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暖月 第821章 隻對視了一眼
我本想等再長大些,等我的“意”氣再強些,再幫家裡多做事,可這次哥哥在水底遇到會自己拚起來的靈蟒,還遇到紫色的邪祟黑影,差點出事,我不能再藏著本事了——就算我才十一歲半,就算我的“意”氣還沒那麼強,我也得幫哥哥,幫家裡守住豆腐堰,不能讓壞人把我們的家弄壞。
符手高大師今晚來這兒,不是碰巧,是被“氣”引過來的。
他是附近三個縣最厲害的醫生,不光能治人的病,還能看天地的“病”。
他能通過風向知道會不會鬨瘟疫——去年春天,風裡帶著股黴味兒,他就提醒村民們多曬被子,多喝生薑水,後來鄰縣鬨流感,我們憂樂溝一個生病的都沒有;他能通過土壤的“氣”知道種什麼莊稼好——誰家的地適合種玉米,誰家的地適合種水稻,他一看一個準;他還會用磁石幫人通經絡——村裡的張爺爺腿麻,他用一塊黑色的磁石在張爺爺腿上滾了半個時辰,張爺爺就能下地走路了。
他的這些本事,和我用“意”氣幫人順氣,是一個道理,都是跟“氣”打交道。
也正因如此,他才這麼快就察覺到我身上的“意”氣,才知道我能幫上忙。
從天黑開始,符手高大師就坐不住了。
他後來跟我說,那天他吃完晚飯,正坐在院子裡跟他老伴兒剝花生,準備明天給孫子帶過去,突然就覺得心裡發慌,像有什麼東西在撓他的胸口。
他站起來走了走,還是慌,就試著感知周圍的“氣”,結果發現那股慌勁是從豆腐堰方向傳來的。
那股氣又冷又亂,像有壞人在暗處藏著,手裡還拿著刀,可裡麵又透著一點亮,像有人舉著小燈籠在抵抗,不放棄。
這股矛盾的氣讓他心裡越來越慌,總覺得有重要的事要發生,要是不去看看,他這一夜都睡不著。
直到我在守魚棚跟哥哥說“哥,我去看看水洞子,等會兒跟你彙合”,他心裡那股慌勁突然就有了方向,像迷路的人找到了路牌,知道要去西南堤埂,要去那個能和天地“氣”脈連上的點位。
他沒跟老伴兒多說,怕她擔心,隻說“我去堰邊轉一圈,看看水情,馬上回來”,然後披了件厚棉襖,揣了個手電筒就來了。
他在堤埂上走一種奇怪的步子——雙腳踩著特定的位置,一步大,一步小,有時候還會轉圈,父親後來告訴我,那叫“步罡踏鬥”,是很古老的法子,能讓自己的“氣”跟天地的氣合上,能少受邪祟氣的影響。
他走了一遍又一遍,每走一步,心裡的慌勁就少一點,因為隻有在這段契合“太極軌跡”的弧線上,他的氣能和天地正氣連上,能壓過那股邪勁兒,能讓他稍微舒服些。
直到我走到堤埂儘頭,站在離他三十步遠的地方,我們倆正好形成一個正三角形的兩個繁體,他身上亂亂的氣突然就順了,像被理順的線團,也不慌了,臉色也好看了些。
後來我才“聽”到他心裡想:“找到了,守住這片水的人在這兒,是個好孩子,能行。”
他看完我,確認我能扛住事,就放心地回家了,走的時候腳步都輕了,不像來的時候那麼急。
這些事,都是我扶他的時候,順著“氣”一點一點知道的,像聽他在我耳邊講了一個沒說出口的故事。
憂樂溝的老人們常坐在大槐樹下聊天,我放學路過的時候,總愛蹲在旁邊聽。
他們常說:“兩個人要是投緣,不用多說,一眼就能懂對方的心思。”
我想,這就是說我和符手高大師吧。
他不是普通的醫生,他懂“氣”,懂天地的規矩,能治病,還能提前發現危險,以後要是跟“玄機子”鬥,要是再遇到邪祟,他肯定能幫上大忙,肯定能和我們一起,守住豆腐堰。
今晚,他特意站在堤埂最高的兩個地方——一個在西堤的頂端,能看到整個豆腐堰的水麵;一個在南堤的拐角,能看到遠處的憂樂溝村落。
父親說,這兩個地方在易數裡叫“乾位”和“坤位”,代表天和地,能吸收最多的正氣,能讓感知變得更敏銳。
他借著這兩個地方的氣,用一種很厲害的本事看我的未來——不是要偷看我的秘密,是想知道我能不能守住豆腐堰,能不能扛住“意者”的責任。
他看到了一點,也跟我“說”了一點:我以後會有一件用“意”氣做的“意劍”,不是真的鐵劍,看不見摸不著,卻比鐵劍厲害,能斬斷邪祟的氣,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我心裡暗暗想:就算以後有這把“劍”,我也得好好練本事,不能偷懶,不能覺得有了厲害的東西就可以不用努力。
要是有壞人來,要是邪祟再來搗亂,我得用這把“劍”,保護好父親、母親、哥哥,保護好豆腐堰的魚蝦和莊稼,保護好憂樂溝的每一個人。
說起我的“意者”本事,其實不是一下子就有的,是慢慢練出來的,像哥哥練“近月斬”一樣,得天天練,才能越來越強。
去年,我十歲半的時候,鄰村的狗蛋哥去後山玩,回來就不對勁了——他平時很調皮,愛跟人打架,那天卻抱著頭坐在地上哭,誰跟他說話他都不理,還咬人,他媽媽拉他,他還差點咬到他媽媽的手。
