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暖月 第350章 口唄
忙完這些,她突然發現,剩下這二十來分鐘,居然沒啥事兒可做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一會兒走到菜籃子旁,檢查有沒有落下啥東西;一會兒又走到屋簷下,抬頭看邱癲子乾活,雙手在圍裙上反複擦拭。
她的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手心微微出汗,指尖冰涼。
彷彿這短暫的空閒,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在這平靜的表象下,隱藏著潛在的麻煩,讓她坐立難安。
她甚至開始數起院牆上的磚塊,一塊、兩塊、三塊……數到第三十七塊時,又忘了數到哪兒,隻能重新開始。
這小半天時間,說起來不長,可她的心情卻像坐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好幾次。
從最初被公公監視的委屈,到聽到汪大訊息的震驚,再到邱癲子想出辦法後的稍安,又到現在空閒時的不安,情緒的波浪不斷衝擊著她的內心,像被扔進石子的湖麵,久久不能平靜。
她現在都怕閒著了,一閒下來,就忍不住去想那些理不清、辨不明的煩心事。
汪大現在怎麼樣了?公公會不會真的把家裡的東西都藏起來?邱癲子的修繕計劃能不能順利完成?
那些事情像一團亂麻,纏繞著她的思緒,讓她無法平靜,連太陽穴都突突地跳著疼。
她突然意識到,現在能讓她心情舒坦點的,也就隻有一個人了。
沒辦法,她隻能主動開口,向那人提要求,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在這壓抑的氛圍裡,隻有看著邱癲子乾活,聽著他沉穩的聲音,她才能稍微安心。
她沒察覺到,這其實就是她的心靈已經願意接納對方的表現,在不知不覺中融入了當前的局麵,如同水滴彙入河流,成為其中的一部分,一起流淌,一起麵對前方的波折。
“邱癲子,還有啥要我幫忙做的不?我現在有空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和不安,如同迷路的孩子在呼喚指引,渴望得到對方的指引和幫助。眼神中閃爍著期盼的光芒,望著房頂上那個忙碌的身影,像是在等待一個肯定的答案。
邱癲子那篤定的聲音馬上傳了過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如同山澗的清泉,清澈而堅定:“太需要了,正等你有空幫忙呢。”他的頭從房簷邊探出來,臉上沾著幾點泥灰,卻笑得很實在,眼裡的光比陽光還亮。
他的聲音彷彿從遠處傳來,卻又清晰地在杏花嫂耳邊響起,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聽從的意味,讓她原本不安的心緒安定了不少,就像漂泊的船找到了錨點。
她甚至感覺手心的汗都乾了些,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下來。
就這麼一句話,立馬讓杏花嫂覺得自己特彆重要,彷彿自己是這場修繕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價值得到了認可。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像雨後的花朵悄然綻放。
這就是讓人開心的小竅門,簡單的話語卻能帶來巨大的力量,如同冬日裡的暖陽,溫暖著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一句肯定,一句需要,就能讓人瞬間充滿乾勁,忘記所有的委屈和疲憊。
然而,在這特殊的氛圍裡,這看似簡單的竅門,卻像是一種溫和的引導,將她一步步引向未知的境地,如同被磁場吸引的指南針,不由自主地指向某個方向。
她還不知道,這份被需要的感覺,會成為接下來支撐她麵對更多波折的力量。
對大多數人來說,隻要你話說得真誠,態度誠懇,哪怕遇到些困難,也不會記恨你。
真誠是人際交往中最珍貴的橋梁,能跨越一切障礙——就像村裡的王婆婆,雖然記性不好,經常忘事,但她待人真誠,誰家有紅白喜事,她都第一個到場幫忙,所以村裡沒人不敬重她。
在憂樂溝,把話說得漂亮,就叫“口唄”好,這是一種為人處世的智慧,能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更加融洽。
會說話的人,能把苦話說得讓人同情,能把好事說得讓人高興,能在不經意間化解矛盾,就像春風能吹散寒冬的冰雪。
也有叫“口白”好的,說法不同,意思卻是一樣的,都是對善言者的讚美。
村裡的教書先生就被人說“口白”好,他講的故事總能讓人聽得津津有味,哪怕是枯燥的《三字經》,經他一講,也變得生動有趣。
要是“口唄”好,還會說那些帶著深意的土話,那些話語凝結著祖輩的經驗和智慧,蘊含著人生的哲理——比如“人心換人心,八兩換半斤”,說的是待人要真誠;“寧走十步遠,不貪一步險”,講的是做事要穩妥。
那基本上就是人見人愛了,走到哪裡都能受到歡迎和尊重,哪家有事兒都願意找他商量。
然而,在這特彆的地方,這所謂的“人見人愛”,卻可能是一種良好的人際氛圍,背後是大家相互理解的善意,是鄰裡之間互幫互助、和睦相處的美好景象,如同溫暖的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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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的孩子沒人看了,鄰居會幫忙照管;誰家的農活忙不過來了,鄉親們會主動搭把手,不計較得失。
邱癲子馬上說出他的需求,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他急需要杏花嫂幫忙,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讓人無法拒絕:“我馬上就要翻到屋簷這兒了,為了加快施工進度,這個位置下麵沒放啥貴重物品,就是堆了些柴火,就算有點小疏漏,站在地上用長竹竿也能調整。所以,我隻要把破瓦片抽出來換掉,再清理清理好瓦溝裡的雜物,那些雜物有落葉、有鳥糞,還有小石子,不清理掉會堵住水流;把瓦片轉個方向,碼得更緊實點,讓凸槽和凹槽嚴絲合縫,就不用全部翻蓋了,這樣至少能快一半——你覺得咋樣?”
