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暖月 第717章 捉住又跑脫
“跪下吧。“
老匠人擱下手中正在淬養的魚骨匕首,掌心在漆盤上輕輕一按。
青銅鈴鐺突然齊鳴,簷角陰影裡竟浮現出模糊的天道輪盤虛影,輪盤邊緣刻著繁複的雲紋,每一道雲紋都如同流動的靈氣,相互纏繞交織,彷彿在訴說著天地運轉的韻律。
盤麵布滿細密符文,符文呈金色,隨著鈴鐺鳴響緩緩轉動,光芒忽明忽暗,每一次明暗變化都似在傳遞著古老的箴言,彷彿在訴說著天地間的奧秘。
嚇得未送禮的兩個徒弟不由自主後退半步,臉色發白如紙,眼神中充滿對天道威嚴的敬畏與惶恐,雙腿微微顫抖,幾乎站立不穩,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盜道貴乎留一線。“
老匠人渾濁的眼睛落在汪姓徒弟麵上,那雙眼眸雖蒙著歲月的翳障,卻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最深處的想法,將其內心的貪婪與僥幸看得一清二楚。
指尖在虛空劃過玄妙軌跡,軌跡在空中留下淡淡的金色光痕,如同一支無形的筆在書寫著天道法則。
一道淡金色咒文如遊絲般鑽入其眉心,咒文入體的瞬間,汪姓徒弟隻覺眉心一陣溫熱,暖流順著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經脈舒張,原本有些滯澀的靈氣執行愈發順暢,如同堵塞的河道被疏通,一股清新之感傳遍全身。
“吾贈你五字:'捉住又跑脫'。“
話音未落,漆盤中三尾錦鯉突然甩尾騰空,魚鱗在晨光下閃爍著晶瑩光澤,如同綴滿了鑽石,耀眼奪目。
它們在輪盤虛影上撞出三道水痕,水痕蜿蜒流轉,恰與咒文軌跡完美重合——這是天道認可的“靈契顯形“,周圍空氣因這異象泛起淡淡的靈氣漣漪,如同平靜湖麵被投入石子,一圈圈擴散開來,帶著神聖而祥和的氣息。
轉向蔡姓徒弟時,老匠人枯槁的麵容竟泛起一絲紅潤,彷彿有精純靈氣在體內流轉,為這蒼老的容顏注入了一絲生機,讓他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獵道重在用其勢。“
第二道咒文化作矯健山貓虛影,山貓眼神銳利如鷹,彷彿能洞察一切獵物的蹤跡,四爪踏著靈光在對方眉心凝成靈印,靈印閃爍著微弱青光,隱有獸吼之聲傳出,充滿了野性與力量,讓人感受到獵道的霸道與威嚴。
“贈你五字:'跑脫又捉住'。“
玄鐵匣中的靈砂突然沸騰,如同一鍋滾開的靈泉,在地麵勾勒出靈鱔遊走的軌跡,軌跡蜿蜒曲折,時而急促時而舒緩,充滿靈動之感,正是獵道中“循靈脈而捕“的至高真意,蘊含著順應自然、借力而為的無窮奧秘,每一個轉折都暗合天地靈氣的流動規律。
陰影裡的兩個徒弟對視一眼,眼神中充滿猶豫與不安,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他們硬著頭皮上前:“師傅,我們...“
話未說完便被老匠人厲聲打斷。
老匠人冷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威嚴與失望:“既不知敬,便顛倒來!“
指尖彈出兩道灰黑咒文,咒文帶著不祥的氣息,如兩條毒蛇般在空中遊走。
給盜道者的是“跑脫又捉住“,給獵道者的卻是“捉住又跑脫“。
咒文如毒蛇般鑽入眉心,兩人同時捂住丹田,喉間溢位烏黑鮮血——他們分明聽見體內術法根基如瓷器般開裂的脆響,痛苦的表情扭曲了麵容,眼中滿是悔恨與絕望,身體搖晃著幾乎倒下,氣息也變得紊亂不堪。
十年後的霜降夜,青陽城寒風呼嘯,捲起地上枯葉,如同無數鬼魅在遊蕩,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傳來令人心悸的噩耗:某盜修潛入靈泉宗盜取護宗靈玉,他身形如鬼魅般飄忽,避開重重守衛與陣法,動作輕盈而迅速,自以為計劃天衣無縫。
五指即將觸及玉體時,靈玉突然化作流光遁走,速度快如閃電,觸發的護山大陣瞬間啟動,萬千靈光如利刃般將其絞成血霧,消散在夜空中,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人們在他殘存的屍身上發現半枚碎裂的魚骨匕首——正是老匠人當年未完成的次品,匕首斷口處還殘留著淡淡的靈氣波動,印證著因果迴圈的天理,天道昭昭,報應不爽。
而另一獵修在追捕三階赤鱗鱔時,明明以七重靈網困住所求,靈網堅韌無比,閃爍著防禦靈光,看似萬無一失。
那靈鱔卻突然爆發蠻力掙斷網繩,力量之大超乎想象,毒牙如匕首般直刺其喉,獵修猝不及防,死時雙目圓睜,眼中充滿不甘與恐懼,掌心還攥著半片帶血的魚鱗,魚鱗上的紋路清晰可辨,彷彿記錄著他違背道途的結局,每一道紋路都像是對他貪婪的控訴。
汪家祖上得了封贈後,果然在靈盜一道如魚得水,順風順水。
大運動初期,當其他靈修還在為靈田歸屬爭執不休,鬨得不可開交,甚至大打出手時,他們竟能感應到天地靈氣的潮汐變化,如同能聽懂大自然的呼吸,知曉靈氣的漲落規律。