村裡的郎中來看過,給狗蛋哥喝了草藥,也沒用,狗蛋嬸急得直掉眼淚,抱著狗蛋哥就來我家找父親。
父親當時正在給父親當時正在給爺爺修那把傳了三代的舊木椅——椅腿鬆了,榫卯處的木楔子都快掉出來了。
爺爺總把這把椅子當寶貝,每天吃完飯都要坐在上麵抽袋煙,說“這椅子是你太爺爺守堰時親手做的,凳麵上的木紋都記著當年的水情呢”。
父親不敢怠慢,找來了細砂紙、木工刨和新的木楔子,正蹲在院子裡的梧桐樹下,仔細打磨著鬆動的椅腿。
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父親的藍布褂子上,也落在地上的木屑上——那些木屑是淺棕色的,帶著鬆木特有的清香,像撒了一地的碎鬆香,風一吹,就飄得滿院子都是。
我蹲在旁邊,幫父親撿掉在地上的木螺絲,突然聽到院門外傳來“嗚嗚咽咽”的哭聲,還夾雜著慌亂的腳步聲。
父親的手頓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木工刨,用袖口擦了擦手上的木屑——那袖口早就磨出了毛邊,是去年冬天母親給他補過的——然後快步朝著院門走去,我也趕緊跟在後麵,手裡還攥著沒遞出去的木螺絲。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門口站著的是鄰村的狗蛋嬸,她懷裡抱著狗蛋哥,頭發亂蓬蓬的,圍裙上還沾著泥土,臉上全是眼淚,一看到父親就哭出聲:“陳大哥,你快救救狗蛋吧!他從後山回來就不對勁,又哭又鬨還咬人,王郎中來看過了,說治不了……”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懷裡的狗蛋哥也不安分,頭歪在她肩膀上,眼睛閉著,卻時不時抽搐一下,嘴裡還發出“嗚嗚”的聲音,像小獸受了傷。
父親趕緊側身讓他們進來,聲音放得很柔,像怕嚇著孩子:“他嬸子,彆急,先把娃放在堂屋的長凳上,咱們慢慢說。”
狗蛋嬸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狗蛋哥放在長凳上,剛一鬆手,狗蛋哥就猛地睜開眼睛——他的眼睛紅紅的,布滿了血絲,像燒紅的炭火,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然後突然抬起手,朝著自己的臉就抓過去。
狗蛋嬸嚇得趕緊按住他的手,眼淚又掉了下來:“你看這娃,連自己都抓,這可咋整啊!”
父親蹲下來,離狗蛋哥還有半尺遠就停住了——他常年跟“氣”打交道,早就察覺到狗蛋哥身上不對勁。
他先是看了看狗蛋哥的舌苔,又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剛一碰到,就皺起了眉頭:“脈象又亂又急,不像是普通的風寒,倒像是沾了山裡的邪祟氣——後山最近是不是有人去過偏僻的地方?”狗蛋嬸愣了一下,想了想說:“前幾天狗蛋跟村裡的娃去後山摘野棗,說是走到了以前的老礦洞附近,回來就說頭暈,我當時沒在意……”
“那老礦洞多年沒人去,陰氣重,怕是沾了不乾淨的東西。”父親站起身,對狗蛋嬸說,“你先在這兒看著娃,我去裡屋拿爺爺留下的艾草,試試看能不能驅驅邪。”
說著,他就往屋裡走,我跟在後麵,心裡突突直跳——我能隱約“聞”到狗蛋哥身上的氣,是冷的,還帶著點鐵鏽味,像下雨天踩過的爛泥地,和我後來在豆腐堰水底遇到的邪祟氣很像,隻是這股氣更凶,更亂,像沒頭的蒼蠅似的在狗蛋哥身體裡亂撞。
父親從裡屋的木櫃裡翻出一個布包,裡麵裝著曬乾的艾草——這是爺爺生前采的,曬了三年,顏色都變成深綠色了,聞著特彆香。
他找了個舊瓷碗,把艾草揉碎了放進去,又用火柴點上火。
艾草燃燒的煙慢慢飄起來,繞著狗蛋哥轉了一圈,可剛碰到他的衣服,狗蛋哥就突然掙紮起來,力氣大得嚇人,差點從長凳上翻下去。
狗蛋嬸死死按住他的腿,父親趕緊把艾草碗拿開,歎了口氣:“這邪祟氣太衝,普通的艾草鎮不住,得想彆的辦法。”
我站在旁邊,看著狗蛋哥難受的樣子,心裡像被針紮似的疼。
狗蛋哥雖然平時愛捉弄我,比如把我的彈弓藏起來,或者在我背後貼小紙條,可他也會在我被彆的孩子欺負時幫我出頭,上次我掉進水溝,是他趴在岸邊,用樹枝拉我上來的,還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給我裹上。
我不想看他這麼難受,就悄悄走到長凳旁邊,伸出手,輕輕放在了狗蛋哥的胳膊上——他的胳膊很燙,像發燒了一樣。
剛碰到他的瞬間,一股冷氣就順著我的手往身體裡鑽,凍得我手指發麻,還帶著點紮人的勁兒,像有小針在紮我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