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映月 第36章 “還用我教你談戀愛嗎”
“還用我教你談戀愛嗎”
“老師,如果兩個人互相喜歡,就理所應當要在一起。”
晚風吹過湖麵,吹到橋上的時候已經帶了寒氣。春天的風不像冬天那麼直白,總給人一種笑裡藏刀的感覺。牧雲行倚在欄杆上背對著湖水,聞言側頭看向江愉。
江愉凝視著層層的微光,好像剛才的話是說給湖水聽。
“理所應當……嗎?”
當然,至少我們是。江愉點了點頭,心想否則我們在這裡乾什麼?
身在市區逃離人群,心照不宣的躲在這個無人光顧的廢橋上,你不說當然我來說,卻隻能想到這樣的開場白。
牧雲行有話想說,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反而是江愉突然笑了,她彎了彎嘴角道:“老師,有人說過你傲嬌嗎?”
“嗯?”
牧雲行多少有些意外,“傲嬌”兩個字一出,她突然想起來之前李尋的話,他說她不會表達愛,當時還隻是笑了笑沒當回事。
江愉聳了聳肩,大有一副豁出去了的樣子:“你看,從我們認識開始就是,明明往東邊走偏偏說往西邊走。”
“我沒——但總要讓人想想怎麼說吧,”牧雲行心想再不拉一下話題要跑偏了,什麼東邊西邊的……
江愉轉過身來,和她並肩倚在欄杆上,臉上還帶著笑意,彷彿在說“洗耳恭聽”。今晚是坦白局,江愉喜歡這種說個明白的感覺,而且冥冥中覺得勝利就在眼前。
“江愉,我接下來要說的你可能不讚同,但這確實是我們應該考慮的。”
牧雲行很嚴肅,這種嚴肅讓江愉莫名的緊張起來,所以還有什麼難言之隱是她不知道的嗎?
“有的事如果做了,就一定是不見光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對麵的竹林沙沙的響,江愉的頭發在臉頰上亂飛,弄得她癢癢的。
就說這個?她輕鬆道:“不叫不見光,叫暫時不能分享。”
確實如此,這件事無論是牧雲行還是江愉,其實都做好了準備。
對江愉自己來說,甚至還有點因背德感帶來的新鮮,她不清楚老師是不是這樣,隻是不敢問,問了怕老師覺得她幼稚。
牧雲行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說,長舒一口氣道:“那就算達成共識?”
“那你答應我了?”
牧雲行看著她,還是那副麵容,甚至和當初省賽的時候答應送她禮物時的笑容沒有區彆。這麼想來人生還真是奇妙啊,那時候可沒想到有這麼一天。
她想說是,或者點點頭也行,最終僵持了半分鐘沒有結果的時候,她腦子裡閃過“死傲嬌”三個字。
再看江愉,已經在憋笑的邊緣了。
“彆想那些有的沒的,”她不得已拿出老師的姿態來警告,“我怕你會後悔,也怕影響你。”
江愉的開心全寫在臉上,撥浪鼓般搖著頭,眼睛亮晶晶的,依然在等牧雲行的答複。
好吧,牧雲行頗有些無奈——至少按理說應該是要感到無奈的,但是一種隱隱的期待慢慢的滲透到心裡。
她點點頭,未來得及說什麼,江愉就整個人撲進了她懷裡。
該說幸好江愉瘦,還是幸好她運動員出身呢?總之穩穩當當接住了江愉,隻愣了片刻,便釋然的笑了。
江愉埋在她的氣味裡,如願以償的感覺讓她不願醒來,恍惚間以為這是夢境,和以往的各種美夢一樣。
牧雲行要努力的低頭才能枕在她肩上,最後乾脆把下巴放在江愉頭頂,大概有回應的擁抱才能稱作擁抱,她想讓小姑娘感覺到她的回應。想來還沒有一段感情讓她如此,是因為年齡差嗎?
“老師,不想回學校了。”
牧雲行的笑容還在嘴邊,聲音卻是淡淡的:“彆想。”
“好狠的心,”江愉的聲音悶悶的,但能明顯聽出來開心。
“怎麼說來著,你首先是學生——”
“知道,明白,”江愉鬆開她,望進她眼裡,夜色下牧雲行美的很動人,或許是江愉的濾鏡吧,老師像水邊高高蘆葦,因被人告白而染上柔和。
“走,送你回去。”
送你回去,牧雲行後來想了想,這句話即使不在此情此景之下她也會說,似乎昭示著她們早就曖昧到了這種程度,隻差一層窗戶紙。
江愉搖搖頭說:“你回家吧。”
要成熟,要聽話,要像個成年人一樣對待感情,而不是黏黏糊糊……
江愉給自己太多桎梏,這會兒就算想要她送也強迫自己拒絕。
牧雲行哪裡不明白她在想什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江愉,你談過戀愛嗎?”