主動將三手彎的靈田歸還給陳家,這一舉動讓許多人感到不解,認為他們錯失良機,紛紛嘲笑他們愚蠢,覺得他們放棄了一塊寶地。
那夜,領頭的汪老太爺望著羅盤上倒轉的靈脈指標,指標轉動緩慢而堅定,如同命運的指引,他喟歎道:“師傅的'捉住又跑脫',原是讓我們在天道夾縫中留一線生機,這纔是長久之道啊。“
話語中充滿了對師傅的敬佩與領悟,也帶著一絲慶幸自己沒有被眼前利益所迷惑的感慨。
此刻,汪經緯正立在石岩湖畔,湖麵平靜如鏡,倒映著天空的流雲與岸邊的桃林,景色如畫,讓人賞心悅目。
腰間青銅魚符突然泛起柔和微光,光芒溫暖如春日陽光,驅散了周圍的寒意,讓他感到一陣舒適。
他望著水麵上忽明忽暗的靈脈節點,節點閃爍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神秘而誘人,彷彿在向他招手。
反手抽出背上的魚骨匕首——這是當年師傅用三階靈魚脊骨所製,匕首通體瑩白如玉,沒有一絲瑕疵,刃口還刻著半句未完成的封贈咒文,咒文上殘留著淡淡的靈氣,彷彿沉睡的靈智,等待著被喚醒。
“嘩啦“一聲,他破水而入,水花四濺如銀珠散落,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打破了湖麵的寧靜。
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金紅光芒:一尾背生桃花紋的錦鯉正擺尾遊弋,魚身優美靈動,桃花紋栩栩如生,彷彿天然生成,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見。
魚鰓間竟透出陶李芬丹田處桃花瑪的虛影,虛影若隱若現,充滿神秘之感,讓人不禁好奇其中的奧秘。
“氣運靈魚!“
汪經緯屏住呼吸,心中一陣激動,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幾乎要跳出胸膛。
以“靈盜術“凝聚的虛手剛要合攏,虛手透明而虛幻,帶著強大的吸力,似乎要將一切都吸入其中。
那錦鯉卻突然轉身,動作靈活而敏捷,彷彿能洞察他的意圖,魚腹上浮現出與他眉心相同的咒文軌跡,軌跡相互呼應,靈氣流轉,形成一種奇妙的共鳴,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就在指尖相觸的刹那,魚腹吐出一枚菱形光片,光片晶瑩剔透如水晶,沒有一絲雜質,上麵清晰映出桃花瑪的三心構造——這正是突破“五花瑪“秘典的關鍵,汪經緯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與期待,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彷彿看到了突破的希望。
腰間魚符突然發出清越鳴響,聲音清脆悅耳如玉石相擊,在湖麵回蕩,久久不散。
驚起滿湖漣漪,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帶動靈脈節點的光芒隨之起伏,如同一場無聲的舞蹈,充滿了韻律之美。
汪經緯破水而出時,發現湖麵上的桃花瓣竟自動聚成“機緣“二字,字型優美飄逸,如同書法家精心書寫而成,筆鋒蒼勁有力,轉瞬又散入天際,消失不見如從未出現,彷彿隻是一場幻覺,讓人懷疑剛才所見是否真實。
他擦去臉上水珠,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凝成水滴墜落,滴在湖麵又激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忽然想起師傅臨彆前塞給他的殘卷,殘卷紙張泛黃發脆,帶著歲月的痕跡,邊緣有些磨損,彷彿經曆了無數風雨。
扉頁上用鮮血寫著:“靈匠封贈,說一不二,卻非定數——真氣運,藏在天道輪盤的裂縫裡,需要用心去尋找。“
字跡力透紙背,充滿了滄桑與智慧,讓他陷入了沉思。
暮色中的石岩湖漸漸被霧氣籠罩,霧氣如輕紗般彌漫,能見度越來越低,遠處的景物變得模糊不清。
遠處傳來蔡家坡方向的狼嚎——那裡的靈鱔近日異常活躍,四處遊動攪動靈脈,正是“跑脫又捉住“的靈獵術開始應驗的征兆,預示著因果迴圈的齒輪已經轉動,不可逆轉。
汪經緯握緊手中的光片,光片在他掌心散發著淡淡光芒,溫暖而舒適,彷彿有生命般與他的掌心相呼應。
魚符上的咒文突然全部亮起,光芒耀眼如白晝,在他掌心投下一個模糊的人影:那是從未見過的祖先畫像,畫像古樸而莊重,身著傳統服飾,衣袂飄飄,腰間竟掛著與他一模一樣的青銅魚符,魚符上的紋路分毫不差,印證著血脈傳承的奧秘,讓人感受到家族傳承的厚重與曆史的沉澱。
細雨飄落,雨絲細密如愁緒,打濕了他鬢角的白發,白發在雨中顯得有些淩亂,卻更添了幾分滄桑,讓他看起來更加沉穩。
這一晚,石岩湖底的靈脈悄然改變流向,水流變得更加湍急,靈氣執行軌跡也隨之變化,如同一條巨龍在水底翻身,帶動著周圍天地靈氣的波動。
而汪經緯不知道的是,千裡之外的青木宗廢墟裡,斷壁殘垣間荒草叢生,滿目瘡痍,曾經的輝煌早已不複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