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暖月 第880章 形如三瓣嘴唇的山洞
月平屏住呼吸,緩緩將藤簍遞向遺望眼。
就在這時,遺望眼緩緩伸出四條纖細的睫毛,如同靈蛇般輕輕纏住藤簍的邊緣。
睫毛的觸感輕柔卻堅定,沒有絲毫粗魯,而後慢慢將藤簍拉向瞳孔深處。
當藤簍完全消失在遺望眼中時,月平明顯感覺到,遺望眼的微光似乎柔和了些許,彷彿在傳遞著認可。
他心中一鬆,對著第一重山闕深深鞠了一躬,而後操控“誰解沉舟”繞到山闕側麵,繼續向第二重山闕飛去——在陳家的禮數中,繞開長輩“身前”是對長輩的尊重,這份規矩,他不敢有絲毫逾越。
就這樣,月平乘著“誰解沉舟”,一層一層地向上,依次將藤簍獻給每一重山闕的遺望眼。
每一隻遺望眼收下藤簍時,都會有細微的光芒變化,或是更柔和,或是更明亮,彷彿都在回應他的心意。
當他來到第九重山闕,也就是父親的望眼前時,心中難免有些緊張。
他捧著最後一隻藤簍,輕聲說道:“父親大人,這是兒子的一點心意,請您收下。”
父親的望眼很快伸出睫毛,接過了藤簍。
就在月平準備行禮告退時,望眼中的貝殼突然微微張開,父親溫和的聲音傳了出來:“月平啊,你如今可是十足的種糧大戶了,就算是我,在這方麵也遠遠不及你。”
聽到父親的誇讚,月平的眼眶微微發熱。
他知道,父親一向嚴格,很少當麵表揚他,今日這番話,是對他最大的認可。
他對著望眼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父親大人過獎了,兒子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父親的貝殼輕輕閉合,沒有再說話,可月平能感受到,望眼中的光芒充滿了欣慰。
他站在“誰解沉舟”上,望著父親的望眼,心中滿是溫暖——有父親的認可,有先輩們的包容,就算未來的路再難,他也有勇氣走下去。
然而,獻完禮後,月平卻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他站在“誰解沉舟”上,看著威嚴的九重山闕,不知道該繼續留下,還是轉身離去。
留下,他怕自己再無合適的舉動,反而在先輩麵前顯得侷促失禮,破壞了此刻的莊重氛圍;離去,又覺得剛獻完禮便匆匆離開,像是完成任務般敷衍,少了幾分對先輩的敬重——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與八輩祖宗的意誌對話,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怎能輕易錯過?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腳下的“誰解沉舟”,意艦表麵的靈光隨著他的心跳微微閃爍,彷彿在無聲地陪伴著他。
夜風吹過,吹動著他的衣擺,也吹動著九重山闕周圍的氣流,空氣中那股古老而厚重的氣息愈發濃鬱,讓他的思緒漸漸沉澱下來。
月平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九重山闕。
每一層山闕都泛著淡淡的微光,光芒雖弱,卻異常堅定,如同先輩們從未熄滅的守護意誌。
第一重山闕的微光最是柔和,那是開基立業的老祖對後代的包容;第三重山闕的微光帶著一絲銳利,像是某位以武力守護祖地的先輩,意誌如鋼;而父親的望眼,光芒最是溫暖,藏著長輩對晚輩的無限期許。
這些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淡淡的光海,將豆腐堰籠罩其中。
月平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曾抱著他坐在祖祠的門檻上,指著祠堂裡的祖宗牌位對他說:“月平你記住,陳家的先輩從不會苛求晚輩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們隻盼著後人能守住本心,不忘傳承。”
“守住本心,不忘傳承……”月平在心中默唸著這句話,原本糾結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他忽然明白,自己不必刻意追求“該做什麼”,隻需遵循自己的本心,做自己認為對家族傳承有益的事,便是對先輩最好的回應。
想到這裡,月平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集中意念,從心意世界中喚出了那枚“意鑒”。
這枚玉鑒是父親在他覺醒為意者時親手交給她的,玉鑒通體瑩白,表麵刻著細密的陳家符文,是家族傳承下來的法器,既能記錄影像,也能投射畫麵,更能儲存意念印記,是意者傳承中不可或缺的寶物。
他輕輕握住意鑒,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一股熟悉的能量從玉鑒中傳來,與他的意念融為一體。
月平閉上雙眼,回憶起先前在豆腐堰岩頁層中留下守護符號的場景——當時他趁著豆腐堰尚未完全歸位,操控“誰解沉舟”潛入岩頁縫隙,以意念為筆,以心中能量為墨,在岩層上刻下了那組象征“守護”與“傳承”的符號。
那組符號並非他憑空創造,而是從家族古籍《陳家符文錄》中臨摹而來。
古籍中記載,這組符號是陳家初代老祖所創,蘊含著“鎮地護脈”的力量,當年老祖便是用這組符號,初步穩定了憂樂溝的地脈,為陳家在此紮根打下了基礎。
