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暖月 第877章 月平冒險跳崖尋真相
月平心中交織著難以言說的無奈與不甘。
他尚是個不滿十二歲的少年,臉龐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下頜線尚未完全清晰,可自從一年前在祖祠祭拜時意外覺醒成為意者,他的人生軌跡就已悄然改變。
往日裡和夥伴們在山間追逐打鬨的時光成了奢侈,取而代之的是每日清晨的修煉、深夜的典籍研讀。
他一直刻意保持低調,不願過分張揚,怕引來其他勢力的覬覦,也怕給家族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卻早已不止與撞杆山的老山羊有過心靈共鳴。
他曾在無數個靜謐的深夜,於自己的心意世界中與初生的意靈輕聲對話。
那些意靈多是山間草木幻化而成,意念懵懂卻純粹,像剛學會說話的孩童,用斷斷續續的意識碎片與他交流——有的會告訴他哪片山坡的靈氣最濃鬱,有的會提醒他天氣變化的征兆,還有的會纏著他講述陳家的故事。
那些懵懂的意念如同剛破土的嫩芽,帶著純粹的生命力,讓他感受到意者與天地萬物的聯結。
他也曾在每個清晨天不亮時,就背著小竹簍來到陳家祖地的後山修煉。
那時晨霧還未散去,山間彌漫著濕潤的草木清香,他盤膝坐在一塊被靈氣滋養得光滑如玉的青石上,閉上眼睛感受天地間流動的靈氣。
那些靈氣如同溫柔的溪流,環繞在他周身,順著他的七竅滲入體內,與他的意念融合,最終凝聚成一粒粒心神食糧。
每一次修煉,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靈氣的回應,彷彿天地都在為他的成長助力。
此刻,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心意世界中那片日益繁茂的“心糧田”。
那片田地位於意山腳下,土壤是由他最純粹的意念凝聚而成,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踩在上麵能感受到細微的彈性,如同鋪了一層柔軟的錦緞。
田地裡,一粒粒心神食糧如同成熟的穀物,飽滿圓潤,泛著溫潤的瑩光——淺金色的是基礎心糧,泛著綠光的是蘊含草木靈氣的心糧,而極少數泛著紫光的,則是吸收了天地精華的高階心糧。
這些心糧在田地裡靜靜沉澱,散發著濃鬱的能量波動,微風拂過,還能聽到細微的“嗡鳴”聲,那是能量相互共鳴的聲音。
這是他日複一日辛苦修煉的成果,每一粒都凝聚著他的意誌與汗水。
為了積累這些心神食糧,他放棄了許多同齡孩子玩耍的時間:春天,當夥伴們在山間采摘野花時,他在修煉;夏天,當夥伴們在河邊戲水時,他在研讀典籍;秋天,當夥伴們在田野裡追逐嬉戲時,他在鞏固修為;冬天,當夥伴們圍在火塘邊取暖時,他依舊在修煉。
遇到瓶頸時,他也曾煩躁過、迷茫過——有一次,他連續半個月都無法凝聚出新的心糧,甚至感覺先前積累的能量在流失,他躲在房間裡偷偷抹過眼淚,卻從未想過放棄。
隻因父親曾對他說:“陳家的後人,從來不是靠天賦吃飯,而是靠堅持。”這句話,成了他每次想要退縮時的支撐。
看著這些來之不易的“心糧”,月平心底燃起一股不服輸的勁頭:自己付出了這麼多努力,難道還無法與那些能夠化形的意靈建立更深層次的聯係嗎?
他曾聽父親說過,真正強大的意者,不僅能與意靈對話,還能與意靈簽訂契約,讓意靈成為自己最可靠的夥伴,並肩作戰。
可他如今,除了與老山羊有過穩定的共鳴,還從未與其他化形意靈有過深入交流——上次在兔兒山遇到一隻即將化形的鬆鼠意靈,他嘗試靠近時,對方卻因忌憚他的氣息而逃走。
這讓他既不甘,又有些失落,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
更讓他心頭一動的是,他忽然想到,若是要給遺望眼充能,自己或許能幫上大忙!
先前他曾在家族的古籍《意者秘錄》中看到過記載:“海量心神食糧,可助靈體顯形,亦可補靈體之損耗。”古籍中還配有一幅插圖,畫著一位古代意者用心神食糧滋養守護靈的場景。
既然如此,那這些純粹的意念之力,對於維係遺望眼的力量,想必也會起到一定的作用吧?畢竟遺望眼也是承載著先輩意誌的靈體,雖然力量遠超普通意靈,本質上卻有著相似之處——它們都需要能量來維持形態,抵禦歲月的損耗。
可這份突如其來的期待,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懼包裹。
他不確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畢竟關於遺望眼的秘密,父親從未詳細提及。
父親隻在他小時候講過,遺望眼是陳家的“守護神”,是先輩們用特殊方法留下的意誌載體,卻從未說過遺望眼需要充能,更沒說過心神食糧可以起到作用。
家族中的古籍也隻有零星記載,大多語焉不詳,充滿了神秘色彩——有一本殘缺的《陳家祖史》中提到“遺望眼需借天地之力維係”,卻沒說“天地之力”具體指什麼。
他更不知道先輩們會如何看待他的貿然舉動——是會認可這份稚嫩卻真誠的心意,覺得他有擔當,願意為家族分憂?還是會斥責他不懂規矩、擅自僭越,覺得他不自量力,竟敢對先輩留下的傳承指手畫腳?
