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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暖月 第38章 神秘哨聲 讓生豬跟著賊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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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沱江支流蜿蜒如銀蛇,在川蜀丘陵間勾勒出憂樂溝的輪廓。

江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圓潤的鵝卵石和搖曳的水草,陽光透過水麵,在江底投下斑駁的光影,如同流動的碎金。

兩岸的青山連綿起伏,植被茂密,四季常青,春天有杜鵑綻放,夏天有翠竹搖曳,秋天有野菊飄香,冬天有寒梅傲雪。

江水在山穀間穿梭,時而平緩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

時而湍急如箭,撞擊著礁石,激起雪白的浪花,發出“嘩嘩”的聲響,那聲音如同大自然的呼吸,滋養著兩岸的生靈。

青瓦白牆的村落裡,汪陳兩家的淵源如同老井裡的藤蔓,自光緒年間便纏繞生長。

那時的憂樂溝,還隻是一個小渡口,陳家先祖憑借著過人的膽識和智慧,掌舵漕運,船隻往來於沱江上下遊,將本地的茶葉、絲綢運出去,又將外麵的鹽巴、布匹運進來,商船首尾相接,在江麵上形成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汪家高祖則以“水上飛”的名號統領船工,他水性極佳,能在水中潛伏許久,水性好得如同江中的魚兒,船工們在他的帶領下,動作整齊劃一,木槳劃破江麵的聲響裡,藏著兩大家族百年的羈絆,那聲響既是勞動的節奏,也是情誼的見證。

這份情誼曆經風雨,沉澱為一種特殊的關係——汪家世代擔任陳家的長工頭子,族譜裡密密麻麻的記載,不僅是家族的傳承,更鐫刻著對陳家難以言喻的敬畏,如同堰塘底經年累月沉積的沉泥,隨著時光流逝愈發厚重。

每逢過年過節,汪家都會帶著自家醃製的臘肉、釀的米酒去陳家拜訪,陳家也會回贈一些布匹、茶葉,這種往來從未間斷,成為了憂樂溝一道獨特的風景。

豆腐堰事件成為轉折點,家父從省城帶回的水文圖譜,徹底顛覆了汪家父子對傳統漁獵的認知。

泛黃的圖紙上,精確標注著流速、水壓、暗渠走向等資料,那些用紅藍墨水勾勒的線條,粗細不一,相互交織,在汪家父子眼中,彷彿是現代知識對祖輩智慧的無情碾壓。

他們祖輩傳下來的看水色、辨水流的經驗,在這精密的圖譜麵前,似乎變得不值一提,這讓他們心中既有對新知識的敬畏,又有對傳統技藝的不捨。

自那以後,他們每次遇見家父,佝僂的脊背總會彎得更低,滿臉堆笑中藏著不易察覺的瑟縮,彷彿麵對的不是鄰裡長輩,而是掌握著生殺大權的官老爺。

他們說話小心翼翼,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說錯一個字;

做事謹小慎微,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格外拘謹,生怕一個不經意的舉動,便觸怒這位在水利知識與威望上都令人敬畏的人物。

魚貓子們的水性在沱江流域聲名遠揚,他們能在湍急的江水中來去自如,能精準地判斷魚群的位置,即便是在漆黑的夜晚,也能憑借水流的觸感捕捉到魚兒。

即便被家父從豆腐堰驅離,周邊的水域依然是他們謀生的資源寶庫。

索溪河的深潭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波光,宛如藏著無數神秘寶藏的深邃眼眸,潭底的岩石上長滿了青苔,偶爾有魚兒遊過,攪動著水中的光影;

龍王鎮周邊星羅棋佈的水庫,倒映著藍天白雲,寧靜而誘人,水庫岸邊綠樹成蔭,是鳥兒棲息的天堂;

各生產隊那十幾畝大小的墊塘,雖不起眼,卻也承載著他們對生活的希望,塘裡的魚兒肥碩,是他們餐桌上的常客。

然而,當生豬屠宰行業的暴利如磁石般吸引著眾人目光時,他們毅然放下漁網,轉身投入這充滿誘惑的新行當。

老漁貓子退隱後,將漁網仔細地折疊起來,掛在屋梁上,彷彿在與自己的過去告彆。

長子汪大海憑借在碼頭練就的精明與圓滑,謀得了龍王鎮稅務所所長一職。

他在碼頭多年,見慣了各種人情世故,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領,處理起稅務事務來也是得心應手。

