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映月 第34章 冷靜的殺手
冷靜的殺手
靈台的時光是快樂的,甚至因太過愉快而稍縱即逝,江愉坐在自家沙發上,這兩天的生活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過,她發覺自己沒做任何實質性的事。
隻沉淪在和牧雲行待在一起的快樂中,忽略了推進劇情。
她說不上來是為什麼,她和老師的關係稱得上神奇,遠離的時候就剩下問安,一旦靠近就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萌生出捅破窗戶紙的念頭,這次要做個徹底。
等開學,大一下一定是個幸福的學期,想到這些江愉總有些心裡沒底。
學校裡的牧雲行好像和生活中不太一樣,她害怕事情又出現變故,害怕回到原點。
第一週週二,一切平常,假期的餘興過去,遊泳隊的訓練又恢複了以前的節奏。
陰雨連綿,這種天氣,照例要提前點結束,練到六點差不多就沒人了,李葉淑是最後一個離開遊泳館的。
她週二晚上照例要去中醫館針灸,她的肩頸一直不太好,所以靠這種方式維持著身體狀況,也一直沒出過什麼大問題。
那個中醫館在一堆老房子裡,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平房,是牧雲行給她推薦的地方,對她收費特彆低。
她把共享單車停在巷子外,撐著一把黑傘走了進去。
這是個越走越窄的巷子,雨滴從兩邊的屋簷上滴下來,在傘麵上敲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她隻想著走快點,匆忙趕路的時候,泥土翻上來黏在她的褲腳。
一切如同往日,如果不是這場雨。
黑傘的邊緣在她的視野裡一晃一晃的,擡起來的時候露出幾個屋簷來。她聽見前麵有人在求救,她循聲走了過去。
拐過第三個彎,傘邊一晃一晃,擡起來的時候巷子突然擁擠起來。
兩邊的男人穿著各色的衣服,都帶著帽子,沒人打傘。
他們堵住了李葉淑的路,她停下來的時候,一個女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李葉淑,是吧?”
在連天的雨聲裡,顯得沒那麼清晰。
她覺得這個聲音很熟悉,剛要轉過頭去的時候,身後的人重重的踢向她的膝蓋後側。
始料未及的疼痛讓她折疊般墜地,黑傘掉進泥土中,和它的主人一起被踏上腳印。
她想反抗的時候,卻再也起不來了。
牧雲行是在週三的上午接到電話的,她那時剛上完一節課,正在回辦公室的路上。
江愉昨天約她的時候她實在太忙,拒絕之餘莫名覺得小姑娘有些委屈,她知道小姑娘有話想說,幾天不見積壓下來的想念也同時把她灼燒。
想要麵談,想要認真嚴肅的處理這件事,打算晚上說個明白,可這通電話實在讓人始料未及。
“喂?你在哪?”林飛遠的聲音嚴肅又急切,牧雲行頓住了腳步,直覺告訴她遇到事了。
“剛到辦公室,怎麼了?”
“武警醫院,急診創傷外科,李葉淑出事了。”
牧雲行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猛地一沉,邊往外走邊問:“怎麼了?摔倒了?急診創傷?”
“你先來吧,我得趕緊回學校有事,已經通知她家長了。”
牧雲行更急了,質疑道:“你通知她家長了?你知不知道——”
“牧雲行!你腦子裡想什麼?”
林飛遠罵了句臟話,一下子把牧雲行罵醒了。是啊,李葉淑都住院了,再怎麼說家長也有知情權。她深吸一口氣道:“我知道了,你回來吧,我馬上到。”
武警醫院是離學校最近的一個大醫院,就隔著兩條街,牧雲行還是毫不猶豫的攔了輛出租。
她把自己從心神不寧的沼澤裡拉了出來,儘量保持淡定的思考。
她拿出手機來,撥通了李葉淑的電話,她想知道大概的情況,以及誰現在在旁邊。
“牧老師?你到了嗎?”
是陳萱的聲音,牧雲行稍微定了定神。
“我大概十分鐘,你們那邊很急嗎?到底是什麼情況?”
“醫生在做創傷處理,隊長被人打了——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你來了再說吧。”
被打了?牧雲行緊蹙雙眉,但眼下也隻能答應道:“好,有什麼事及時給我打過來。”
放下手機,牧雲行揉著眉心,對這件事毫無頭緒。
她不知道李葉淑能結什麼仇人,她隻知道李葉淑作為運動員的生命可能就要結束了,那是一種,眼看著萬丈高樓坍塌的痛心。
她一下車就沒停下過,跟著索引一路到了急診室,周圍沒什麼人,她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陳萱。
“人呢?”
