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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映月 第27章 越過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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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過禁區

初冬的陽光算不上暖和,僅剩的樹葉在涼風裡瑟縮。

冬天的顏色是白色,還未銀裝素裹的時候也是如此,辦公室的牆壁潔白彷彿在昭示著寒冬。

牧雲行的文件載入完了,印表機正巧在這時啟動,嗡嗡的吐著信子。

“你能抱一下我嗎?”

牧雲行在坍塌,江愉的懇請讓她無處遁形。

能,肯定能。

糾結的厲害就會帶來心疼嗎?她不知道,但還是轉過身去。

江愉向前傾了傾身子,有那麼一會兒好像畫麵定格,然後她下定決心般撲向牧雲行。

如果想做就去做吧,否則會後悔的。

碰撞,貼合,然後陷入溫柔鄉。擁抱給人時間靜止的感覺,她緊緊摟著牧雲行的肩膀,把自己埋進她的氣味中。

牧雲行幾乎是下意識的搭上了她的腰,江愉的腰肢盈盈一握,牧雲行的指尖傳過電流。

印表機發出嘶嘶的聲音,準備換下一張紙。

這樣真好,如果時間真能靜止,她寧願不要以後的那些日子。江愉的淚水盈滿眼眶,低頭的時候順著臉頰滑落。

這樣的擁抱讓人的心意相通,她感受到老師的輕撫,突然明白了她的無奈。

所以從一開始就註定沒有結果,就算盛滿愛意,到頭來隻能是一場空。

她不想再質問她了,擁抱時悲傷那樣清晰,誰都有難言之隱,如果她真的深愛著老師,應該放過她。

牧雲行莫名的感覺到江愉身體裡小聲的啜泣聲。

牧雲行怕她哭,她哄不好這樣的江愉。動搖像是一場地震,來之前隻有黑雲壓城。

江愉退了一小步,然而雙手環著她的脖頸。悲傷是催化劑一樣的東西,衝動已經要衝破胸膛。

她注視著老師的雙眸,牧雲行沒有躲,也從未露出過這種眼神。

樓下的一輛電動車被碰到了,發出“嗚哇嗚哇”的警報聲,純潔變得有些聒噪,然後又飛快的逝去了。

牧雲行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從那個瘋狂的念頭浮現出來開始。如水的女孩,低頭就能吻下去,女孩一定也想著踮起腳。

她嚥了口唾沫,輕輕撥開了江愉的手臂。

她用手背輕輕擦掉江愉臉上的淚水,小姑娘一哭,她近乎失去理智。

江愉看著她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從未移開目光。

她不知道自己以後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但是牧雲行像沼澤,讓人一邁進去就會失足。

“江愉,”牧雲行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江愉的臉,她說話很小聲,像她們剛剛結識那會兒一樣,“你叫我彆騙你,那你也彆裝不明白。”

她也難過,她也想立刻就答應下來,然後皆大歡喜。

但是太多東西阻攔了,牧雲行從沒覺得自己是這麼搖擺不定的一個人。

一會兒堅定的覺得沒有可能,一會兒信誓旦旦的說沒有問題;

因為彆人的隻言片語覺得這是玩笑,又在真真切切擦去江愉淚水的時候覺得無可厚非。

她不合格,在和江愉的關係中,不是個合格的大人,更不是個合格的老師。

江愉不說話,然而淚水止不住的滑落,她心裡下了一場雪,悄無聲息的埋住了那些小小的火苗。

她攬著牧雲行的腰,有些不由分說的又撲進她懷裡,淚水把牧雲行的肩頭浸濕了。

我真任性,她想,我也沒裝傻,我現在才發覺這條鴻溝無法跨越,我也現在才發覺你可能真的也喜歡我。

牧雲行拍拍她的背,江愉太瘦了,第一次見麵時還好,後來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這樣緊緊擁抱的時候更是這麼覺得,甚至能嵌進自己懷裡。

溫度也剛剛好。

“老師,”江愉的額頭搭在牧雲行肩上,說話聲悶在兩個人之間的縫隙裡,“我們做朋友行嗎?”