當“汪大爺”的名號在鎮公所朱漆大門前叫響時,次子汪經緯便順理成章地投身屠宰行當。

此前,汪經緯因灌注豬肉的醜聞遭遇重創,生意一落千丈,門可羅雀。

店鋪裡堆積的變質豬肉散發著刺鼻的惡臭,引得蒼蠅嗡嗡作響,好幾頭豬隻能以極低的價格賤賣給製作香腸的黑心商家,不僅遭受了巨大的經濟損失,聲譽也嚴重受損,成為了街坊鄰居茶餘飯後的笑柄。

人們路過他的店鋪時,都會捂著鼻子快步走過,眼神裡充滿了鄙夷。

但汪經緯絕非輕易認輸之人。

他整日坐在昏暗的店鋪裡,對著賬本冥思苦想,燈光昏暗,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終於痛定思痛,決定徹底改變經營策略。

他先是重新粉刷店鋪,白色的牆麵粉刷得潔白如新,掛上“足秤實價”的金字招牌,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格外醒目。

他親自挑選品質上乘的生豬,每天天不亮就去豬圈檢視,確保每一頭豬都健康壯實,宰殺後處理得乾乾淨淨,確保每一塊豬肉都新鮮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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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推出極具吸引力的“買十送一”促銷活動,還安排夥計走街串巷,大聲吆喝宣傳,夥計的聲音洪亮,在街道上回蕩,吸引了不少村民前來購買。

然而,在這些光明正大的舉措背後,卻隱藏著見不得人的勾當——靠著兄長在稅務上的便利,他在賬目上做儘手腳,稅務所的流水單永遠比實際屠宰量少上三成;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還掌握了一套神秘的偷豬邪術,這成為了他牟取暴利的重要手段。

殺行開業那日,天空烏雲密佈,彷彿預示著不祥。

招牌上的金漆在晦暗中泛著冷光,鎮西頭的老篾匠路過時,見殺行門口的石墩上蹲著兩隻黑貓,黑貓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綠光,不禁皺起眉頭,喃喃道:“雙貓守屍,怕是要見血光。”

然而,這警示般的話語很快被屠宰行的喧囂所淹沒。

汪經緯身著嶄新的玄色長袍,長袍的料子光滑,在身上挺括有型,站在門口,親自揮刀剖開第一頭豬。

豬血如噴泉般濺在青磚上,宛如潑灑的硃砂,與他腰間那枚刻著“殺生”二字的牛角牌相互映襯,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興奮地歡呼,期待著能買到新鮮的豬肉;

有人卻暗自搖頭,預感到這片寧靜的土地即將迎來一場風暴,他們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憂樂溝在家父的引領下,掀起了養大肥豬的熱潮。

農戶們拿出全部的心血,精心照料著豬仔。

他們起早貪黑,在田間地頭采集新鮮的野菜,有灰灰菜、馬齒莧、苦苣等,用自家種的玉米、紅薯、稻穀熬煮豬食,豬食的香氣在村子裡彌漫。

每一頭豬都被養得膘肥體壯,油光水滑,到了出欄的時候,體重都在三百斤往上,甚至達到四百斤。

這樣的大豬,正常宰殺後,即便毫無摻假,一斤毛豬也能產出九兩多的邊口肉。

一頭大豬的售價,相當於普通兩百斤左右豬的兩倍半,而且隻需投入一頭豬的成本,無需喂養兩頭豬那般多的精料,養殖週期也隻需一槽豬的時長,同時僅繳納一頭豬的高額稅費。

此外,還能節省圈舍空間,對於農戶來說,無疑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細細算來,其中的利潤十分可觀。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養大肥豬成了農戶們脫貧致富的希望。

他們看著豬圈裡日益壯實的豬,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彷彿看到了好日子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這良好的養殖風氣卻引來了賊人覬覦。

每當夜幕降臨,憂樂溝的村莊便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隻有偶爾傳來的犬吠聲打破這份寧靜,犬吠聲或遠或近,在夜空中回蕩。