這個時候由她來問這個問題,顯得稍微有些滑稽了。
江愉赧然道:“沒。”
你是我十九歲的初戀,不知道怎麼的,確認關係後反而羞於說出這種話了。
牧雲行點點頭,雙手搭在她肩膀上說:“我現在教你談戀愛,是不是又變成你老師了?”
江愉一瞬間紅了臉,在清明月光的照耀下,像突然暴露在陽光下的白貓。她莫名覺得牧雲行憋著一抹壞笑,所以換你撩我了?
開玩笑,她可是江愉。
“老師,你要教我的還在後麵。”
牧雲行挑了挑眉,半天沒悟出來她想說什麼——也許悟出來了,順便對“江愉根本不是什麼乖孩子”這件事更加信服。
她把手放下來,糾結了片刻,頗有些正式的伸了出來:“一句話,走不走?”
江愉在心裡偷偷笑,有種小孩子贏了比賽的感覺,她十分自然的挽上牧雲行的手,高調的大步往前走。
昭告全世界,我終於摘到了我的星星。
其實江愉也是耀眼的星星,她隻是讓自己變得更亮更好,拚命靠近那個本以為遙不可及的夢想。
“其實那個老鴨母雞湯不是很好喝。”
“是嗎?”
“我知道一家特彆讚的,我們週末去吃好不好。”
“你週末不忙入學的事嗎?”
“那下週?”
“好。”
西南市被春天的氣息環繞的時候,王嘉欣敏銳的發現江愉也像到了春天一樣。
具體表現為經常看著手機傻笑,做作業比上學期更勤快了,美其名曰給週末騰出時間來。
“咱也不明白,你要這麼多時間乾什麼。”
江愉認真的看著王嘉欣,似乎在思索什麼。
“喂喂喂,”王嘉欣一頭霧水,“怎麼?有何高見?”
“說真的,我有個大事兒要跟你們說,”江愉盤算了一下說,“明天沒早八,那今天晚上說吧。”
“咋了你,怎麼這麼正式?”
見她也認真起來,江愉擺擺手說:“小事兒。”
“到底是小事還是大事,”王嘉欣一臉黑線,“彆耍人昂。”
“事兒挺大,但是很快能說完,”江愉推著她往前走,“哎呀趕緊走吧,馬上遲到。”
“今晚?”
“今晚今晚。”
她不是沒想過告訴自己室友,畢竟是朝夕相處的人,自己出門多了也就瞞不下來了。
隻是事關重大,比起對她自己的影響,她更擔心這件事會影響牧雲行。
權衡之下,她打算折中處理。
“家人們,開會開會。”
晚上,214的各位都吃過晚飯回到宿舍的時候,江愉的“會議”敲鑼打鼓的展開了。王嘉欣第一個轉過頭來積極加入,她可是盼了半天了。
“終於——”
“什麼事什麼事?”
童夢瑤和柏北文也要搬著凳子坐過來,江愉伸手製止了:“哎哎哎,不用,坐那就行。”
她翹起二郎腿,掂起下巴來,故事還未說起,嘴邊已經爬上一抹笑容。
柏北文調侃道:“用給你找把扇子不?”
“哈哈哈。”“確實有那範兒。”
江愉置之一笑,鄭重其事道:“開會呢,就是下個通知——你們親愛的室友江某,脫單了。”
“挖草?”
王嘉欣萬萬沒想到是這事,她隻小小的懷疑過一下——
畢竟對著手機傻笑這種事也想不到什麼彆的原因了,不過江愉的身邊一直沒出現“可疑人員”,這種懷疑也就很快被打消了。
所以此言一出,三臉震驚。
“你認真的?”“和誰啊?哪個小夥子這麼有福?”“你瞞得夠好的啊江愉。”
江愉微笑著聽她們這一串問題,半響,開口道:“怎麼說呢,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們,我以後可能找女生也可能找男生嗎……”
童夢瑤的表情相當精彩:“女生?”
王嘉欣愣了愣,早已料到之餘她發現自己還是有點驚訝。
“嗯,”江愉點點頭,“但是因為某些原因,我不能告訴你們她是誰。”
童夢瑤小心舉起一根手指:“問個問題行嗎?”
江愉開玩笑道:“可以,但是看情況作答。”
“大幾的?是咱學校的嗎?”
“嗯……”這下江愉確實有點不知道怎麼回答了,她猶豫片刻道,“是。”
王嘉欣追問道:“大幾的?”
江愉起身把她的頭轉回去:“保密。”
王嘉欣聳聳肩,她們都是明事理的人,也都明白既然彆人想要隱瞞就一定有隱私在裡麵,所以誰也沒再問下去。隻是一分鐘後,好像反應過來一般,柏北文悠悠的說:“我說你這兩天春意盎然的呢。”
“哈哈哈神他媽春意盎然。”
江愉傻傻的笑:“有嗎?”
