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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暖月 第333章 樊幺妹淡出憂樂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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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經緯摘下臉上的易容麵具時,晨光正透過屠宰行的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參差的光影。

那麵具在他掌心漸漸融化成一灘銀灰色的液體,散發出淡淡的靈力波動——這是千麵書生特製的“化形水”,能根據使用者的靈力自主調整容貌,此刻完成使命,正回歸最本源的狀態。

“東家,這刀磨好了。”夥計小李捧著那把標誌性的殺豬刀進來,刀身映出汪經緯棱角分明的臉,卻在觸及他目光時慌忙低下頭。

這把刀昨夜剛飲過流球邪修的血,刀刃上的血垢用“淨靈水”洗了三遍才褪去,此刻泛著冷冽的青光,彷彿有靈性般微微震顫。

汪經緯接過刀,指尖撫過刀柄上的纏繩——那是用黑狗血浸泡過的麻繩,能鎮邪祟。

他突然發力,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穩穩劈在案台上的青石上,石屑飛濺中,整整齊齊的豬肉已分作兩半,肌理間滲出的血絲在接觸刀身的瞬間便凝固成細小的冰晶,這是他血煞之氣與刀意融合的征兆。

“把後院的靈豬牽一頭來。”汪經緯將刀插回木鞘,聲音裡帶著久違的威嚴。

自他以“王二”身份活動,屠宰行的生意雖沒斷,卻再沒殺過蘊含靈力的牲畜,那些普通肉豬的血根本無法滋養他的修為,如今身份歸位,第一步便是要重續與這行當的聯係。

小李應聲而去時,門口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萬小姣提著個食盒站在晨光裡,粗布衣裙洗得發白,裙擺沾著些草屑,顯然是剛從藥田回來。

她身後跟著個藥童,背著半簍新鮮的“鎖靈草”,葉片上的露珠滾落,在地上暈開細小的濕痕。

“汪大哥,我娘讓我送些‘凝神粥’來。”她將食盒放在櫃台,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牆上掛著的殺豬刀,臉頰泛起紅暈。

這把刀曾讓她望而生畏,可自從那晚在祭壇上看到汪經緯揮刀斬邪的模樣,便覺得那刀身流轉的紅光裡,藏著不輸正道修士的浩然氣。

汪經緯掀開食盒,米粥的香氣混著草藥味漫開來。

粥裡浮著幾粒暗紅色的米粒,是用“血糯米”熬製的,能溫養氣血——這是萬小姣家的秘方,專治靈力透支。

他舀起一勺,餘光瞥見萬小姣正踮腳幫夥計掛幌子,粗布袖口滑落,露出皓腕上的銀鐲子,那鐲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光,竟是用流球邪修的銀鎖鏈熔煉而成,上麵還殘留著淡淡的鎮魂符文。

“這鐲子……”

“是你送的那塊銀料打的。”萬小姣轉頭時,鬢角的碎發被風吹到臉頰,“鎮上銀匠說這成色少見,能安神。”

她沒說的是,銀匠當時反複叮囑,這金屬裡藏著凶戾之氣,若非她用家傳的“淨手訣”日夜溫養,根本戴不住。

汪經緯心中一動。

那晚清理流球邪修據點時,他確實撿到過一段斷裂的銀鏈,隨手給了在旁幫忙包紮傷口的萬小姣,沒想到她竟能化戾氣為祥和。

他望著女孩忙碌的身影,突然想起樊幺妹——那位總愛蹙眉的青露修士,此刻大概正坐在某個山巔,看雲卷雲舒,周身青氣與晨霧相融,再不會為屠宰行的血腥氣駐足。

三日前,樊幺妹曾來過一次。

那時汪經緯剛把“王二”的簡陋小屋退掉,正指揮夥計重新粉刷門麵。

她站在街對麵看了許久,青露氣在指尖凝成的露珠滴落石階,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最終卻隻是轉身走進了晨霧裡,連句道彆都沒有留下。

