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暖月 第80章 貞婆子,深藏不露的高人
“這是何種奇異手段?
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下可好,變得這般怪異,叫我日後如何有顏麵去當差?
同事們看到了,不笑掉大牙纔怪!
怕是要被編成笑話,傳遍整個衙門,連縣太爺都要知道我的醜事!”
汪東西急得直跺腳,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轉來轉去,腳下的石子被踩得亂七八糟,滿臉愁容,彷彿世界末日已然來臨,天塌下來壓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個無法掙脫的神秘漩渦,而這一切,似乎都與那神秘的力量以及貞婆子的奇異行為有關,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繞,越掙紮纏得越緊,勒得他喘不過氣來,胸口像被巨石壓著。
他抬頭望向貞婆子離去的方向,隻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在蜿蜒的山路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遠方的霧氣中,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可臉上的感覺卻真實存在,那股暖意還未散去,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而是實實在在的詭異經曆。
鉛雲壓頂,像一塊浸了墨的巨大幕布,從天際垂落下來,邊緣處泛著青灰色的暗光,將整個天地都罩在其中。
雲層厚重得彷彿隨時會坍塌,每一縷褶皺裡都藏著沉甸甸的壓抑,連光線都難以穿透,隻能在雲縫間掙紮出幾縷慘淡的白光,轉瞬又被濃黑吞噬。
四下裡彌漫著死寂般的靜謐,連蟲鳴都斂了聲息,彷彿生怕驚擾了這天地間的肅殺之氣。
唯有偶爾傳來的風聲,似鬼哭狼嚎般淒厲,卷著枯葉在地上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語,訴說著不為人知的過往。
那風聲時而尖銳如哨,時而沉悶如吼,刮過光禿禿的樹梢時,竟發出“嗚嗚”的嗚咽,如同婦人在深夜裡的哭泣。
貞婆子那枯瘦如柴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從濃稠的幽暗中浮現,恰似暗夜幽靈踏霧而來。
她穿著一件深靛藍色的斜襟褂子,布料是粗紡的棉布,洗得泛出灰白的底色,卻漿洗得板正挺括,領口和袖口都打著整齊的補丁——袖口是塊月白色的綢緞邊角料,想必是哪家嫁女兒時剩下的,被她細心地剪成菱形縫補上去,針腳細密得像蜜蜂築巢;
領口的補丁則是塊深褐色的麻布,邊緣還繡著半朵殘缺的梅花,針腳雖有些歪斜,卻透著一股執拗的認真。
衣袂在風中輕輕飄動,卻不帶半分生氣,彷彿隻是一件掛在竹竿上的空衣裳。
她的頭發用一根磨得光滑的烏木簪綰著,簪子上刻著簡單的雲紋,經年的摩挲讓紋路都變得圓潤。
鬢角有幾縷銀絲垂落,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與眼角深刻的皺紋交織在一起,像一幅蒼老的水墨畫。
她的聲音仿若從九幽地獄深處直直鑽來,冷不丁在汪東西和媒婆子耳畔炸響,帶著冰碴子般的寒意:“你二人莫要再去趕場,速速歸家,閉門隱匿兩周,不見外人,方可保無虞。
此狀無藥可醫,妄圖醫治,隻會愈發可怖,引火燒身。”
她的話語裹挾著絲絲縷縷的寒意,在這愈發壓抑、仿若凝固的氛圍裡悠悠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敲擊在兩人的心坎上,震得他們胸腔發悶,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吸氣時喉嚨裡像卡著一團棉花,撥出來的氣卻帶著白霧,在鼻尖縈繞片刻便消散在風裡。
汪東西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從頭頂麻到腳跟。
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從後頸一直蔓延到腳踝,連腳趾縫裡都透著寒意,像是踩在冰碴子上。
心底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驚惶,像被冰水從頭頂澆透,從頭涼到腳,連五臟六腑都縮緊了。
他忙不迭叫嚷起來,聲音帶著哭腔,尾音都在發顫,像被捏住翅膀的螞蚱:“我纔不回去!
回去非得被那幫鄉巴佬笑話得體無完膚不可,祖宗的臉都要被我丟儘了!
不行,我丟不起這人。
臉上這副模樣沒變回原樣,我哪有臉回家見人?
