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暖月 第398章 她好像來了兩次
“姑娘找老夫何事?”老者放下書,聲音像洪鐘,透著股威嚴,讓人不敢輕易造次。
杏花嫂連忙放下竹籃,福了福身:“晚輩黎杏花,從憂樂溝來,聽聞大師醫術高明,想求些調理身體的藥。”
她沒提邱癲子,隻說自己身子弱,氣血不足,想討個方子補補。
符手高眯起眼睛,透過鏡片打量著她,眼神像能看透人心,把她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憂樂溝來的?老魚貓子是你什麼人?”
杏花嫂心裡一驚,沒想到他認識公公,像被人點了穴,愣了一下才老實答道:“是我公公。”
“那老東西,倒是有福氣,娶了個懂事的兒媳。”符手高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像水波紋一樣散開,指了指院裡的石凳,“坐吧。”
她剛坐下,小童就端來杯茶水,青瓷茶杯,裡麵泡著不知名的茶葉,在水裡舒展,像一朵朵綻開的小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符手高沒再問病情,反倒說起了憂樂溝的舊事,說起老魚貓子年輕時打獵的英勇——曾獨自一人打了頭野豬,拖著回來時,肩膀都磨出了血;
說起村裡的老槐樹每年開多少花,結多少槐米,連哪年遭了蟲災都記得清清楚楚。
杏花嫂耐心地聽著,偶爾應上一兩句,心裡卻在打鼓——這大師,到底肯不肯給藥?
彆是隻顧著聊天,把正事忘了。
可又不好催,隻能耐著性子聽,像聽長輩講古。
聊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香灰落了半截,符手高才話鋒一轉:“你公公身子骨還算硬朗,就是年輕時落下的腿疾,陰雨天會犯,疼起來路都走不了,是不是?”
杏花嫂心裡一驚,這大師怎麼連這都知道?
連忙點頭:“是,一到下雨天就疼得厲害,夜裡都睡不好。”
符手高又說:“你是想給他求藥?順便也給自己討點調理的方子?”
他的眼神像
X光,彷彿能看穿人的心思。
杏花嫂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是,大師說得是。”
符手高站起身,走到藥架前。
藥架上擺滿了陶罐,貼著各種標簽,字跡蒼勁有力,“當歸”“黃芪”“枸杞”“防風”……琳琅滿目。
他撚著胡須,挑了幾味藥,動作不快,卻精準得很,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副的量。
又從一個小瓷瓶裡倒出些暗紅色的藥粉,用草紙包好,包得方方正正,用麻繩捆了,遞給她:“這是給你公公的,治腿疾的,煎水喝,三副就見效;
這包是給你的,補氣血的,早晚各煎一次,溫水送服,堅持一個月,保管你臉色紅潤。”
杏花嫂接過藥包,入手沉甸甸的,藥香更濃了。
心裡又驚又喜,沒想到這麼順利,連忙拿出那塊後膀肉:“大師,這點東西,不成敬意,您收下。”
符手高看了看肉,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你這丫頭,倒是實在。
不過老夫行醫,從不收禮,藥錢你也不用給,算老夫給老魚貓子的麵子,當年他還幫過我個小忙呢。”
她還想推辭,符手高卻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去吧,路上小心。
對了,告訴你公公,下次再打獵,彆往黑風口去,那裡最近不太平,聽說有野獸出沒,傷了好幾個人了。”
杏花嫂謝過大師,提著藥包走出院子,心裡像落了塊石頭,又輕鬆又疑惑——這符手高,好像什麼都知道,卻又什麼都沒點破,像個揣著滿肚子故事的老人,隻說一半,留一半。
走出符家灣,太陽已經西斜,像個燒紅的火球,把天空染成了金紅色。
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另一個跟著她的人。
她撐開花傘,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像卸下了重擔。
手裡的藥包散發著藥香,混著身上的皂角味,竟有種奇異的安心感,像揣著個小小的希望。
走到岔路口時,邱癲子已經在等她了,背靠著棵鬆樹,嘴裡叼著根草莖,見她手裡的藥包,眼睛一亮:“成了?”
杏花嫂點點頭,把符手高的話學了一遍,包括那句“黑風口不太平”。
邱癲子聽完,眉頭皺了皺,像塊擰在一起的布,隨即又舒展開:“知道了,咱們先回去,彆讓老東西起疑。”
他接過藥包,掂量了掂量,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兩人一前一後往憂樂溝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在一起,像對並肩前行的夥伴,親密又默契。
杏花嫂看著手裡的空籃子,心裡忽然覺得,不管邱癲子有什麼打算,隻要能讓日子好起來,似乎也沒那麼可怕。
回到村裡時,天已經擦黑,炊煙嫋嫋,像一條條白色的帶子,纏繞在屋頂上。
家家戶戶都在做晚飯,飯菜的香氣在村子裡彌漫,有紅燒肉的香,有炒青菜的鮮,還有米粥的甜。
杏花嫂把藥交給邱癲子,自己則提著空籃子回了公公家,說藥求到了,符大師還問起公公的近況,連他的腿疾都知道,真是神了。
老魚貓子聽了,沒多問,隻讓她早點休息:“跑了一天,累壞了吧,明天再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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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杏花嫂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唧唧”“吱吱”,像首催眠曲。
心裡卻不平靜,像投了石子的湖麵。
她想起符手高的眼神,那麼通透,彷彿能看穿人心;
想起邱癲子的神秘,總覺得他藏著事;
想起孩子們的笑聲,那麼純粹,能滌蕩心裡的塵埃。
忽然覺得,這平靜的憂樂溝,怕是要變天了。
而她手裡的藥,到底是治病的良方,還是引向未知的鑰匙,誰也說不準。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亮了桌上的藥包,藥香在屋裡彌漫,像個無聲的謎語,等著被解開。
杏花嫂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不管明天會發生什麼,先睡個好覺,養足精神,總是沒錯的。
日子總要過下去,像門前的路,不管彎不彎,都得一步一步走。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像塊蒙著薄紗的玉。
杏花嫂剛起床,就聽見院裡傳來邱癲子的聲音,他正跟孩子們說要去山上采藥,讓他們在家等著,彆亂跑。
她走到門口,看見邱癲子背著個藥簍,簍子裡放著把柴刀和一個小鋤頭,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可精神頭卻足得很,眼睛裡閃著光。
“嫂子,我去趟黑風口,采點藥引,配藥得用。”邱癲子衝她眨眨眼,眼神裡藏著些什麼,像沒說出口的話。
杏花嫂心裡咯噔一下,想起符手高的話,忍不住叮囑:“大師說那裡不太平,有野獸,你小心點,不行就彆去了。”
“放心,我命硬著呢,野獸見了我都得繞著走。”邱癲子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轉身帶著兩個大點的孩子上了山,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霧裡,像被霧氣吞了進去。
杏花嫂站在院門口,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心裡忽然有種預感:這趟黑風口之行,怕是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而這一切,或許才剛剛開始,像拉開的戲台子,好戲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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