陳萱見到她,終於不再收斂自己的悲傷:“在裡麵。”
牧雲行看她這副樣子,摸了摸她的頭,裡麵的房間門上寫著“創傷搶救室”。
牧雲行無力的靠在潔白的牆上,她現在幫不上什麼忙,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萱是李葉淑的緊急聯係人,這件事就連陳萱自己都沒想到。
她和李葉淑是隊裡現役最大的兩人,一路走來相互扶持,性格又很合得來,所以不論是訓練還是日常中她們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想到李葉淑這樣相信她。
電話是警方打來的,李葉淑在那個巷子裡昏了過去,第二天清晨,遛鳥的老人報了警。
他們以為人死了,但警方到了之後才發現還活著,又叫了救護車,也就是那時打給了陳萱。
陳萱趕到醫院的時候,隻看了一眼李葉淑,就被叫出了搶救室。
她意氣風發的隊長此刻滿身泥濘,衣服上還混合著乾掉的血跡,毫無生氣的躺在擔架上。她打給林飛遠,林飛遠說牧雲行會到。
陳萱沒受過這樣的氣,她滿懷恐懼與憤怒的看著醫院的大廳,人來人往,每個人似乎都沒有善意。她想了很久到底是誰做的,可是根本沒辦法集中精力。
牧雲行聽她說完這些,和她陷入了同樣的擔心之中。她看著陳萱彷彿要殺人一樣的表情,晃了晃她的肩膀說:“你看著我!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警方會調查的,學校也會調查的,不需要你們處理,明白了?”
陳萱不說話,視線繞過她,直勾勾的看著搶救室亮起的燈。
牧雲行看她這幅樣子,知道現在勸這些也沒用,她想著先等李葉淑出來吧,反正現在陳萱也走不開。
大概半個小時左右,那道門終於開啟了。
兩個人趕快圍上去,陳萱隔著門縫拚命往裡看,牧雲行站在醫生旁邊問道:“醫生,怎麼樣啊?”
“沒大事,現在已經醒了,”醫生指了指外麵的房間,示意她去那裡聊。
牧雲行聽見這三個字總算安心下來,她和醫生麵對麵坐了下來。
“輕微腦震蕩導致的昏迷,這個建議留院觀察一週。身上很多傷口,已經輸血了——但是很巧合的是,都沒有傷到要害,休養一段時間差不多就能好。她身體素質也很好,這樣都沒發燒。”
牧雲行一直點頭,這時裡麵的護士把陳萱趕了出來,牧雲行拍了拍身邊的凳子:“過來坐著。”
“沒事,你們不用太緊張——所以你是監護人嗎?”
牧雲行搖搖頭:“能給我五分鐘嗎?”
醫生點了點頭,裡麵的護士出來喊:“可以來了。”
陳萱趕緊過去,陪著李葉淑暫時轉移到了普通病房。
牧雲行去走廊裡給李葉淑的爸爸打了通電話,對方滿嘴“要你們好看”,什麼話也聽不進去。牧雲行什麼也不說,等他罵累了才開口道:“李葉淑需要住院觀察,你看——”
“沒錢!一分錢也拿不出來,必須給我治好!艸他媽的,看我不告死你們。”
牧雲行嚴厲道:“你就說住不住。”
“憑什麼不住?但是我拿不出錢——”
牧雲行直接掛了電話,轉身推開急診室的門,衝剛才的醫生說:“同意住院。”
“好,”醫生在電腦上操作著什麼,牧雲行這才發現讀卡機旁邊放著李葉淑的身份證。
她心想這樣就好辦多了,醫生把單子交到她手上,她拿上李葉淑的身份證去了服務台。
在那之前,她給後勤生活部的馮主任打了通電話。
李葉淑本來就有學校給困難戶的低保,再加上醫療保險和其他權利,整個手續辦下來應該是不花錢的,牧雲行隻要她父母的同意,還有學校後勤部門的權利任與,好保證她自己行動的有效。
馮主任如實記錄了情況,因為之前牧雲行一直是李葉淑登記的臨時監護人,那邊很快通過了程式。
牧雲行把這些事都辦完,已經十二點多了。
李葉淑被轉移到住院部,她頭上裹著紗布,已經換上了病號服,在床頭靠著正和陳萱說話。
她身上還有大大小小很多傷口,動一動就會有撕裂般的疼痛,不過也幸好隻是些外傷。
見到牧雲行,她一個勁的道謝,說自己如果沒事的話不用住院,千萬不要老師破費。
“你不要管這些,葉淑,”牧雲行疼惜的看著她,“你就安心養病。”
“不是說小傷嗎?”李葉淑想笑著說沒事,但是頭上的紗布讓她的麵部肌肉也跟著僵硬,“我養傷很快的,沒事,應該耽擱不了明年的比賽。”
比賽!陳萱聽到這裡突然靈光乍現,她的腦海裡閃過了省賽時那雙挑釁的目光。
“艸他媽的。”她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飛快的出了病房。
“陳萱!”牧雲行追了出去,走廊裡人來人往,哪還有陳萱的影子。
“老師……”
牧雲行聽見李葉淑叫她,又趕快回了房間。
“老師……我手機裡有步久白電話……”
牧雲行愣了愣,對視中確認了彼此的想法,最終打通了那串號碼。
步久白訓練完之後正準備往醫院趕,就接到了牧雲行打來的電話。
她說了句放心之後,自己立馬換了路線掉頭回家,果然在家門口截到了陳萱。
陳萱手裡拿著匕首,見到她隻說彆攔我。
“你瘋了?”步久白上手把匕首奪了過來。
“你他媽彆攔我!艸他媽的平安大學——”
步久白把她整個人扛起來,單手開門進了家。
“你聽我說,”步久白把她放在餐桌上,心平氣和道,“我知道你急,你先聽我說。”
“說。”
“平安大學?特招生,醫生是不是說都是皮外傷?”
