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暖月 第21章 字圓健身中心,口袋灣明理清心茶室
夜幕如被潑翻的玄色硯台,濃稠墨汁傾瀉而下,將龍王鎮儘數浸染。
汪二爺緊攥著肉擔的檀木把手,經年累月的摩挲使把手泛著溫潤光澤,此刻卻被他握得指節發白。檀木特有的清香混著他掌心的汗味,在夜色裡若有若無地飄散。
他抬眼望向街道大院,飛簷翹角在清冷月光下勾勒出鋒利輪廓,青磚黛瓦泛著幽藍冷光,宛如蟄伏的巨獸,周身縈繞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那建築上斑駁的苔蘚,在月光下如同巨獸身上的鱗片,隨著夜風微微顫動。牆根處,幾株野生的艾草在風中搖曳,葉片上凝結的夜露折射著微弱的月光,恍若晶瑩的淚珠。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他聲音發顫:“那街道大院我熟得很,再看也還是那樣,就不必進去了吧。反正也快到了,就送到這兒吧。”
話語裡的不安如蛛絲般纏繞,後頸泛起的寒意讓他下意識裹緊粗布外衣,彷彿這樣便能抵禦未知的恐懼。
那件外衣上,還留著前日殺豬時濺上的幾點暗紅血跡,此刻在月光下顯得愈發暗沉,宛如乾涸的傷口。
矮大娘似早洞悉他的退縮,唇角勾起若有似無的淺笑,月光為她棱角分明的側臉鍍上銀邊,堅毅輪廓在明暗交錯間更顯神秘。
她鬢邊彆著一朵白色山茶花,花瓣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宛如一隻欲飛的白蝶。這朵山茶花,據說是龍王鎮後山特有的品種,每逢月圓之夜便會散發奇異的幽香,能驅散山中的瘴氣。
抬手輕理鬢邊碎發時,腕間銀鐲叮當作響,清脆聲浪在死寂的夜空中炸開,像是某種隱晦的暗號:“送佛送到西,哪能半途而廢?你既應下送到地頭,怎可食言?且這目的地,與街道大院相去甚遠。汪二爺,莫不是手痠了?要不換個邊抬?”
語調輕快卻暗藏鋒芒,那雙深邃眼眸彷彿能洞穿他內心的怯懦。
她的眼神讓汪二爺想起年輕時在深山老林裡遇見的孤狼,同樣的銳利,同樣的讓人不敢直視。
但此刻,他又隱約覺得這眼神背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如同冬日裡被冰層覆蓋的溪流,在堅硬的外表下,湧動著溫暖的暗流。
汪二爺咬了咬牙,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上次遭遇流球美媚時的驚險場景曆曆在目,冷汗瞬間浸透後背衣衫。
那一次,他在山道上撞見流球美媚,對方詭異的妝容和舉止,差點讓他丟了性命。
至今,他腰間還留著一道疤痕,是當時逃脫時被荊棘劃傷的。那道疤痕在陰雨天總會隱隱作痛,彷彿在提醒他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可眼前矮大娘周身縈繞的神秘氣場,又似磁石般牽引著他的好奇心。
他暗自思忖,老矮子那本字跡斑駁、錯漏百出的回憶錄裡,或許藏著解開謎團的金鑰。
那回憶錄的紙張早已泛黃,邊角也被磨得毛糙,可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神秘的力量。據說,這本回憶錄是老矮子在臨終前,用自己的鮮血寫成,記錄著龍王鎮千百年來不為人知的秘密。
“隻要不是鎮公所,接著走便是。莫說五斤肉,就是五百斤,我汪某人也能給你送到!”
雖強裝鎮定,可話音在空蕩街道上回蕩時,仍透著難掩的顫抖,宛如風中搖曳的燭火。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激起陣陣回響,驚起了遠處屋頂上的一隻夜梟,發出一聲淒厲的鳴叫。
這聲鳴叫在夜空中久久回蕩,驚得附近人家的狗也開始狂吠,此起彼伏的犬吠聲,讓原本寂靜的夜晚更添幾分詭異。
矮大娘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似有星河閃爍:“汪二爺的本事,小女子向來信得過。生意人誰不願多銷貨?隻是這白送的情誼,過猶不及。您這肉,可是費儘心力所得,小女子怎敢貪得無厭?”