月平刻下這組符號,既是希望能為守護豆腐堰儘一份力,也是想向先輩證明,他從未忘記家族的根源與傳承。
隨著意唸的注入,意鑒表麵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緊接著,一道清晰的影像從玉鑒中投射出來,懸浮在半空之中。
影像中,岩頁層的紋路清晰可見,那組守護符號泛著淡淡的金光,如同印在岩層上的烙印,雖不顯眼,卻異常堅定。
月平捧著意鑒,對著九重山闕的方向微微躬身,聲音恭敬而沉穩地說道:“諸位先輩,晚輩知道遺望眼向上翻看影像多有不便,便將先前在豆腐堰岩頁層中留下的守護符號記錄在了意鑒中。
這組符號是從家族古籍中臨摹的初代老祖所創符文,晚輩鬥膽將其刻在岩頁層上,希望能為穩固豆腐堰的地脈略儘綿薄之力,還請先輩們指點晚輩此舉是否妥當。”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沒有了先前的顫抖,多了幾分從容與堅定。
每一個字都飽含著對先輩的敬重,也藏著對家族傳承的珍視。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雙手捧著意鑒,讓影像始終保持清晰,等待著先輩們的回應——無論是認可,還是批評,他都已做好了準備。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空中的星辰愈發明亮,豆腐堰的水麵平靜得如同一塊巨大的黑曜石。
九重山闕上的遺望眼依舊靜靜地注視著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明顯的動作,可月平卻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的氛圍在悄然變化——那股原本帶著壓迫感的氣息漸漸變得柔和,每一層山闕的微光都微微閃爍,彷彿在傳遞著認可與鼓勵。
尤其是第一重山闕的遺望眼,微光中竟泛起了一絲淡淡的金色,與意鑒影像中守護符號的光芒遙相呼應。
月平心中一喜,他知道,初代老祖認可了他的舉動!
這份認可,比任何誇讚都更讓他激動,也讓他更加堅定了守護家族傳承的決心。
月平緩緩直起身,將意鑒收進心意世界中。
他知道,此刻並非沉浸在喜悅中的時候,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要向先輩們展示自己探尋家族秘密的決心,也要為接下來的行動尋求先輩的默許。
他調整了一下姿態,屹立於九重山闕之巔,麵朝東方。
東方是兔兒山的方向,也是他接下來要探尋的目標。
他身體微微側身三十度,這個角度既能讓所有遺望眼清晰地看到他接下來的動作,又不會顯得對任何一位先輩有所怠慢,是他經過深思熟慮後選擇的最佳姿態。
月平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左手之上。
他的左手微微抬起,掌心朝下,指尖對準兔兒山的三岔嘴方向。
隨著意唸的凝聚,他能感受到體內的能量在快速彙聚,順著手臂湧向指尖,一股強大而純粹的意念之力在指尖凝聚,泛著淡淡的金光。
“諸位先輩,兔兒山是陳家祖地的重要屏障,晚輩懷疑其地底藏著與家族傳承相關的秘密。
今日晚輩鬥膽,想開啟兔兒山三岔嘴的通道,探尋其中奧秘,還請先輩們見證!”月平的聲音洪亮而堅定,在夜空中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左手猛地一招,指尖的意念之力如同離弦的箭,順著空氣快速蔓延向兔兒山的方向!
這股力量帶著他對家族傳承的執著,帶著他對先輩的敬畏,如同一條無形的巨龍,朝著目標疾馳而去。
遠處的兔兒山三岔嘴,原本平坦的地麵突然開始微微蠕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蘇醒。
地麵上的碎石輕輕跳動,泥土緩緩隆起,形成一個小小的土包。
緊接著,“哢嚓”一聲輕響,土包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泛著淡淡的靈氣光暈。
縫隙越來越大,越來越寬,地麵以岔路口為中心,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下方幽深的岩層。
不多時,一個形如三瓣嘴唇的山洞赫然出現在眼前——洞口約莫兩人高,寬度足以容納三人並排通過,內部幽深昏暗,如同一隻蟄伏了千年的巨獸緩緩張開了嘴巴。
山洞內部泛著淡淡的靈氣,隱隱還傳出陣陣細微的氣流聲,帶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氣息,彷彿通向地底的無儘深淵,深不見底,讓人望而生畏。
可月平的眼神中卻沒有絲毫畏懼,隻有興奮與堅定——他知道,這個山洞背後,極有可能藏著陳家傳承的關鍵秘密,或許是先輩們留下的法器,或許是記載著家族技法的古籍,又或許是守護祖地的核心陣法。
這便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之一,也是他想要獻給先輩們的“答案”——他不僅僅是來獻上心神食糧、表達孝心的,更是來證明自己有能力探尋家族的秘密,有能力為守護祖地貢獻自己的力量。
月平靜靜地站在九重山闕之巔,目光緊緊盯著兔兒山方向的三瓣嘴山洞,等待著先輩們的最終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