她近乎哽咽,說完身子都有些發抖,牧雲行不知道她下了多大的決心說這個,她不答話,手還是輕輕拍著。

江愉擡頭了,她宛如一隻驚弓之鳥,牧雲行任何一個短暫的停頓都讓她覺得有轉折發生。

淚眼朦朧,草木皆兵。

她從沒像今天這樣狼狽,也從沒如此渴求。

她歎了口氣說:“老師,你像在折鋼絲。”

我沒裝傻,老師,你也彆裝傻行嗎?所以你一定也動了心思,才會有之前那些所有的若即若離。

我不信你是在垂釣。

牧雲行愣了愣,江愉又垂下頭來,義無反顧的人好像有絕對的主導權。有些心虛的,牧雲行不敢聽她說下去。

江愉故意把說話聲放在她耳邊。

“我要被你折斷了。”

她清楚的聽見牧雲行的吞嚥聲,她慶幸自己一手造出來了這個轉折。

牧雲行僵直的站著,好像醉酒的江愉隨手抱住的電線杆。

靜了很久,甚至江愉覺得這時間足夠解開所有亂麻,牧雲行終於不再那麼緊繃。

她的臉頰靠在江愉的頭上,開口道:“江愉,給我點時間,我們都要好好想想。”

你纔是那個折鐵絲的人,大膽的,穿過不成文的禁區。

她的聲音很溫暖,像第一次叮囑江愉披上浴巾,感覺上也是一樣,江愉暖烘烘的太陽終於又出現了,她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牧雲行扶著她的肩讓她站好,滿目憐惜的撫上她的臉頰:“彆哭了,這麼好看的眼睛彆拿來哭。”

江愉看著她,心想自己太沒出息了,輕輕一句話又被哄好。

大概不僅僅因為這句話開心,更多的應該是那種重燃希望的感覺——絕處逢生,同時感知到了對方的心意。

開心要用蹙眉來掩飾,她蹙眉說:“這是你第一次誇我好看。”

偷腥,從有些傲嬌的說出這句話來就滋生出這樣的感覺,她突然有些心虛的看向牧雲行。

牧雲行隻是勾唇淺笑:“我以為是共識。”

有種玩笑話的意思,開口便讓江愉失了先手優勢。她本來哭的鼻尖就紅紅的,這下連臉頰也一起變紅。牧雲行大有一副攤牌了的感覺,話到嘴邊便說出來。

總之不是你老師了對吧,在兩個小時前解除師生關係。不管怎麼說,我是最不稱職的老師。

她看著江愉瞬間紅臉,不禁笑了出來。

所以我們這樣像偷腥嗎?

江愉看著她,很多次拚命忍下踮腳吻過去的衝動。

老師,這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品嘗我們之間肆意的曖昧,欣賞你因我而起的笑容。

你比我要好看一萬倍,那是一種早就沉澱好了的美,不像玫瑰,像玫瑰的女主人。

“吃飯了嗎?”

“沒有。”

“身上的牛肉麵味兒不會是早餐吧。”

牧雲行真是個說話的行家,江愉被她逗笑了,但還是裝出一副無辜的表情來:“中午飯吃過了,以為你問的晚飯咧。”

她說話還有點鼻音,隻是臉上的悲傷已經完全褪去了。

牧雲行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她轉身靠在辦公桌上,認真道:“該說的都說完了,好好準備考試周。”

“送客?”

牧雲行挑了挑眉:“隨你。”

江愉在這種氣氛裡流連忘返,突然湊到牧雲行麵前:“像剛哭過嗎?”

牧雲行躲都沒躲,有那麼一瞬間,她懷疑江愉就是故意的。三次了,故意給她越界的訊號,然後□□裸的誘敵深入。可她也好淡定,不躲開就像迎上去,大概是因為同樣期待吧。

她搖了搖頭:“反正出門要戴口罩。”

“回宿舍要給人看到……”

牧雲行認出來她表情裡的狡黠,淡定道:“就說遊泳被掛科了,氣哭的。”

江愉直起身子佯裝思考,然後一本正經的看著她點了點頭:“好藉口。”

牧雲行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側過頭去看了看牆上的表:“彆在我這兒耗著了,回去午休吧——你們綜招的期末考可不是開玩笑的吧。”

老師最讓人動容的話都說的那麼平常,但是平常也掩蓋不了這份關心。

所以你也很喜歡我,肯定是這樣,江愉至今沒法停止對牧雲行態度的探尋,先動心的人患得患失,但誰能說這是件壞事呢?