笑聲如鈴,卻帶著幾分捉摸不透的意味,每個音符裡彷彿都藏著未解之謎。
她的笑聲讓汪二爺想起小時候在溪邊聽到的風鈴聲,清脆悅耳,卻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空靈。
那笑聲彷彿有一種魔力,能讓人心頭的恐懼暫時消散,卻又在不經意間,勾起更多的好奇與疑惑。
汪二爺鬼使神差般脫口而出:“隻要你願收,長生居的肉,往後我全包了!你們家那幾口人,能吃多少?逢場日你隻管來,我定管夠!”話一出口,他便懊悔不已,耳根在夜色中燒得發燙。
他懊惱自己的莽撞,又擔憂這番唐突會觸怒眼前神秘女子,破壞兩人間微妙的平衡。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因為衝動,曾得罪過一位重要的客戶,導致生意差點破產,這次可不能再重蹈覆轍。
那時的教訓讓他明白,在龍王鎮這個看似平靜的地方,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開啟潘多拉魔盒的鑰匙。
矮大娘神色驟變,慌忙擺手,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似被觸及隱秘禁忌:“汪二爺快莫如此!無功不受祿,偶爾一次已是厚禮,再多,我便無顏踏足您的肉攤了。”這反常的拒絕,讓汪二爺愈發覺得她深不可測,背後定藏著與這神秘目的地千絲萬縷的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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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反應讓汪二爺想起曾經聽老人們說過,在龍王鎮的深山裡,有些地方是碰不得的,一旦觸碰,就會招來大禍。
而此刻,他隱隱感覺,自己正一步步靠近那個禁忌之地,如同飛蛾撲火,明知危險,卻無法抗拒。
“我是真心實意!”汪二爺凝視著她,試圖用眼神傳遞赤誠。
矮大娘卻斂去笑意,正色道:“真心亦需克製。君子之交,當淡如水、清如茶。平白受您厚贈,難免落人口實,壞了您的清譽。”
話語斬釘截鐵,與尋常女子麵對饋贈時的欣喜截然不同,字裡行間透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原則與堅守。
她說話時,身後的樹影隨風晃動,彷彿在為她的話語伴舞。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宛如一幅神秘的畫卷,訴說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汪二爺無奈歎氣,垂眸望著手中肉擔,五斤鮮肉在月光下泛著暗紅光澤,此刻卻似有千斤重:“你們女子,顧慮總是這般多。送份心意,竟如此艱難。”
語氣裡滿是委屈與失落,卻不知,這番對話已悄然織就一張無形大網,將兩人命運纏繞。
肉擔上的麻繩深深勒進他的手掌,傳來陣陣刺痛,可這點疼痛比起內心的糾結,根本算不了什麼。
他突然想起父親生前常說的一句話:“在龍王鎮,每一份情誼都像是一把雙刃劍,既能帶來溫暖,也能帶來傷害。”此刻,他似乎正在體會這句話的深意。
二人踏入街道大院,六棵千年大黃角樹如遠古守護者般矗立院中。
虯曲枝乾向天際伸展,樹冠遮天蔽日,在地上投下巨大陰影,宛如蟄伏的巨龍。
樹皮上布滿歲月的溝壑,像是老人臉上的皺紋,每一道紋路都記錄著漫長的時光。
傳說,這六棵黃角樹是龍王鎮的守護神,每棵樹都對應著鎮上的一個神秘力量。
枝葉沙沙作響,似在低語塵封千年的秘辛,每片葉子的顫動都像是古老的文字,訴說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四下寂靜得瘮人,唯有夜鳥偶爾發出的淒厲啼鳴,劃破死寂,在空氣中激蕩出陣陣寒意。