據守夜的老獵戶說,那些神秘的偷豬賊使用的哨聲並非尋常竹哨,而是用沱江裡的老河豚骨精心打磨而成。

製作過程極為講究,需在月圓之夜將河豚骨埋入江邊的沙土中,七七四十九天後取出,期間還要保證沙土的濕潤和純淨,不能有任何汙染。

取出後,再經過數十道工序打磨,先用粗砂紙打磨掉棱角,再用細砂紙拋光,最後用油脂浸潤,方能製成。

那哨聲吹起來帶著一股獨特的水腥味,尾音拖得極長,像水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在寂靜的夜晚格外刺耳。

汪家兄弟為了練成這偷豬術,更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們在自家後院搭建了一個暗無天日的棚子,棚子用厚厚的茅草覆蓋,不透一絲光線,將小豬關在裡麵,每次吹響哨子便餵食,日複一日,通過條件反射的訓練,讓豬一聽見那特定的頻率,便會乖乖地跟隨,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

更邪門的是,他們在豬食裡摻了一種神秘的草藥。

這種草藥生長在深山老林的陰暗角落,葉片呈鋸齒狀,開著紫色的小花,采摘時需在特定的時辰,即子時,還要念動咒語,據說這樣才能保留草藥的效力。

豬吃了摻有草藥的食物,神經變得遲鈍,反應遲緩,即便被偷走也不會發出叫喚,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

某個月黑風高的秋夜,天空中沒有一絲光亮,伸手不見五指,憂樂溝的村莊沉浸在黑暗之中。

李家坳的李老漢起夜時,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見三個黑影趕著三頭肥豬從村口經過。

奇怪的是,豬群走得異常整齊,沒有絲毫反抗,步伐穩健,彷彿訓練有素的士兵。

領頭的黑影嘴裡含著什麼東西,發出“嗚嗚”的聲響,那聲音低沉而詭異,平日裡警覺無比的老母豬,此時也耷拉著耳朵,順從地跟著走,眼神呆滯。

李老漢想要大聲呼喊,卻發現喉嚨像被無形的手緊緊扼住,發不出一點聲音,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豬群消失在濃稠的霧靄中,霧靄如同巨大的幕布,將一切都吞噬。

他心急如焚,渾身顫抖,回到屋裡後,一夜未眠,眼中布滿了血絲。

第二天,他心急如焚地去報官,卻被汪大爺以“眼花看錯”為由搪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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稅務所所長的身份,成了汪家兄弟偷豬行為最好的保護傘。

李老漢站在官府門口,看著緊閉的大門,大門上的銅環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心中滿是無奈與悲憤,卻又無能為力。

家父得知此事後,心急如焚,決心還鄉親們一個公道。

他四處奔波,從省城借來一台聲波記錄儀,那儀器外形笨重,帶著許多旋鈕和指標,又請來專業的技術人員幫忙除錯,技術人員耐心地講解著儀器的使用方法和原理。

在憂樂溝的曬穀場,他召開了一場盛大的村民大會。

那天,曬穀場人頭攢動,男女老少都前來圍觀,大家臉上帶著好奇和期待的神情。

家父鄭重地將聲波記錄儀放在桌上,桌子是臨時搭建的,用幾塊木板和石頭支撐著。

他大聲說道:“豬的聽覺是人的兩倍,有些特殊頻率人聽不見,但豬卻能敏銳地捕捉到。”

說罷,他按下開關,喇叭裡傳出一陣極輕微的“嗡嗡”聲,那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見。

瞬間,村裡的狗聽見後狂吠不止,聲音此起彼伏,在村子裡回蕩;

而豬圈裡的豬也顯得焦躁不安,不停地來回踱步,用鼻子拱著豬圈的欄杆,發出“哼哼”的叫聲。

“這就是賊人的哨聲頻率,”家父指著記錄儀上跳動的波形圖,波形圖上的線條上下起伏,十分有規律,眼神堅定地說道,“他們用河豚骨哨子,就是為了掩蓋這特殊頻率,從而達到偷豬的目的。

我們一定要揪出這些賊人,保護大家的財產安全。”