連患得患失也乞求不到的時候,才能明白它的難的。

“最後一個問題,”江愉被推出去之前扒住辦公桌,“我們遊泳什麼時候考啊?”

典型的沒話找話,牧雲行笑了笑沒戳穿她。

“十七週統一考,”她指了指門,“自己走?”

江愉“瞬移”到了門口,順手敬了個“王子禮”:“老師再見。”

江愉走了,短暫的走出牧雲行的生活裡,卻住進了她的夢裡。

夢裡總是在比賽,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一會兒是亞運會,一會兒是全運會,全是江愉站在領獎台上的場景。

一個多星期之後,她夢見任老師又坐在她旁邊,還是誇江愉,但說的話變成了:“那個小姑娘就是你小女友?”

救命……

她實在沒法接受“小女友”這個稱號,早晨起床掬了一把水潑在臉上,心想一定有更好的稱呼。

江愉沒你們想的那樣,“小”字放在前麵對她來說太過冤屈。她說“我們做朋友”的時候牧雲行就確認了,她不幼稚,她在竭儘全力的時候還是清醒的。

電話鈴響了,“牧予嵐來電”,牧雲行擦了擦手,按下了接聽。

“怎麼捨得給我打電話?”牧雲行走到半路,懶洋洋的倚在了門框上,“牧董?”

“你多大的人了?能有點正行嗎?”牧予嵐剛邁過六十歲大關,然而教育起牧雲行來還是風采依然。

牧雲行笑了笑:“工作順利,身體健□□活愉快——還有什麼要說?”

感情狀況特意略過,說完發現自己有點心虛。

“真像你說的這麼好就好了。”

牧雲行腦補出來她翻白眼的表情,聳了聳肩道:“所以牧董到底有什麼指示?”

“你哥和你,一天天一點兒大人氣兒都沒有,早知道當時就不該聽你爸的,把你們送去什麼——”

“哎媽媽媽,”一聽見這熟悉的開場,牧雲行趕緊叫停,“你說事兒吧,求你了。”

牧予嵐完全不理睬,接著說:“我都擔心你們不被學生信服,做老師不能這麼沒有——”

“媽——”牧雲行例行公事開始第二輪叫停,“我可掛電話了。”

“你敢?”牧予嵐歎了口氣道,“算了,這種事回來再說吧。我就是問問你今年什麼時候回來,你奶奶差人去置辦年貨了,你看你們要是回來的早,我們能出去玩幾天。”

牧雲行頗有些震驚:“你有假期?”

“退休了,這回真退休了,”牧予嵐沒好氣道,“平時嫌彆人忙也是你,現在退休了你還想怎麼的?”

“恭喜啊,我沒說要怎麼,你彆汙衊我啊,”牧雲行打心底裡高興,走到客廳的步子也有些飄,“公司呢?”

“你季叔接任了,但是你爸還是持股方——還是年前那一套,你哥沒告訴你?”

“沒,估計忘了,”牧雲行倒在沙發上,“那就去海邊吧,老太太不是想看海來著?”

“嗯,目前我也是這麼想的,”牧予嵐掂了掂手上的筆,“誒,你要真想你奶奶高興,就彆食言。”

牧雲行不說話了,果然是繞不過去的話題,但她第一次有了不想再繞的心理,直言道:“媽,你覺得二十六歲還單著真的很奇怪嗎?你彆管我奶奶的想法,我就問你。”

“你馬上二十七了。”

“媽。”

“不奇怪,而且很常見,但你沒有這方麵的意思,會讓家裡的長輩擔心。”

我有。牧雲行很想說她甚至要為了這種衝動越了雷池,但僅僅是兩邊生出點萌芽,畸形的萌芽是不足以在長輩的眼中生存的。

“媽,”牧雲行嚴肅道,“你們先放我一馬,好吧。”

電話線好像斷掉了一樣,兩邊都隻剩下寂寞。良久,那邊傳來一聲歎息。

“我不管,和你奶奶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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