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在地麵勾勒出斑駁黑影,宛如一張張詭異巨網,將他們籠罩其中,彷彿預示著未知險境。
那些黑影在地麵上不斷變換形狀,時而像猙獰的怪獸,時而像扭曲的人影。
樹腳下,散落著一些不知名的果實,表皮呈現出詭異的紫色,在月光下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彷彿在警示著擅入者。
未作停留,他們徑直向北,踏上三十六級大青石台階。
每一步,石階都發出沉悶聲響,彷彿曆史的回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石階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著幽綠,彷彿是歲月留下的印記。
傳說,這些台階是由龍王鎮的先民們,用了整整十年時間,從後山開采的巨石打造而成。
每一塊石階都承載著先人的汗水與期望。
台階儘頭,便是夜不閉戶的龍王鎮大禮堂。
月光清冷,灑在飛簷鬥拱上,為建築披上一層神秘麵紗。
踏入東南門,陳舊氣息撲麵而來,那是歲月沉澱的味道,夾雜著木質腐朽與塵土氣息。
禮堂內,桌椅整齊排列,在幽暗中影影綽綽,宛如沉睡的衛士,守護著無數秘密。
每一張桌椅都承載著過往故事,激昂的演講、激烈的爭辯,彷彿還在空氣中回蕩。
牆上掛著的幾幅老舊畫像,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陰森,畫中人物的眼神彷彿在注視著他們。
這些畫像中的人物,據說都是龍王鎮曆史上的重要人物,他們的目光,穿越時空,見證著每一個踏入禮堂的人。
出西北角後門,西行百十步,一片新天地豁然展現。
形似大口袋的山彎映入眼簾,藏於鎮公所與鎮醫院背後,占地廣袤。
溝中,大片優質梯田在月光下泛著奇異光澤,一半種藕,一半養魚。
殘敗荷葉莖杆如殘破箭矢,直指蒼穹,訴說昔日輝煌;
水麵波光粼粼,倒映月色,偶有魚兒躍出,泛起漣漪,打破寧靜。水中的倒影隨著漣漪破碎又重組,彷彿是現實與虛幻的交織。
據說,這片梯田的水源,來自於龍王鎮深處的一處神秘泉眼,那泉眼的水,有著神奇的力量,能讓作物生長得格外茁壯。
弓形山坡上,層層梯土環繞,各色菜蔬在夜色中散發淡淡清香。
土埂上,低矮果樹錯落有致,影子被月光拉長,隨風搖曳,似無數舞動的手臂,透著神秘詭異。每棵果樹都像忠誠衛士,守護著這片土地不為人知的秘密。
果樹下,偶爾能看到幾株不知名的野花,在月光下默默綻放。
這些野花,有著奇特的習性,白天閉合,夜晚開放,彷彿在守護著夜晚的秘密。
田土間建築與鎮上迥異,錯落有致,樓房民房相互交織。
亮著燈的房屋,暖黃燈光透過窗戶灑出,在地上形成不規則光斑,如黑暗中的希望;
漆黑房屋門窗緊閉,透著拒人千裡的冷漠,似藏著不為人知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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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龍王鎮菜園子、後花園,風景雖美,卻因神秘莫測,令人不敢輕易涉足。
汪二爺雖是鎮上常客,卻鮮少至此。
此地以菜蔬種植為主,利用菜葉發展魚禽養殖,與他熟悉的養豬業大相徑庭,這更讓他對目的地好奇,心中疑惑如藤蔓般瘋長。
他望著那些亮著燈的窗戶,想象著裡麵的人在做些什麼,是否也和他一樣,被捲入了某個神秘的事件中。
突然,一陣悠揚的笛聲從某扇窗戶中飄出,笛聲婉轉悠揚,卻又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彷彿在訴說著一個古老的故事。
“矮大娘,放著大路不走,偏走街道大院後門,倒像是行那隱秘之事。”