陳萱其實沒什麼耐心,但步久白說的沒錯。
“是——但是輕微腦震蕩。”
“你彆動,我知道是誰——他們他媽的以前也是這麼乾,打了我一個兄弟。”
“不不不,不是他們,”陳萱搖搖頭,“是一個女的,看李葉淑不順眼,然後找人幫忙打的。”
“我知道,當時也差不多,總之那幫人經常□□,而且就是運動員——他們不敢下手太重。”
陳萱微微縮了縮眼眶,她的舌尖狠狠盯著上牙膛。半晌,她卸力般枕在步久白肩上,長舒一口氣道:“老白,這回你不乾也得乾。”
步久白麵不改色道:“那個女的,你能找到嗎?”
“放心。”
到底在鬱悶什麼,江愉差不多能說上來了。
她就是氣牧雲行不給答複,可能到現在有些恃寵而驕的意味了吧,但心裡總還是相信老師,她說忙那就是忙。她處理完開學的事務,放平心態後決定下午直接“殺”去牧雲行辦公室,在此之前和舍友出去吃了頓午餐。
她們剛吃完烤肉,準備離開時,正好趕上了男籃校隊的在這團建,整個店裡相當擁擠。
“撐死了,”江愉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下次可彆點這麼多。”
“我也是,”童夢瑤點點頭,“那歇會兒再走?”
“歇會兒吧,觀賞一下彆人吃飯。”
“他們也快走了把。”
不料話音剛落,這些男生紛紛拿衣服走人,他們站起來往外走,活像一座連綿的山脈。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愉總感覺在那些人口中聽到了步久白的名字。
“誒,孫子,記得李葉淑嗎?”
那些黑衣服的男人聚集的破院裡,第一次出現女人的聲音。
步久白站在門口,最邊上的人放下剛叼上的煙,衝她走了過來。
“找事兒的?”
他身後又走來了兩個人,三個人帶著些嘲笑的看著步久白。
步久白笑了笑:“孫子,你們可彆是就三個人。”
“艸他孃的,”為首的男人扔了煙,一拳揮了上來,不料被步久白一個閃身躲了過去,反而吃了一拳。
另外兩個人見狀也罵罵咧咧的加入戰鬥,步久白嘲笑他一聲,轉身跑向一邊的衚衕。三個男人一路追到一個死衚衕,轉身才發現被包圍了。
七八個又高又壯的男人堵在他們麵前,像是一座大山。
“艸,死娘們兒玩陰的?”
步久白也不惱,扯出個笑容說:“跪一個,跪一個放你們走。”
“你他媽哪兒的,敢——臥槽——”
囂張的囂張到一半,就被步久白的人一腳踢了出去,在地上捂著肚子乾咳。
“這就是你自找的了,”步久白站到地上那個人麵前,衝著這人的肚子又踢了一腳,“那就公事公辦,誰讓你們打的李葉淑。”
那兩個小羅咯已經嚇得蹲在地上抱頭,地上的人怎麼喊也不應。他遲遲不說,步久白又踢了一腳。
“他媽的我也沒說不說啊!艸你彆踢了!”
步久白笑了笑,她知道這些人好對付的很,給點錢就接活,毫無忠誠可言。
“說,”步久白把他扯起來,讓他看著手機鏡頭。
“關——艸!”
步久白又踢了一腳:“他媽的磨嘰什麼,說不說?”
“白潔,就在……就在旁邊這個、平安大學……鬆手,鬆手……”
步久白把他扔在地上,他又發出一聲□□。這些人經常往來於網咖和賓館之類的地方,大多都會把身份證帶在身上。她翻了翻這人的上衣口袋,在內兜裡找到了身份證。
她拿出手機來把正麵拍下來,揮揮手帶著籃球隊的人離開了。
她把視訊發到陳萱那裡,彼時陳萱已經截到了白潔。
環境給了她天然的條件,白潔剛從ktv裡出來,在那個滿是垃圾的後街上抽著煙。
“你倒是很滋潤啊?”
陳萱不僅僅在比賽時悄無聲息的靠近,隻要她想,可以在任何行動中比彆人安靜,她從後麵直接把人拽到垃圾桶旁,這裡更是沒人能看見。
地上的女孩翻身就要起來,又被陳萱一腳踹回去了。
“我想起來了,你是西南交大的——”白潔咬牙切齒的看著她,“你想乾什麼?你不怕我報警嗎?”
“嗬,”陳萱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裡麵是男人對白潔的指控,她看向白潔的笑容裡露出輕蔑,“我還沒問你,你不怕我報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