童夢瑤深表讚同的點了點頭:“相當有,這麼一來倒是解釋的通了——行啊你,我談戀愛怎麼沒這麼高興呢?”
你可能沒有那麼喜歡他?
江愉心裡給出答案,但並沒有說出來。
其實從一開始她就覺得兩人談的太倉促,畢竟認識不到一個月就建立關係了,不過後來想想,她對老師也還不是一見鐘情?
事到如今倒是證明她大概猜對了,不過現在說的話總有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感覺。
“他對你不好嗎?”王嘉欣問。
“還行吧……”
她們的話題轉移到童夢瑤的戀情上,一切都很自然,和江愉想的一樣。沒有窮追不捨和自以為是,她喜歡宿舍裡這種氛圍——理解包容但也不失玩笑。
晚上趴在床上,她給牧雲行發訊息。她已經變成了牧雲行的微信置頂——很多事倒是方便,撒個嬌就能成功。
“老師,明天你滿課?”
牧雲行正在擦頭發,旁邊桌子上的手機就亮了起來,她拿過來看到江愉的訊息,不自覺的彎起嘴角。
“嗯,怎麼了?”
“沒事兒。”
江愉對著手機傻笑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真的像室友們說的那樣。但是管她呢,開心就完事了。她最後發過去了個“晚安”,看著牧雲行回了句“好夢”之後,滿懷期待的鑽進了被子裡。
她有牧雲行的課表,其實早就有了,隻是這時候派上用場。明天隻有一節晚課的她,打定了主意要去蹭牧雲行的課。
所以閒下來也有閒的好處,這學期可要好好度過了。
牧雲行一如往常的從教師通道進了遊泳館,她把杯子放在出發台上,便坐在那裡翻點名冊。
到了上課時間,她拍了拍手叫過來窗邊零零散散站著的學生:“集合了。”
她隨意的靠在出發台上,目光從學生們臉上掃過去,這是一批新的學生,作為老師應該努力把這些人的名字和臉對起來。也就是這時候,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麵容出現了。
江愉站在第二排,臉上帶著無辜的笑容。
牧雲行滿頭問號,突然想起來昨天小姑娘問她是不是滿課,這才明白過來江愉早有預謀。
她裝作淡定的移開了目光,輕咳一聲道:“好,還是先點一下名。”
公事公辦,點名這事兒牧雲行再熟練不過,隻是快要和江愉對視的時候總會刻意繞開。
課堂不是開玩笑的地方,她害怕自己給學生們看出破綻來,落一個玩忽職守的罪名。
其實遊泳課總是有人來蹭課,她也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是現在是江愉而已——她的小女朋友,她能說什麼呢?
半節課上下來,牧雲行卻發覺倒也沒什麼了。
主要是江愉太過認真,一副真的是來上課的樣子,講什麼都乖乖聽,也沒有半點要搞什麼幺蛾子的行為。
反倒是牧雲行先忍不住開了口,她“巡邏”到江愉旁邊的時候忍不住道:“你教教她。”
江愉從水裡冒出頭來,她身邊的姑娘顯然是初學者,漂浮還做不好。她乖巧的點點頭說:“好的老師。”
江愉很快進入了教學狀態,儘心儘力的為旁邊的人演示講解,留下牧雲行在岸邊陷入思考。
她現在合理懷疑江愉就是來看她吃癟的,小姑娘壞心眼多得很。
無所謂了,隨她去吧。
牧雲行接著往前走,蹲下去指導下一個人的時候,江愉暫時從腦海中剝離了。
“同學們再見。”
“老師再見。”
學生們鞠躬剛起來,便一窩蜂回了更衣室,她們渴望熱水澡——
沒有人從泳池裡出來不渴望熱水澡,除了眼裡全是牧雲行的江愉。
牧雲行故意氣她,裝作沒看見她留了下來,拿起杯子就要走。
江愉披著浴巾跟在她後麵,剛要小跑起來的時候牧雲行就站定了。
“再快點要摔到水裡。”
江愉笑了笑:“你會救我嗎?”
“哦,”牧雲行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原來你不會遊泳啊。”
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噗嗤一聲笑了。
江愉沒擾亂課堂秩序,甚至還幫著教了彆人,牧雲行沒理由責備她,如實道:“中午沒時間,要趕個表格。”
江愉像小貓耷拉著耳朵:“老師,我們都好幾天不見麵了……”
牧雲行表麵不動如山,實際上哪裡受得了這個,她思索片刻道:“換完衣服來我辦公室吧。”
她留給江愉一個背影,江愉說“好的老師”,她不經意勾起了嘴角。
突然就明白了江愉對“不見光”的另一種說法,覺得自己也變的幼稚了,才會在刺激感裡得到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