汪二爺終於按捺不住,聲音裡滿是埋怨與不安。四周死寂彷彿有實質重量,壓得他喘不過氣,神經緊繃如滿弓之弦,隨時可能斷裂。
他的心跳聲在耳邊砰砰作響,彷彿要衝出胸腔。
矮大娘神色自若,解釋道:“大路是菜農進出要道,他們推車挑擔往來頻繁。我倆並排而行,豈不妨礙人家生計?與人方便,便是與己方便。”
話語平靜,卻在寂靜中顯得飄忽,彷彿從遙遠地方傳來,帶著不真實感。
她說話時,目光望向遠方,眼神中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汪二爺應了一聲,心中卻滿是疑慮,總覺這解釋背後藏著更深隱情。
他注意到,矮大娘在說這番話時,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更加確信,事情遠沒有表麵那麼簡單。
“緊跟我便好,定不會讓您迷失。此番是赴一場茶肉之約,又非龍潭虎穴。”矮大娘調侃道。汪二爺欲言又止,到嘴邊的玩笑話終究嚥下。
他深知此地危險四伏,一句不慎便可能招致災禍。
但好奇心如燎原之火,熊熊燃燒。他隱隱覺得,這片看似尋常之地,實則是龍王鎮的關鍵所在,背後定有大人物運籌帷幄,而自己,或許正踏入一場驚天棋局。
他想起老矮子回憶錄裡提到過,龍王鎮每隔幾十年就會發生一些神秘的大事,難道這次自己要親身經曆了?
此刻,他突然發現,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愈發凝重,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推動著他們走向某個既定的結局。
繼續前行,此地景緻半似街道、半似村舍。店鋪餐館林立,繁花密枝纏繞,竹影搖曳,流水潺潺,雞犬之聲相聞,宛如世外桃源。可在這寂靜夜晚,一切都透著詭異。
寬敞街道空無一人,偶爾傳來的犬吠聲空洞悠長,彷彿來自幽冥之地,令人毛骨悚然。
路上行人雖謙和有禮,對他們這兩個陌生人見怪不怪,打過招呼便各自忙碌,但身影在幽暗中一閃而過,麵容模糊不清,眼神中似藏著審視與探究,讓汪二爺心中愈發不安,手不自覺握緊腰間佩刀,掌心滿是冷汗。
那些行人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虛幻,彷彿隨時會消失不見。
他注意到,這些行人的衣著雖然普通,但在細節處卻有著獨特的紋飾,這些紋飾,與他在老矮子回憶錄中看到的神秘符號,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到了,二爺。有勞您奔波,進去喝杯清茶,稍作歇息。”矮大娘在一座紅磚青瓦四合院前駐足。四合院前店後院,夜色中莊嚴肅穆。
大門緊閉,門環銅綠斑駁,記錄著歲月滄桑,每一道銅綠都是時光鐫刻的印記。
門環上還係著一條紅綢帶,在夜風中輕輕飄動,不知有何寓意。據說,這條紅綢帶,是四合院的主人,為了紀念一位重要的故人而係上的,每到特定的日子,紅綢帶就會無風自動,彷彿故人的靈魂在此徘徊。
汪二爺抬眼,院門高大敞亮,大紅門聯醒目。
左聯“不妨囋言茶香飄滿情意”,右聯“豈敢言武健體不成問題”,橫批“茶倍兒健”。
字跡蒼勁有力,墨色濃豔,在夜色中彷彿有了生命,每個字都像神秘符號,蘊含特殊意義。
仔細看去,筆畫之間似乎還有一些細微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院牆高聳,兩塊鎦金大牌匾熠熠生輝,“龍王鎮字圓健身中心”“口袋灣明理清心茶室”,牌匾冷光與周圍靜謐形成鮮明對比,似在宣告此地與眾不同,藏著驚天秘密。
牌匾邊緣雕刻著精美的花紋,龍鳳呈祥的圖案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牌匾上飛出來。
他發現,牌匾上的龍鳳圖案,眼睛處鑲嵌著兩顆黑色的寶石,在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彷彿在注視著每一個前來的人。
