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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那隻是看起來小而已。”月平收起臉上的笑意,神色陡然變得嚴肅,原本柔和的目光如同被千錘百鍊的精鋼,瞬間銳利起來,宛若出鞘的利劍,能穿透人心底最深的疑慮與雜念。
他周身的氣場也隨之變化,原本溫潤的氣息轉為沉穩厚重,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燭火跳動的幅度明顯變小,橙黃色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的影子也趨於穩定,在場之人無不屏氣凝神,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不敢有絲毫懈怠。
“先不說這些了,那些都還是以後的事。
眼下傷者安危為重,我也得趕回豆腐堰——那邊靈脈異動的跡象越來越明顯,昨夜我佈下的‘鎖靈陣’已被震開一道縫隙,晚了恐生變數。”
他抬手看了看天色,左手手腕上戴著的百年桃木鐲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淺棕色光澤,鐲身上用“陰刻法”精心雕琢的“鎮邪符文”隱約可見。
每一道符文的線條都流暢有力,拐角處帶著細微的弧度,那是月平的母親當年親手雕刻的痕跡——為了尋找這截蘊含純淨靈氣的百年桃木,她曾在磨子山的密林裡風餐露宿三天三夜,白天避開劇毒的“人麵花”與凶猛的“山魈”,夜晚則靠著篝火取暖,最終在一處懸崖下的古鬆旁找到這截被雷擊過卻未枯萎的桃木。
隨後,她又以自身靈力為引,每日辰時(清晨七點至九點)、子時(深夜十一點至一點)兩次溫養,整整七七四十九天,讓桃木與符文徹底融合:辰時借朝陽之氣淬其“陽剛”,子時借月華之力補其“陰柔”,最終才讓這隻木鐲擁有了驅邪避禍的力量。
木鐲表麵被歲月摩挲得光滑如玉,指尖觸碰時能感受到細膩的溫潤感,邊緣處還留著一道細微的磕碰痕跡——那是十年前月平在豆腐堰對抗“水祟”時留下的。
當時水祟藉著暴雨之力掀起三丈高的巨浪,鋒利的水爪幾乎要抓到他的心口,危急時刻,這隻桃木鐲突然爆發出一道刺眼的金光,如同白晝降臨,不僅擋住了致命一擊,還震退了水祟的本體。
鐲身因此留下的這道印記,如今成了月平的“警鐘”,每當觸摸到它,他便會想起母親“以術護民,莫忘初心”的教誨,心中的信念也會更加堅定。
此刻,夜色已深,窗外的月亮被厚重的雲層完全遮蔽,連一絲微光都透不進來,周圍的黑暗愈發濃重,如同化不開的墨汁,將整個村莊都包裹其中。
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聲,短促而微弱,像是在警惕著什麼,卻很快被黑暗吞噬,不僅冇能打破寂靜,反而讓這夜色顯得更加幽深。
留給他們處理眼下事務的時間不多了,月平早已用“意術”感知到——傷者體內的靈力如同漏沙般快速流失,經脈中還纏繞著一股淡黑色的陰冷邪氣,正順著血脈向心臟蔓延,每過一刻鐘,邪氣便會強盛一分,不斷侵蝕她的生機。
寅時(淩晨三點至五點)是“陰陽交替”的關鍵時刻,此時天地間的陽氣開始從地底復甦,陰氣逐漸消退,最適合驅散邪祟、修補生機。
月平曾在《岐黃意術錄》中見過記載:“寅時氣血初醒,陽氣未盛而陰氣未絕,此時施術,可借天地之力調和陰陽,事半功倍;過此時辰,陽氣過盛則傷邪祟而損經脈,陰氣過盛則助邪祟而耗生機。”
若是錯過了這個時辰,就算後續用儘“千年人蔘”“雪蓮”等珍貴藥材,也難以讓傷者的經脈完全恢複。
到時候不僅無法解決眼前的問題,還可能讓邪祟趁機擴散——那股邪氣中帶著“噬魂”的特性,一旦脫離傷者身體,便會依附在其他生靈身上,危及整個村莊的安危。
月平深知,眼下的醫治纔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點馬虎,每一分每一秒都關乎著一條鮮活的生命。
“對,我們還是老老實實用我們相對低級的‘意氣用事’,一步一個腳印把事情做好。”月龍重重點頭,原本緊鎖的眉頭如同被春風拂過的冰雪,漸漸舒展,眼中的疑惑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光芒,如同黑暗中點亮的明燈,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中充滿了清涼的夜氣——那股氣息帶著泥土的濕潤與院外“夜蘭草”的清香,順著呼吸道緩緩下沉,經過咽喉時能感受到一絲微涼,最終沉入丹田,讓他紛亂的心緒徹底平靜下來。
他壓下心中對小堰塘秘密的好奇、對聖術的嚮往,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作為月氏家族傳承的醫者,他從十三歲起便跟隨父親學習醫術:先是背誦《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等古籍,十五歲開始獨立診治村民,二十年來,經他手治癒的人不計其數——有被“瘴氣”所困的樵夫,有被“蛇毒”咬傷的獵戶,還有被“邪風”入侵的孩童。
他清楚地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解決眼前的難題——床上的傷者氣息已弱如遊絲,胸口的起伏幾乎難以察覺,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若是再拖延半個時辰,恐怕就迴天乏術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一步一個腳印”並非謙辭,月龍始終堅信:任何強大的術法都離不開基礎的積累。
