球。”
牧雲行開啟秩序冊確認了一下，江愉湊過去看，今天上午的專案還真是緊鑼密鼓。
“上午活動這麼多，你就這麼輕鬆？”
“不是，田賽基本上都在明天。”
“哦……”正準備坐直身子，江愉突然瞥到了牧雲行的工作證，恍惚間她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乾脆拿起來湊過去看，“裁判長啊？”
“副的，”牧雲行拍掉她的手，“你以為是什麼好差事，都不想當，輪流嘍。”
“哈哈哈我還以為是什麼大官。”
她們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來來往往的學生逐漸變多了，也不時有人向這邊投來目光。說不上是從什麼時候起，她們在某些事上似乎冥冥中達成了共識，要像異性戀夫婦一樣坦然從容地生活。
所以仍然靠近、觸碰，仍然在高興時笑作一團，任由那些，其實多數還是欣賞的目光。
“今年還會有學生來專門看你嗎？”江愉支著下巴，突然問起來。她總感覺有人已經很刻意地路過這裡了，恐怕早就想上來跟她們打個招呼。
不知道是兩人誰的學生。
“沒有，以前也沒有。”
牧雲行拒不承認，江愉笑了笑便不再提及了。
“你彆說，有日子沒見你在學校穿這身了。”
“有嗎？”江愉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黑色的運動裝。確實，任教以來她好像很少在學校裡穿成這樣，大多時候都是一身正裝或者長裙。
“被你學生遇到恐怕要嚇一跳。”
江愉回憶了一下來的時候見到那些學生們的場景：“還好，看他們沒怎麼驚訝。”
大喇叭開始叫人檢錄了，牧雲行戴上鴨舌帽準備出發：“乾活兒去了。”
核物理學院的江老師已經成家了，若不是這次運動會，恐怕她的學生們還以為她仍在單身人士行列。
主要是她平時太過低調，寥寥幾個加上她微信的學生，提供的“情報”都是“毫無脫單痕跡”。再加上她本人看起來這麼年輕，誰也沒懷疑過這件事。
因此，雖然她戒指一直戴在無名指上，也被學生們自動腦補成“可能無名指粗細剛好合適”。運動會第一天的中午，核工程081班的學委突然在“秘密基地”的群聊裡放了一個“驚天大瓜”，江老師陪某裁判長在運動會呆了一天！
——西南田徑場嗎？我怎麼沒遇到江老師！
——對。
——wok我也看見了，我跟江老師三年了，趕不上今天一上午見她笑的多。
——何止是笑，咱老師那叫一個服帖。
這一下子群聊可算炸了鍋，雖說老師的感情生活和他們沒啥關係吧，但耐不住八卦之心熊熊燃燒。況且江愉在學生心裡簡直魅力無邊，這不關注一下似乎都對不起正好閒下來的這兩天時間。
——woc，哪個裁判長？帥不帥？
——女老師，談不上帥吧，很漂亮。
這句話無疑是給群裡的氣氛添了把火，人們紛紛在群裡一個接一個的發“！！？”，加一到停不下來。
——彆刷屏！
——我說咱老師看著姬裡姬氣的，破案了破案了。
——也不一定是情侶吧，朋友又不是不能陪著出來玩玩。
——讚同。
這時候，一直潛水的080班班長突然站出來，弱弱道：但她們真的很好磕……
——woc！
——核工程080班長吳深廉，好小子，搬墊子半天看不見你，磕cp去了？
——驚！男大學生竟在運動會乾這事！（do）
——我沒有！我就路過了一次。
——彆吵彆吵，誰還看見了，出來說說唄。
——孩子渴死了。
沒出幾分鐘，不知道哪個神通廣大的人找來了運動會裁判員冊，貼在群裡問：認領一下，看看哪個是女老師？
——前三個都是男老師。
——第七個是我們健身氣功的老師，雖然是女老師，但人家都快退休了……
——第四個不是。
一群人開始出來認領自己的體育老師，突然有個人說到：
——woc，不會吧不會吧。
緊跟著又是一群“？”刷屏。
——詳細說說？
——第五個，牧雲行老師，是我們遊泳老師……
她放了一張牧雲行百度上的照片在群裡，然後了幾個“在現場”的。
——是她是她。
得到證實以後，這女生一連發了好幾個“我靠”。
——我們遊泳老師巨漂亮，比照片好看一百倍。
——啥意思，咱江老師不好看？
——不不不，我就是感慨一下。
——哈哈哈求生欲拉滿。
——不愧是江老師毒唯（大拇指）（do）。
這個女生緊接著對牧雲行一通吹，搞得整個群的人對這個話題更是感興趣。在運動會見到兩位老師的人絞儘腦汁地描述他們看到的畫麵，一群人不是“kswl”就是“我怎麼就沒遇見她們”。
究竟二位是朋友還是戀人，群裡也展開了各種猜測。差不多半個小時，有人發了一張“雷神之錘”。
畫麵裡他們的江老師和所謂某裁判長都支著下巴坐著，兩個看不出差彆的戒指戴在她們手上，模模糊糊的，但是已經能說明一切了。
這下子一切都水落石出，這個曇花一現的“吃瓜群”，在運動會舉辦期間充分發揮了它的作用。但其轟動性是源遠流長的，以後誰問起來“核物理學院江老師”或是“某裁判長”的故事，當年這批人還會被提起來。
——說起來，我們當時還有粉絲群。
——這麼大陣仗？
——因為真的很好磕！當時有個學姐，混飯圈的，還製定了一套準則當群公告，好像到現在還沒改。
——什麼準則？
——你看嘍。
“入群須知：圈地自萌，保護二位老師隱私，不傳播虛假、有損老師形象的言論。祝大家天天有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