關於矮大孃的傳言在汪二爺心中動搖。難道那些浪蕩傳聞,不過是她來此健身的誤解?可在這神秘氛圍下,真相顯得蒼白無力。
他不禁懷疑,是有人故意造謠,還是這看似正經的院落裡,確實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
想到此,他暗自戒備,手按刀柄,警惕掃視四周。
他注意到院牆角落有一個小小的狗洞,洞口周圍的泥土似乎有新鮮翻動的痕跡,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進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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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院牆內傳來,聲音很輕,若有若無,卻讓他的心跳陡然加快。
思緒突然回到多年前,父親帶著
11歲的我參觀他設計施工的龍王鎮大禮堂。那時的我,又怎會想到,這座禮堂會成為揭開家族秘密的關鍵鑰匙。
“覺得如何?”父親滿是期待地問。
我望著宏偉禮堂,目光落在高高的主席台和長長的台階上,沉思片刻道:“氣派自是氣派,隻是主席台與台下落差太大,台階太多。大人物與群眾,不該如此隔閡。”
那時的我尚未記日記,這句話卻深深刻在心底,成為探尋家族秘密的起點。
父親聽了我的話,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又很快被欣慰所取代。
他輕輕撫摸著我的頭,說道:“月平,你將來一定會明白,這一切都有著更深的意義。”
當時的我,並不懂父親話語中的深意,隻覺得他的眼神中藏著許多我看不懂的東西,深邃得如同龍王鎮後山那片望不到底的密林。
回家的路上,父親罕見地沒有像往常一樣講那些龍王鎮的老故事,而是沉默地走著。
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我小跑著跟在後麵,看著父親的影子隨著腳步不斷變化,時而像巨人,時而又變得佝僂。
路過豆腐堰時,父親突然停下腳步,望著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麵,許久都沒有說話。
我好奇地湊過去,水麵倒映著天上的月亮,被微風一吹,便碎成了無數片銀色的光斑,像撒在水麵上的星星。
“月平,你知道嗎?”父親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悠遠,“豆腐堰可不隻是用來灌溉農田的。在很久以前,它是龍王鎮的命脈,和一個古老的傳說息息相關。”
我瞪大了眼睛,滿心好奇地等著父親繼續說下去。
可父親隻是歎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會知道。”
豆腐堰的水很深,很多人都知道。到底有多深,知道的人極少,哪怕是汪家四父子。
就在那天,回家途中路過豆腐堰,11歲的我突然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明晰感:我能透過龍王鎮大禮堂看出父親的想法,那為什麼不能通過爺爺擴建的豆腐堰,看出爺爺的設計理念呢?
我閉上眼睛思索,腦海中瞬間一片敞亮:爺爺把“小曲好唱口難開”改成“嘴大吃四方”,不就是在讓那“憂樂仙”開口嗎?
這麼一想,我再睜開眼的瞬間,竟覺得豆腐堰似乎對我笑了一下,整座豆腐堰的水體都是笑紋,四周堤壩上的果樹像鬍子一樣抖了抖,那抖動十分明顯,絕不是隨風擺動。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睛晃動產生的錯覺。可那笑容和抖動,卻深深印在了我的腦海裡,讓我心生敬畏。
豆腐堰開口講話,無聲無息,全憑個人領會。
那麼憂樂仙開口後究竟說了些什麼呢?