就像建造房屋,隻有先築牢地基——用青石鋪底,再以糯米灰漿混合“鎮魂砂”層層夯實,確保每一塊磚石都穩固可靠,才能搭建起高聳的樓閣,抵禦狂風暴雨的侵襲;若是急於求成,忽略了地基的重要性,再華麗的樓閣也終會倒塌。
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順利完成這次醫治:不僅要穩住傷者的傷勢,驅散她體內的邪祟,還要找出邪祟的根源——從傷者衣物上殘留的“腐土味”來看,邪祟大概率來自磨子山的“亂葬崗”,必須徹底清除,防止再有人受害。
這不僅是對傷者的負責,也是對整個村莊的守護,更是不辜負月平的信任、不辜負自己從醫二十年來堅守的“醫者仁心”的責任。
月龍轉過身,大步朝著房間角落的汪鱔青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每一步落下,腳掌都與青磚地麵緊密貼合,發出“踏、踏、踏”的聲響——那聲音如同戰鼓般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敲在眾人的心上,讓躲在門後的汪東西都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在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連燭火跳動的節奏都彷彿與這腳步聲同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嚴肅而緊張的氛圍,如同大戰來臨前的寧靜。
汪鱔青正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柺杖頂端的磨損處。
那柺杖是用堅硬的黑檀木製成,表麵泛著深邃的光澤,經過十幾年的握持,頂端已變得光滑發亮,甚至能隱約映出他憔悴的麵容——深陷的眼窩、鬆弛的皮膚,還有鬢角那幾縷被歲月染白的頭髮。
他的眼神空洞,似乎在回憶著過去的種種:曾經他也是村裡受人尊敬的長者,負責掌管村中的“族規”,每當村民有矛盾,都會找他調解;可他卻因一時貪念,私吞了村裡祭祀用的“靈玉”,還為了掩蓋真相,與邪祟做了交易,最終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左臂扭曲變形,半邊臉頰凹陷,渾身散發著淡淡的腐朽氣息,被村民們疏遠,連自己的孫子汪東西都不敢與他親近。
直到腳步聲靠近,汪鱔青的身體才明顯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肩膀微微顫抖著,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中帶著幾分不安與畏懼,如同受驚的兔子,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月龍直視——他怕從月龍眼中看到鄙夷,更怕自己過往的惡行被再次提起。
連嘴唇都在微微哆嗦,雙手也下意識地握緊了柺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的青筋如同細小的蚯蚓般凸起。
月龍走到汪鱔青麵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汪鱔青的頭頂已佈滿白髮,發間還沾著些許灰塵,脖頸處的皮膚鬆弛下垂,如同掛在樹枝上的枯葉,儘顯老態,臉頰上的皺紋如同刀刻般深刻,每一道皺紋都記錄著歲月的滄桑與他犯下的過錯。
月龍刻意壓低了聲音,嘴唇幾乎要貼到汪鱔青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汪鱔青耳後的皺紋,卻依舊難掩語氣中的威嚴,如同驚雷般吼道:“跟我護法,我要對她進行醫治。
中途絕不能有任何乾擾——哪怕是風吹動窗戶的聲響,都要立刻排查;若是有邪祟靠近,不惜一切代價阻攔,用你的柺杖擊打地麵,我會立刻感知到。
記住,一旦被乾擾,不僅前功儘棄,她體內的邪氣會瞬間爆發,讓她魂飛魄散。
聽見冇有!”
聲音雖低,卻帶著一股震懾人心的力量,如同重錘般砸在汪鱔青的心上,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耳廓甚至因為這股力量而微微發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月龍話語中的決心與壓力——那股氣場如同山嶽般厚重,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氣息打亂了這緊張的氛圍。
他知道,月龍說的是實話:醫者施術時,自身靈力與傷者氣息相連,如同兩根纏繞的絲線,一旦被外力拉扯,不僅絲線會斷,還可能傷及雙方。
當年他與邪祟交易時,曾親眼見過一位術師因被乾擾而靈力反噬,最終七竅流血而亡。
在寂靜的夜空中,這聲音傳出去很遠,透過窗縫飄向院子,連院中的老槐樹葉都停止了晃動,彷彿也在聆聽這莊嚴的指令。
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汪鱔青心上,讓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連忙點頭,腦袋如同搗蒜般,速度快得幾乎要模糊,花白的頭髮隨著動作甩動,口中不斷應和著,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格外清晰而堅定:“是、是,我知道了!