還是去鎮上寢室躲些時日吧,眼不見為淨。”
話音剛落,他便慌裡慌張地抬起袖子,將半邊臉遮了個嚴嚴實實。
那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茸茸的邊,針腳處都綻開了線頭。
他攥著袖口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凸起像一個個小疙瘩,手背的青筋像蚯蚓般扭曲著。
彷彿這樣就能把滿心的窘迫與惶恐一同藏起來,可那微微顫抖的手臂,卻像風中的殘燭,手腕晃得厲害,連帶著袖子都在臉上蹭來蹭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袖口在風中不住地晃動,像一麵破敗的旗幟,宣告著他的狼狽,連風都像是在嘲笑他,專門往他領口鑽。
貞婆子瞧著他倆,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與悲憫,那眼神像是在看兩個執迷不悟的孩童,明知前方是懸崖卻偏要往前衝。
她的眼白有些泛黃,像蒙著一層翳,眼角的皺紋深刻如刀刻,縱橫交錯,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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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那一瞬間,有微光一閃而過,像暗夜裡的星火,旋即又隱沒在深深的幽暗裡,被濃重的陰雲遮蓋。
她心裡明白,有些事,說破天也是徒勞。
該叮囑的,她已傾囊相告;
能做的,她也都做了。
可這二人,恰似被矇蔽了心智,油鹽不進,像兩頭犟驢,拉不回既定的軌道,鞭子抽在身上也隻當是撓癢。
汪東西正抬手遮臉,眼角餘光瞥見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奔來。
那人的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步落下都能聽到“咚”的一聲,彷彿要把地麵踏出個坑來,連腳下的碎石子都被踩得滾開,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他眯眼一瞧,原來是“鬼眨眼”——那個年輕的石匠,想必是趕早場歸來。
此刻的鬼眨眼,頭發亂糟糟的,像一蓬被狂風蹂躪過的枯草,上麵還沾著幾根草屑和泥土,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半隻眼睛,被汗水浸得黏在麵板上。
他的腳步踉蹌,身子左搖右晃,像風中的稻草人,隨時會栽倒在地。
腰間的工具袋撞在腿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裡麵的鏨子、錘子、捲尺相互碰撞,節奏雜亂無章。
他的神色慌張得如同丟了魂,額頭上布滿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上彙成水珠,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那水漬還在慢慢擴大。
他彷彿身後有索命惡鬼在緊追不捨,每一步都踏得急促而淩亂,鞋底碾過石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在撕扯著這死寂的空氣,把周遭的靜謐撕開一道口子。
汪東西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那光亮在昏暗的天色中顯得格外突兀,像油燈最後掙紮的火苗。
他不假思索地急切呼喊,聲音尖利得像被踩住的貓:“鬼眨眼!等一下!”
他讓鬼眨眼給杏花嫂捎個口信,告知自己兩周內無法歸家,務必讓杏花嫂用心招待邱癲子,吃穿用度都要安排得妥妥帖帖,萬不可怠慢——要給客人鋪上新漿洗的褥子,每日三餐得有葷有素,早上煮兩個荷包蛋,晚上溫一壺米酒,睡前燒好泡腳水。
慌亂間,他一著急,全然忘了提及準備吃食這茬,隻是在心裡不住地默唸:切不可讓客人覺得主人家吝嗇小氣,失了禮數。
他的嘴唇快速地動著,像是在禱告,雙手也不自覺地合十,又猛地鬆開,顯得手足無措,手指在衣角上摳著布料的紋路,把原本就起毛的邊角摳得更亂了。
鬼眨眼被這突如其來的呼喊嚇了一跳,身子猛地一哆嗦,像被針紮了似的。
他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慌忙中伸出手扶住路邊一棵歪脖子樹,樹皮粗糙的觸感讓他稍微穩住了心神。
他眼神遊離不定,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像受驚的兔子,透著股子驚惶,眼白多過黑眼珠。
稍有聲響便渾身一顫,彷彿一根緊繃的弦,隨時都會斷裂。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汪東西拉著身旁女人的手上,那女人的臉此刻紅得有些奇異,透著不正常的嫣紅,像熟透了卻即將腐爛的果子,泛著詭異的光澤。
那紅色和黎杏花有幾分相似,卻又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詭譎,像是被血浸染過,邊緣還泛著青黑。
鬼眨眼隻覺頭皮一陣發麻,寒毛直豎,像被潑了一盆冰水。
後頸像是被人吹了口涼氣,涼得他脊椎骨都在發顫,從尾椎麻到後腦勺。
他心底暗自嘀咕:這到底是撞了什麼邪?
怎麼周遭一切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怪異勁兒?
連空氣都帶著股鐵鏽味,嗆得人喉嚨發緊,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針在刺著喉嚨,癢得想咳嗽又不敢咳。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肩上的工具袋帶子,帶子勒得肩膀生疼,留下兩道紅痕,卻能讓他稍微感到一絲真實,證明自己不是在做夢。
憂樂溝流傳著一句古老民諺:帶話要帶長,帶東西要帶少。
帶話之人,向來管不住自己的想象,總愛添油加醋,把芝麻大的事說成西瓜那麼大,還得加上些自己編的細節——比如誰誰家的雞下了雙黃蛋,誰誰家的媳婦拌了嘴,添得有鼻子有眼;
帶東西的,也難免偷偷嘗一口、拿一點,占些小便宜,彷彿不這樣做就吃了虧,比如帶罐鹹菜路上得偷吃兩口,帶包點心得掰開一塊嘗嘗鹹淡。
而此刻滿心疑惑與恐懼的鬼眨眼,被這詭異場景嚇得七葷八素,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像被搗過的漿糊。
他隻怕帶回去的話,會變得更加荒誕離奇,添上無數自己臆想的鬼怪情節,比如汪東西被惡鬼附身,半邊臉變成了青麵獠牙;
媒婆子被妖精纏上,嘴角流著綠涎水之類的,越想越怕,腳底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轉手’這一細節,誰解沉舟技止此耳,還有更美的表達嗎?現代企業管理告訴我們,魔鬼藏在細節裡。在水不暖月,美麗恰在細節中。錯過了分分秒秒,也許就錯失了美麗的最高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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