村民們聽了,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對家父的智慧讚歎不已,同時也對偷豬賊的行徑感到憤怒,有人攥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怒火。

與此同時,黎杏花的生活也陷入了困境。

自豆腐堰事件後,她求子的心願不僅未能實現,反而成了村裡人的笑柄。

村裡的長舌婦們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些難聽的話,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

新郎官姑姑的嘲諷,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刀子,深深紮在她的心上,讓她整日愁眉不展。

那些日子,她整日以淚洗麵,精神恍惚,食慾不振,日漸消瘦。

每晚都被噩夢纏繞,夢中的場景曆曆在目:她跪在觀音廟前,膝蓋在粗糙的石板上磨出血泡,疼痛難忍,卻看見汪家兄弟用哨子偷走了廟裡用於祈福的豬,她想要阻止,卻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急得大喊,卻發不出聲音。

驚醒後的她,再也無法入睡,內心的恐懼和委屈如潮水般湧來,她常常坐在床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直到天亮。

一天夜裡,她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頭發都被汗水浸濕。

猶豫再三,她披衣起身,來到汪二爺的住處,本想討教些安神的法子,可一見到汪二爺,便再也控製不住情緒,淚水奪眶而出。

汪二爺開門時,見她眼眶紅腫,如同核桃一般,神情憔悴,臉色蒼白,便知她定是又為求子的事煩惱。

他本想轉身去端杯熱茶安撫,卻見她衣著單薄,在夜風中微微顫抖,嘴唇都有些發紫,便立刻將自己的夾襖取下,遞了過去:“嫂子,夜裡涼,先披上,彆凍著了。”

黎杏花接過衣服,衣服上還帶著汪二爺的體溫,指尖觸到布料上淡淡的煙味,想起大哥汪大海平日裡的沉默寡言,對自己的關心甚少,心中的委屈愈發濃烈,哽咽著說道:“老二,你說我這肚子,怎麼就這麼不爭氣......”

“嫂子彆擔心,”汪二爺走到水缸邊,彎腰舀水,水桶在井裡發出“咚”的一聲,他刻意避開她飽含淚水的雙眼,“我托人從青城山帶回了些名貴藥材,聽說是用晨露煎服,能安神助孕,過幾日就給你送來。

你放寬心,好好調養身體。”

他說話時,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院角的梨樹上。

那是黎杏花嫁過來時親手栽種的,如今早已枝繁葉茂,樹乾粗壯,枝葉向四周伸展,可每年開花後卻從未結果,彷彿也在無聲地訴說著她求子不得的痛苦,花瓣凋零時,如同她無聲的淚水。

黎杏花見他避重就輕,不願直麵自己的困境,心中的委屈再也無法抑製:“你就彆哄我了,村裡誰不知道我是‘石板田’......”

話音未落,淚水如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衣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汪二爺見狀,眉頭緊鎖,快步走到抽屜前,拿出個精心包裹的布包,布包是用一塊藍色的粗布縫製的,上麵還繡著簡單的花紋。

他語氣誠懇地說道:“這是我特意讓屠戶留的新鮮豬腰子,嫂子每日燉一鍋,好好補補身子。

豬腰子滋補,對身體好,說不定吃了就能懷上。”

他將布包輕輕放在桌上,隨後特意往後退了半步,與她保持著得體的距離,目光堅定地說道:“大哥說了,等忙完這陣,就陪你去峨眉山再求求,一定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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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能放棄希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番真誠的話語,如同一束溫暖的陽光,照進了黎杏花冰冷的內心,讓她心頭一暖。

她抬起頭,看向汪二爺,這才發現他鬢角竟添了些許白發,臉上也多了幾分疲憊,眼角的皺紋也深了許多。

她忽然意識到,這些年來,汪二爺雖在殺行忙碌,卻從未對自己有過任何逾矩之舉,反而在生活中處處關心著自己和這個家,方纔的委屈頓時消了大半。

她感激地說道:“老二,你也彆太累了,殺行的事,能歇就歇些,彆把自己累壞了。

你也要注意身體,彆為了生意把自己熬垮了。”