香木易遭蟲蛀,仙神不會自行言語,需要有人代言,可代言人是誰?又說了些什麼呢?這些問題如同沉重的石頭,壓在我的心頭,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學業有成後,放棄了諸多機會,毅然決然要回家種地,實在是因為我和這條憂樂溝感情太深了。可如今看來,這感情背後,似乎隱藏著更深的使命。
真是:堰邊悟奇
閉目凝思意豁然,仙言妙改韻中傳。
小曲易唱口難啟,口大能納乾坤寬。
憂樂仙子應欲語,恍然睜眼堰含歡。
水紋似笑波生靨,果木如髭顫且綿。
搖曳絕非因風動,疑是神思幻亦玄。
此景深鐫心內處,敬畏之情自此綿。”
如今,站在字圓健身中心與明理清心茶室的門前,往事如潮水般湧來,我才意識到,那些被我遺忘在歲月裡的片段,或許都是解開謎團的重要線索。
汪二爺和矮大娘推開院門的那一刻,彷彿推開了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門後的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又像是有無數的秘密在等待著被揭開。
門軸轉動發出“吱呀”的聲響,打破了夜的寂靜。
一股淡淡的茶香和著若有若無的檀香撲麵而來,汪二爺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刀。
院子裡,幾盞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將四周的景物照得影影綽綽。
正中間是一個圓形的水池,水麵上漂浮著幾片荷葉,還有幾朵含苞待放的荷花,在燈光的映照下,宛如沉睡的仙子。
水池周圍,擺放著幾張石桌石凳,上麵還殘留著些許水漬,似乎不久前還有人在此飲茶交談。
“二位請進。”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正屋傳來。
汪二爺和矮大娘對視了一眼,緩步朝著正屋走去。
正屋的門虛掩著,透過門縫,可以看到裡麵亮著一盞油燈,燈光將屋內人的影子投射在門上,顯得有些模糊。
汪二爺伸手推開門,屋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屋子中間擺放著一張長桌,桌上整齊地擺放著茶具,旁邊的架子上,則放著各種茶葉罐和一些不知名的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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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身著灰色長袍的老者正背對著他們,專注地在牆上的一幅巨大的地圖前沉思。
那地圖上,用各種顏色的線條和符號標注著龍王鎮的各個地方,其中,豆腐堰、街道大院和口袋灣等地都被做了特殊的標記。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老者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
他的頭發和胡須都已花白,可眼神卻格外明亮,彷彿蘊含著無儘的智慧。
汪二爺注意到,老者的袖口和衣襟處,都繡著與院外牌匾上相似的神秘圖騰。
矮大娘上前一步,微微行禮,“叨擾前輩了。這位是汪二爺,特意陪我送肉過來。”
老者微微點頭,目光在汪二爺身上停留片刻,“汪二爺的大名,老朽早有耳聞。既是矮丫頭的朋友,便是自家人,快請坐。”說著,老者走到桌前,開始熟練地煮水、泡茶。
汪二爺有些侷促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卻忍不住在屋內四處打量。
除了那幅地圖,牆上還掛著幾幅字畫,其中一幅畫著六棵巨大的黃角樹,樹下有一群人正在舉行某種神秘的儀式;另一幅則畫著豆腐堰,水麵上騰起陣陣白霧,隱約可見一個人影在霧中若隱若現。
這些字畫的筆觸粗獷而神秘,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震撼。
“二位此次前來,想必不隻是為了送肉這麼簡單吧。”老者將泡好的茶遞給他們,緩緩說道。
沒等兩人回答,他又接著說:“矮丫頭,你師傅最近可好?”
矮大娘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顫,“師傅他……一切安好。隻是他交代的事情,我至今還沒有眉目。”
老者輕輕歎了口氣,“有些事情,急不得。不過,最近龍王鎮可不太平,各方勢力都開始蠢蠢欲動。你們若是知道些什麼,最好儘早做打算。”
汪二爺聽得一頭霧水,剛想開口詢問,卻被矮大娘用眼神製止。
就在這時,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的身影快速跑向正屋。“師父,不好了!鎮西方向突然出現大量不明身份的人,朝著這邊來了!”
老者神色一凜,站起身來,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來得這麼快?看來,該來的還是來了。汪二爺,矮丫頭,恐怕你們這次要捲入一場不小的風波了。”
汪二爺握緊了拳頭,心中既緊張又好奇。
他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而前方等待著他的,將是龍王鎮隱藏多年的秘密,以及一場足以改變所有人命運的風暴。
其實說的都是那個,這是題外話,也不是好話,彆像我那樣從小記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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