我會守在門口,寸步不離,任何東西都彆想靠近!
就算是邪祟來了,我也會用這把老骨頭擋住它——我會用柺杖敲三下地麵,您一聽到就立刻停下!
絕不會耽誤您醫治!”
他清楚地知道,這是他贖罪的機會。
當年他犯下惡行後,整個村子的人都對他避之不及:孩子們看到他會嚇得跑開,嘴裡喊著“怪物”;大人們也總是用鄙夷的眼神看著他,路過時會刻意繞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唯有月龍兄弟,冇有將他徹底拋棄——月平曾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月龍則讓他幫忙打理院中的草藥,給了他一口飯吃。
若是這次護法出了差錯,不僅會害了傷者,自己也再也冇有彌補過錯的可能,甚至會被邪祟吞噬,落得萬劫不複的下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還殘留著當年交易時的邪氣,一旦失去月氏兄弟的庇護,邪氣便會立刻反噬。
因此,汪鱔青握緊了手中的柺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的青筋也清晰可見。
他緩緩站直身體,原本佝僂的脊背下意識地挺直了幾分——雖然依舊顯得蒼老,卻多了幾分不屈的氣節,如同風中殘燭,卻依舊努力散發著光和熱。
他的眼神也從最初的畏懼,漸漸轉為決絕與堅定:他將柺杖的底端對準地麵,腳尖微微分開,呈“馬步”姿勢站穩,這是他年輕時學過的“護院拳”的起手式,雖然多年未用,卻依舊能感受到一絲當年的力氣。
他在心中默唸:“這次一定要做好,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價值。”
月龍看著汪鱔青堅定的神情,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床上的傷者身上,眼神瞬間變得柔和起來——那份威嚴與壓迫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醫者特有的溫柔與專注,如同春風拂過大地,讓人感到安心。
他緩緩走到床前,停下腳步,先是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搭在傷者的手腕上——動作輕柔而謹慎,如同觸碰易碎的琉璃,生怕驚擾到她。
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傷者微弱的脈搏:那脈搏如同風中殘燭,時有時無,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一絲滯澀,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阻礙著血液的流動。
憑藉多年的行醫經驗,月龍立刻判斷出:這是邪祟入侵導致的經脈堵塞,而且邪氣已侵入“手少陰心經”——從脈搏的“浮、遲、弱”來看,邪氣正停留在“通裡穴”附近,若是不及時疏通,半個時辰後便會侵入心臟,到時候就算是神仙也難救。
他輕輕按壓傷者的手腕,感受著脈搏的細微變化,同時在腦海中快速回憶《月氏醫典》中記載的“驅邪通脈法”,確定最佳的施術方案。
月龍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與靈力。
吸氣時,胸腔緩緩擴張,如同一個無形的容器,將周圍的天地靈力吸入體內——那股靈力帶著淡淡的銀白色,純淨而溫和,在他的經脈中緩緩流轉,如同一條安靜的溪流,從丹田出發,經過“膻中穴”(胸口中央),再流向雙臂,最終彙聚到雙手掌心。
呼氣時,他將體內的濁氣緩緩排出,同時將靈力一點點凝聚——掌心的銀白色光芒越來越明顯,卻不刺眼,如同月光般柔和,這是“月靈之力”即將覺醒的征兆,也是“意氣用事”術法的基礎。
月靈之力是月氏家族特有的靈力,蘊含著淨化與生機的力量:銀白色的光芒中,能看到細微的“靈絲”在流動,這些靈絲如同醫者的“銀針”,既能驅散邪祟,又能修補受損的經脈。
月龍曾用這股力量治癒過被“屍氣”入侵的村民,當時靈絲進入村民體內後,如同春雨滋潤大地,瞬間讓枯萎的經脈重新煥發生機。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月龍和傷者身上——汪鱔青緊盯著門口,雙手緊握柺杖,連眼睛都不敢眨;汪東西躲在門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神中滿是緊張與期待。
連空氣都彷彿停止了流動,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彷彿在為即將開始的醫治伴奏,也在默默祈禱著這次醫治能順利成功,讓這條瀕危的生命重新煥發生機。
月龍能感受到,掌心的月靈之力已凝聚到最佳狀態,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堅定地看著傷者,輕聲說道:“彆怕,我會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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