“沒事,”汪二爺擺擺手,走到門口,望著漆黑的夜空,夜空中繁星點點,一閃一閃的,語氣堅定地說道,“憂樂溝是我們的家,風氣不能壞,咱得給後輩做個好榜樣。

我辛苦點沒關係,隻要能讓大家過上好日子,一切都值得。”

這時,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打破了夜的寧靜,犬吠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側耳聽了聽,眉頭微蹙,轉身說道:“時候不早了,我送嫂子回去吧,夜裡走路不安全。

路上黑,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

黎杏花走後,汪二爺卻毫無睡意。

他坐在桌前,桌上的油燈跳動著,映照著他疲憊的臉龐。

他望著黎杏花留下的淚痕,思緒萬千。

又想起家父在村民大會上展示的聲波記錄儀,心中漸漸有了不祥的預感,一種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

他深知家父不好惹,家父為人正直,做事嚴謹,偷豬的事遲早會東窗事發,必須儘快想辦法找個替罪羊,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這時,他突然想起了鎮上那位瘋瘋癲癲卻據說能通陰陽的風水先生邱癲子。

三日後,汪二爺親自將邱癲子請到了老農會大院。

邱癲子身著破舊的道袍,道袍上滿是補丁,顏色也早已褪去,頭發淩亂,像一蓬雜草,眼神飄忽不定,身上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像是很久沒有洗澡了。

他繞著院子緩緩走了三圈,時而蹲下身子仔細檢視地麵,用手指撚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嗅嗅;

時而抬頭望向天空,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時不時還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笑聲尖銳,讓人不寒而栗。

突然,他停下腳步,指著堂屋的柱子,柱子是用粗壯的楠木製成的,表麵光滑,神情驚恐地大聲喊道:“煞氣在此!

當年鬼子兵在此駐紮過,地下埋著槍子兒呢!

這裡的陰氣太重,再不化解,憂樂溝就要大禍臨頭了!”

汪二爺立刻心領神會,吩咐手下人開挖。

手下人拿著鋤頭、鐵鍬,在柱子周圍挖了起來,泥土被一鏟一鏟地翻起。

果然,沒過多久,幾枚鏽跡斑斑的子彈被挖了出來,子彈的外殼早已被腐蝕,上麵布滿了鏽跡。

邱癲子見狀,故作高深地掐指一算,手指在空氣中胡亂比劃著,說道:“要破這煞氣,得請高人做法,把邪氣引到彆處去,否則憂樂溝將永無寧日。

而且這邪氣一旦發作,不僅人畜會遭殃,連莊稼都長不好。”

汪二爺等的就是這句話,他不動聲色地暗中塞給邱癲子一錠銀子,銀子用紅紙包著,遞過去時,兩人的手快速地碰了一下。

他低聲在邱癲子耳邊說道:“聽說長生居的風水太旺,不如......”

邱癲子心領神會,再次掐指一算,裝模作樣地說道:“正是!

長生居地勢如龍騰,正好鎮住這煞氣,可保憂樂溝太平。

不過這做法事可得小心,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一場“禍水東移”的計劃就此展開。

邱癲子在長生居的祖墳旁偷偷埋下厭勝物,厭勝物是用桃木製成的小人,身上刻著一些詭異的符號,還用紅線纏繞著。

又施展所謂的法術引動地氣,他口中念念有詞,手舞足蹈,在祖墳周圍插滿了寫有符咒的小旗,小旗五顏六色,在風中飄動。

從此,原本祥和安寧的長生居接連出現怪事:井水突然變得苦澀難咽,村民們打水時,剛喝一口就皺起眉頭,紛紛嘔吐;

牲畜無緣無故暴斃,家裡的雞、鴨、豬等,前一天還好好的,第二天就倒在圈裡,身體僵硬;

家中時常傳出莫名的異響,像是有人在屋頂上行走,又像是有人在窗外哭泣;

到了晚上,還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光影在院子裡晃動,光影忽明忽暗,形狀各異。

這些詭異的現象,讓長生居的村民們人心惶惶,終日生活在恐懼之中。

有的村民甚至不敢出門,整日躲在家裡,門窗緊閉,精神幾近崩潰。

孩子們也嚇得不敢哭鬨,夜晚睡覺都要抱著大人的胳膊。

家父得知長生居的事後,憑借著多年的經驗,立刻察覺不對勁。

他帶著羅盤,來到長生居。

羅盤是黃銅製成的,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和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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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羅盤上的指標瘋狂轉動,一會兒指向東,一會兒指向西,顯示出此處地氣紊亂。