要知道,陳家最看重“規矩”,晚輩對先輩的傳承隻能“遵循”,不能“妄動”,這是刻在每個陳家人骨子裡的準則。
這種未知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忐忑不安,彷彿站在懸崖峭壁的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雲霧繚繞,看不清下方的景象,隻要一步踏錯,就可能墜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他甚至能想象到,若是先輩們不滿,或許會降下懲罰:輕則剝奪他的意者能力,讓他變回普通少年;重則讓他永遠失去進入祖地的資格,無法再祭拜先輩。
這兩種結果,都是他最害怕的——他早已將“守護家族”視作自己的使命,若是連這份資格都失去,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月平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中的慌亂與不安。
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混合著豆腐堰水麵的濕潤氣息,讓他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巍峨的九重睛山——山闕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微光,如同九座懸浮在空中的燈塔,指引著陳家後人的方向。
他嘴角揚起一個自信而爽朗的笑容,露出兩顆淺淺的小虎牙,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赤誠與決絕。
這笑容在寂靜的夜色中短暫綻放,如同流星劃過深邃的夜空,雖轉瞬即逝,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沒有絲毫成年人的圓滑與顧慮,隻有對家族的熱愛,對責任的擔當——他想通了,哪怕先輩們會不滿,哪怕會受到懲罰,他也要嘗試一下。
若是連為家族分憂的勇氣都沒有,那他就不配做陳家的後人。
可這笑容終究沒能驅散心底的陰霾,下一秒,他沒有絲毫猶豫,雙腿微微彎曲,膝蓋處傳來輕微的痠痛感——這是長期修煉留下的痕跡,每次長時間盤膝打坐後,膝蓋都會有些僵硬。
而後他猛地發力,腿部肌肉瞬間緊繃,縱身從六十丈高的山頂躍下!
六十丈,相當於二十層高樓的高度,這個數字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卻沒有讓他有絲毫退縮。
夜風在耳邊呼嘯,帶著刺骨的寒意,颳得他臉頰生疼,頭發淩亂地飛舞著,像一麵小小的黑色旗幟。
他能清晰地聽到風聲穿過耳際的“呼呼”聲,甚至能感受到氣流對身體的阻力,衣服被風吹得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單薄卻挺拔的身形。
腳下的豆腐堰水麵越來越近,波光粼粼的水麵在夜色中泛著冷光,如同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上麵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銀光——那是夜空中星辰的倒影。
水麵上還泛著淡淡的霧氣,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彷彿在召喚著他。
此刻的他,像一枚重達五十千克的鐵秤砣,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氣勢,直直朝著豆腐堰的水麵砸去。
他的姿態毫無優雅可言,雙臂下意識地緊繃,肌肉線條清晰可見,手肘微微彎曲,身體在空中呈一條直線,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有直麵生死的驚險與狼狽。
這一躍,彷彿是在絕境中與命運奮力博弈,想要掙脫那無形的枷鎖與束縛,證明自己並非隻會依賴先輩,也有承擔責任的勇氣。
岸邊圍觀的眾人見狀,無不倒抽一口涼氣,紛紛發出驚呼,聲音中充滿了震驚與擔憂。
站在最前麵的是陳家的幾位長老,為首的是掌管家族禮儀的陳二叔公——他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平日裡總是板著臉,對晚輩的要求極為嚴格。
此刻,他看著月平躍下的身影,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幾道清晰的紅痕。
“這孩子!怎麼這麼衝動!”陳二叔公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中滿是焦急。
他身後的幾位長老也紛紛議論起來,語氣中滿是擔憂:“月平這孩子怎麼這麼傻,就算犯了錯,也不能尋短見啊!”“快!準備救援!要是他掉進水了,立刻下去撈!”“可他不會遊泳啊,這麼高跳下去,就算沒摔死,也會溺水的!”
誰都知道月平自小就怕水,小時候跟著長輩去河邊玩耍,連淺水區都不敢靠近,每次哥哥月龍想教他遊泳,他都躲得遠遠的。
從這般驚人的高度跳下,難不成是因為先前行事魯莽,破壞了豆腐堰的平靜,無顏麵對列祖列宗,想要以死謝罪?
九重睛山四麵環水,形成天然的屏障,河水清澈卻深不見底,水下還有許多暗礁與暗流——據說早年曾有村民在河邊洗衣時不慎落水,被暗流捲走,再也沒有找到。
即便是會遊泳的人,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也未必能安全無事,更何況是不會遊泳的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