他的聲音低沉而懇切,每一個字都透著真誠,彷彿在邀請杏花嫂加入,引導她按照自己的計劃行動,讓她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
他說這些話時,特意放慢了語速,確保每一個細節都講清楚,怕杏花嫂沒聽明白。
“你拿主意就行,你說行就行。反正你是內行,經驗豐富,往後要是出了啥問題,再找你解決。”翻蓋房子到了屋簷位置,用添瓦的辦法也挺常見的,既節省時間又能保證質量,杏花嫂對此也有所瞭解——去年她家東廂房的屋簷就是這麼修的,到現在都沒漏過雨。她的語氣中帶著信任和認可,眼神裡沒有絲毫懷疑。
然而,在這特彆的氛圍裡,這一切都顯得那麼不尋常,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引發意想不到的結果。
屋簷下的陰影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移動,是一隻偷食的老鼠,還是彆的什麼?
杏花嫂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心跳漏了一拍。
“那行,隻要你沒意見,就這麼定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去找根長竹竿,要結實點的,不能有蟲蛀,不然捅著捅著斷了就麻煩了。站在地上,對著天光,幫我瞅瞅哪些位置的瓦片破了、漏光了,你就用竹竿輕輕捅捅那些破瓦,給我做個記號,我先把破瓦抽出來……明白不?”邱癲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欣慰,彷彿得到了重要的支援,語氣也變得更加輕快,連乾活的動作都加快了幾分。
邱癲子說著,從房簷上探下半個身子,陽光在他背後勾勒出金色的輪廓,邊緣泛著柔和的光暈,像是一尊被鍍了光的雕像,莊嚴肅穆,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他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握著瓦刀的手穩定有力,彷彿他就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用自己的雙手守護著家園的安寧。
杏花嫂看著他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力量,彷彿被他的專注和堅定所感染。
她點了點頭,轉身去找長竹竿,腳步輕快了許多,之前的不安也消散了不少。
她知道,接下來的工作雖然辛苦,但隻要他們齊心協力,一定能順利完成,就像憂樂溝的人們世代相傳的那樣,用勤勞和智慧克服一切困難,守護著這片美麗的土地。
她在院角的柴房裡找到了一根合適的竹竿,那竹竿是前年砍的楠竹,筆直挺拔,沒有一點彎曲,表皮光滑,粗細剛好能握住。
她用布把竹竿上的毛刺擦掉,又晃了晃,確認結實,才扛著竹竿走到屋簷下,抬頭對房頂上的邱癲子說:“竹竿找著了,你看這根行不?”
院子裡的五個流浪孩子,此刻正圍坐在一起,小聲地交談著。
他們的臉上帶著好奇和期待,對即將開始的工作充滿了嚮往。
年紀最大的那個孩子叫石頭,大概十二歲,黝黑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正給其他四個孩子分配任務:“我力氣大,負責搬最重的瓦;丫蛋眼神好,負責挑揀瓦片;小胖你動作慢,就負責把瓦片碼整齊……”其他孩子都認真地點著頭,眼神裡滿是信任。
雖然年紀小,但他們都有著強烈的責任感,想要為修繕工作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們從早上就跟著邱癲子來到這裡,看著邱癲子在房頂上忙碌,心裡早就躍躍欲試了。
石頭甚至偷偷學著邱癲子的樣子,用手比劃著鋪瓦的動作,惹得其他孩子一陣偷笑。
遠處的田野裡,稻浪翻滾,如同金色的海洋。
風吹過,稻穗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為他們加油鼓勁。
憂樂溝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運轉著,陽光、風聲、蟬鳴,還有人們的勞作聲,交織成一首動人的夏日交響曲,訴說著這片土地的生機與活力。
邱癲子在房頂上繼續忙碌著,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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