“汪大哥,你在想什麼?”萬小姣遞來塊擦刀布,那布是用“驅邪棉”織的,白色的布料上繡著細小的符文,“我去藥田時,見樊姐姐往黑風山方向去了,她說要找‘續靈草’的種子。”

汪經緯接過布的手頓了頓。

續靈草隻在靈力紊亂之地生長,黑風山深處正是流球邪修殘餘勢力盤踞的地方。

他想起樊幺妹那柄蘭草長劍,劍穗上的玉佩總在感知邪祟時發燙,或許對她而言,真正的修行從不在市井糾葛裡,而在斬妖除魔的險途上。

“把這包‘避邪粉’送去給她。”汪經緯從櫃台下摸出個油紙包,裡麵是用硃砂、雄黃酒和桃木灰調製的粉末,能驅散低階邪物,“告訴她,黑風山北坡的靈脈最近不穩。”

萬小姣接過紙包時,指腹觸到汪經緯掌心的繭子——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記,粗糙卻溫暖。

她突然想起月圓之夜,汪經緯抱著受傷的石億郎衝出祭壇時,也是這樣的手掌按住她顫抖的肩,說“彆怕,邪不勝正”,那時他血煞之氣未散,眼底卻亮得像極晝的太陽。

“汪大哥,今晚鎮上有燈會。”萬小姣轉身要走時,聲音細若蚊蚋,“我娘說……說讓你去家裡吃晚飯。”

汪經緯望著她泛紅的耳根,突然笑了。

這笑容讓小李看直了眼——自東家“死而複生”,臉上總帶著股與邪修廝殺後的沉鬱,這般輕鬆的模樣,倒是久違了。

他想起萬小姣父親臨終前的托付,那老郎中攥著他的手,說小姣八字輕,需得找個陽氣重的人護著,當時他隻當是臨終慰藉,此刻卻覺得掌心的刀柄都透著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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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工時,屠宰行的幌子在夕陽裡格外醒目。

“汪實點生豬屠宰批發零售殺行”幾個大字用硃砂重新填過,筆畫間流轉著淡淡的金光,那是萬小姣用“點睛筆”加持過的護符,能防邪祟窺探。

汪經緯解下圍裙,上麵的血漬已被“淨靈皂”洗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淡淡的鬆木清香。

萬小姣家的藥鋪在街尾,門前掛著串曬乾的“鎮魂草”,風一吹便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娘正坐在門檻上擇藥,見汪經緯來,忙往屋裡讓:“快進來,小姣燉了‘靈菇湯’,給你補補靈力。”

裡屋的藥櫃上擺著個新做的木牌,上麵刻著“平安”二字,字型娟秀,是萬小姣的手筆。

汪經緯指尖剛觸到木牌,就聽後院傳來爭執聲——萬小姣正和個穿青衫的修士理論,那修士背對著他,手裡拿著支玉簪,簪頭的明珠在暮色裡閃著光。

“樊姐姐說這簪子能聚靈,讓我轉交給你。”青衫修士轉身時,汪經緯才認出是樊幺妹的師弟,“她說從此山高水長,各自修行。”

萬小姣捏著玉簪的手微微發抖。

簪身上纏繞的青露氣還未散儘,在接觸她銀鐲子的瞬間,竟開出朵小小的蘭花虛影,轉瞬又化作青煙消散。

這是修士間的告彆禮,意味著從此道途殊途,再無交集。

汪經緯接過玉簪,突然想起初遇樊幺妹時,她青露鞭下的葉片劃傷他手背,留下道淺淺的疤,後來用“愈靈膏”抹了半月才消。

那時兩人總為正邪之彆爭執,她罵他“滿身血腥氣”,他笑她“不識人間苦”,卻在流球邪修來襲時,不約而同地將後背交給對方。

安穩,也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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