他順著氣脈仔細追查,翻山越嶺,曆經艱辛,走過泥濘的小路,穿過茂密的樹林,終於在長生居的祖墳旁發現了邱癲子埋下的桃木釘。

當他拔起釘子時,釘尖還沾著硃砂和狗血,而這些正是汪家殺行常用的鎮邪物,汪家殺行裡,時常能看到裝著硃砂和狗血的壇子。

“汪經緯,你這是玩火**!”家父怒氣衝衝地找到汪二爺時,他正在殺行給豬褪毛,熱水冒著熱氣,彌漫在空氣中,混雜著豬的腥臭味。

聽見這話,汪二爺手中的開水瓢猛地頓了頓,瓢裡的水濺出了幾滴,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強裝鎮定,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陳師傅說笑了,我一個殺豬的,大字不識幾個,懂什麼風水?

您可彆冤枉我,我一天到晚就忙著殺豬賣肉,哪有閒工夫搞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

家父眼神如炬,緊緊盯著他腰間的牛角牌,牌上的“殺生”二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義正言辭地說道:“你不懂風水,那長生居的厭勝物怎麼會用殺行的狗血?

你以為做些手腳就能瞞天過海嗎?

你看看你做的這些事,傷害了多少無辜的人,你良心就不會痛嗎?”

汪二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但仍不甘心,強作鎮定地狡辯道:“鎮上用狗血的多了去了,陳師傅可不能僅憑這一點就冤枉好人。

說不定是彆人故意栽贓陷害我,想搞垮我的生意。”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聲音越來越近,還夾雜著憤怒的呼喊聲。

李老漢帶著幾個農戶怒氣衝衝地衝了進來,手裡拿著半截河豚骨哨子,哨子的斷口處還很鋒利,大聲喊道:“陳師傅!

這是在我家豬圈旁找到的,跟那晚偷豬的哨聲一模一樣!

鐵證如山,汪經緯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農戶們群情激憤,紛紛指責汪經緯的惡行,現場一片混亂,有人推搡著汪經緯,有人大聲地罵著。

人證物證俱在,汪二爺再也無法狡辯,臉色如死灰般癱坐在殺豬凳上,殺豬凳是用堅硬的木頭製成的,上麵還沾著些許豬血。

他手中的屠刀“哐當”一聲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彷彿是他罪惡行徑終結的喪鐘。

這時,汪大爺匆匆趕來,他穿著一身稅務所的製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但此刻臉上滿是慌張。

見此情景,深知大事不妙,竟當眾給家父跪下,膝蓋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聲淚俱下地說道:“陳師傅,我弟弟糊塗,一時鬼迷心竅,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

我們汪家世代為陳家效力,您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了他這一次吧。”

“不是我不抬貴手,是王法不抬貴手。”家父神情嚴肅,將手中記錄著汪家偷稅漏稅證據的賬簿遞給聞訊趕來的鄉公所人員,賬簿上的字跡工整,記錄著每一筆偷稅漏稅的明細。

他語氣堅定地說道:“偷豬之事,送官查辦;

風水害人,必須賠禮道歉。

至於殺行,必須停業整頓,還憂樂溝一個安寧。

不能讓這種歪風邪氣繼續在村裡蔓延,我們要給鄉親們一個交代。”

訊息傳開,憂樂溝一片嘩然。

當汪家兄弟被帶走時,許多農戶圍在村口,有人攥著被偷豬時遺落的半截麻繩,麻繩已經磨損不堪;

有人抹著辛酸淚,想起自己辛苦養大的豬被偷走時的心痛。

人群中,李老漢顫抖著嘴唇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隻是對著遠去的背影重重歎了口氣,那歎息中包含著太多的情緒,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解脫。

黎杏花站在人群後,攥著汪二爺曾給她的那件夾襖,指甲深深掐進布料裡,布料被掐出了褶皺。

她望著汪二爺逐漸消失的身影,耳邊回響起那晚他說的“憂樂溝是我們的家,風氣不能壞”,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此刻她才明白,那些關懷話語背後,藏著的是如此複雜的真相,她心中五味雜陳。

汪家老宅裡,老漁貓子坐在門檻上,門檻已經被磨得光滑。

他顫巍巍地撫摸著祖傳的八卦漁網,漁網早已褪色,變成了暗黃色,網眼裡還掛著幾縷水草,彷彿在訴說著往昔歲月。

他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梨樹,想起黎杏花剛嫁過來時,在樹下種下梨樹苗的模樣,那時的梨樹苗還很矮小,需要人精心嗬護,如今樹苗早已長大,枝繁葉茂,可這院裡的人,卻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這讓他心中充滿了感慨和惋惜。

而在長生居,村民們聚集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自從怪事頻發,這棵向來鬱鬱蔥蔥的老樹,竟也開始枯黃落葉,樹枝上的葉子稀稀拉拉的,失去了往日的生機。

如今看著汪家兄弟被帶走,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

“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一位老者說道,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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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這些日子可把人折騰慘了!”旁邊的中年婦女附和著,語氣中帶著解脫。

但也有人擔憂:“就怕這事兒還沒完,會不會還有彆的幺蛾子?”

家父站在豆腐堰旁,望著平靜的水麵,水麵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

他身旁放著從汪家收來的那枚刻著“殺生”的牛角牌,牌上的字跡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他輕聲呢喃,聲音被晚風吹散在水麵上,水麵泛起一圈圈漣漪。

此時,在鎮公所的大牢裡,汪經緯蜷縮在角落裡,角落裡陰暗潮濕,散發著黴味。

他望著鐵窗外的天空,天空中一隻鳥兒飛過,自由自在。

曾經的他,意氣風發地站在殺行門口,揮刀宰豬,何等威風,那時的他,眾星捧月,何等風光。

如今,雙手被鐵鏈束縛,鐵鏈冰冷沉重,他滿心悔恨,卻也知道,一切都晚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可吃。

汪大爺則在另一間牢房,他坐在冰冷的地麵上,雙手抱著膝蓋,望著頭頂的茅草屋頂,屋頂上有一個破洞,能看到外麵的天空。

他回想起自己一步步為弟弟掩蓋罪行的過往,從最初的小打小鬨,到後來的偷豬、偷稅漏稅,他都選擇了包庇,如今人去樓空,他不禁老淚縱橫,淚水模糊了雙眼,心中充滿了悔恨和自責。

在龍王鎮稅務所,其他稅務員們看著空蕩蕩的所長辦公室,辦公室裡的桌椅整齊,桌上還放著未處理完的檔案。

平日裡汪大爺在這裡頤指氣使,利用職務之便為弟弟謀利,對下屬也是呼來喝去,如今人去樓空,大家既感到一絲解脫,又擔心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會給鎮裡的稅務工作帶來怎樣的影響,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憂樂溝的夜晚再次降臨,卻與往日不同。

沒有了神秘的哨聲,沒有了村民們提心吊膽的擔憂,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在寂靜的村莊裡回蕩,顯得格外平和。

但這場風波帶來的影響,卻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每個人心中激起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接下來,憂樂溝又將如何撫平這場風波帶來的創傷,重新恢複往日的寧靜與祥和?

農戶們是否還能像以前一樣安心地養大肥豬?

長生居的怪事是否真的就此結束?

而經曆了這一切的人們,又會在未來的日子裡,做出怎樣的改變?

黎杏花是否能走出困境,實現求子的心願?

家父又會如何帶領憂樂溝走向更好的未來?

這些問題,都縈繞在憂樂溝村民的心頭,等待著時間給出答案。

貞婆子代表的是個“貞”字,是古老貞懆觀所顯化成為的角銫。也是觀念實體化的一個案例。貞潔對於女人的重要,那是‘**不離十’,以之來對應貞婆子的年齡,絕對是我故意的。貞婆子一出場,第一件事就是打臉,而且聽打的‘媒人’和‘官人’,這是誰解沉舟大有深意的設計。

沉舟不敢妄言‘媚骨天生’,這才轉了個小小的圈子,編排成‘媚骨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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