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暖月 第138章 目光把燈點亮
在接觸圖紙的瞬間,圖紙上的線條微微閃爍,堤壩的輪廓像是活了過來,泛起一層淡淡的水光,沿著線條緩緩流動,像是在回應著瓦片的到來,又像是在模擬未來水庫蓄水後的景象。
父親這才抬起頭,目光投向哥。
此時的哥,周身被午後豔陽籠罩,那光芒卻帶著幾分奇異,似有一股神秘力量在他身上彙聚。
他的身影周圍,隱隱有一層淡淡的光暈,呈金黃色,如同佛光籠罩,光暈中似乎有一些若有若無的符文在閃爍,那些符文古老而晦澀,像是某種傳承的印記,與父親平日裡在古籍上看到的治水符咒有幾分相似。
哥朝父親豎起大拇指,虎口處還留著握瓦時蹭出的紅痕,那紅色在陽光下格外醒目,眼中滿是堅定與複雜的情緒,彷彿在向父親傳達著某種隱秘的決心——前路縱有艱險,必當勇往直前,絕不辜負家人的期望。
可那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迷茫,像是對未知旅途的不確定,又像是對家人的牽掛難以割捨,如同迷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
父親也豎起大拇指回應,指節因常年勞作而略顯粗大,指甲縫裡還嵌著些許泥屑,那是清晨打理菜園時沾上的,帶著泥土的芬芳。
這簡單的動作,在此時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深意,像是父子間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契約——不必多言,彼此都懂。
可這契約背後,似乎隱藏著巨大的危機,父親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憂慮,快得如同流星劃過夜空,隻留下短暫的光痕,便被他迅速掩飾過去。
哥在三樓下的十丈外,用力拍了拍胸膛,那聲音逆著陽光傳來,沉悶而有力,彷彿在宣告著自己的勇氣與擔當。
胸腔的震動帶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可這聲音裡,卻透著一絲空洞,像是少了些什麼支撐,那是對未來的不確定感造成的無形缺口。
父親在這邊,微微點頭,眼角的皺紋因這動作而舒展了些許,像是在認可哥的抉擇,可那點頭的動作,卻帶著一絲猶豫,彷彿在權衡著放手與挽留的天平,最終還是傾向了前者。
哥轉身,決然離去。
背影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像一條延伸向遠方的路,筆直而堅定。
路,起始似口,終結亦似口,彷彿一個迴圈的圓,起點即是終點,終點亦是起點。
哥雖未向家人一一辭行,但去意已如磐石般堅定,腳步邁得又大又穩,每一步都踏在地麵的光斑上,像是在踩著一個個金色的印記前行。
他彷彿跨越了一道無形的界限,那界限是家與遠方的分野,離開了舊生活之路的一端,踏上了充滿未知與神秘的新征程起點。
儘管他還未真正遠離家門,可那全新的、潛藏著無數可能的人生,已在他腳下悄然鋪展,如同畫卷在眼前緩緩展開。
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未知命運的氣息,而這氣息裡,混雜著一絲淡淡的腐味,像是陳年的舊物在角落裡散發的味道,又像是預示著前路並非坦途的警示。
晚飯後,月光如水銀般傾灑而下,將整個世界浸在一片幽冷的銀白之中,靜謐得有些壓抑,連蟲鳴都稀疏了許多,彷彿生怕打擾這份難得的寧靜。
遠山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沉睡的巨獸,匍匐在大地的邊緣;近處的稻田泛著銀光,稻穗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大地均勻的呼吸。
一家人在四樓圍成一圈,坐在幾張老舊的木椅上,椅子的腿下墊著瓦片以防打滑,那瓦片是特意挑選的,大小厚薄一致,是父親多年前精心準備的。
沉默的氛圍裡彌漫著濃濃的離愁,仿若有一層無形的迷霧將眾人籠罩,連呼吸都變得輕緩,生怕打破這脆弱的寧靜,讓離彆來得更早一些。
父親彆的都好,唯獨學不會抽煙,煙杆在他手中轉了幾十年,那是一根用上好的湘妃竹製成的煙杆,上麵布滿了暗紅色的斑點,卻從未真正點燃過煙草。
在這充滿神秘氛圍的時刻,這一平常之事也添了幾分異樣,彷彿抽煙這件事,被某種神秘力量所阻撓,讓他始終與這世俗的習慣保持著距離,堅守著一份獨特的純粹。
身為手藝人,不會抽煙在許多場合多有不便。
酒桌應酬時,遞煙的手勢裡藏著人情世故,是拉近距離的橋梁;師徒傳藝時,煙絲的煙霧中裹著經驗之談,是傳承技藝的媒介。
父親多年來一直努力嘗試,從青年到年過半百,二三十年的時光裡,始終未能掌握抽煙的訣竅。
他曾學著彆人的樣子叼起煙卷,劃著火柴,可火苗一靠近煙紙,就會莫名熄滅,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滅;也曾試著用煙鬥,裝上煙絲壓實,可一吸氣,煙絲就會從鬥裡掉出來,散落一地,彷彿有頑皮的精靈在搗亂。
他從未放棄,彷彿抽煙這件事背後,隱藏著某種特殊的意義,驅使他不斷嘗試,每一次嘗試,都像是在與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對抗,較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堅持,那堅持裡或許是對某種原則的堅守,或許是對某種宿命的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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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主動承擔起教父親抽煙的責任,耐心地講解每一個細節:“爹,您得用舌尖頂住煙卷,吸氣時要勻,讓火苗順著煙紙燒上去,這樣才能吸出煙來。”
他一邊說,一邊示範,手指夾著煙卷的姿勢熟練而自然,那是他在鎮上與朋友相處時學會的。
可父親實踐起來,卻總是差了關鍵的那一步,火柴劃亮時,火苗明明穩定,橙紅色的火焰跳躍著,映亮了他布滿皺紋的臉,一湊近煙卷就會突然歪斜,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弄,最終化作一縷青煙,徒勞地消散在空氣中。
始終無法成功,煙卷在他指間顯得笨拙而陌生,像是不屬於他的物件。
每次父親嘗試點燃香煙,那火苗總會莫名地閃爍幾下,然後熄滅,留下一縷青煙和刺鼻的硫磺味,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暗中作祟,阻止他染上這習慣。
這使得教的哥沒了成就感,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旁觀的家人也隱隱覺得失望,母親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雙手在膝上不安地絞著衣角;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子的木紋,那木紋是歲月留下的印記,深淺不一。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奈與壓抑的情緒,似乎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分離與未知的變數,而這變數,或許與那神秘的力量息息相關,如同煙卷無法點燃一般,充滿了未知的阻礙。
四個人沉默許久,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畫出長方形的亮斑,隨著雲層的移動緩緩移動,像是一個無聲的時鐘在計量著離彆的時間。
父親率先打破寂靜,聲音低沉而凝重:“我們這個家的門是朝南開的。”
這話在這靜謐的氛圍裡,仿若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激起層層漣漪。
南門向陽,晨光最早照進院子,能曬到一整天的太陽,是父親當年蓋房時特意選定的朝向,圖的就是一個溫暖吉祥。
可話語落下後,空氣中似乎有一些細微的漣漪擴散開來,像是引發了某種連鎖反應,牆角的蛛網輕輕晃動,掛著的露珠折射出細碎的光,如同散落的星辰。
“我肯定會時時北望。”哥的回應堅定又帶著眷戀,聲音裡似乎裹挾著絲絲縷縷的愁緒,在月光下悠悠飄蕩,彷彿能穿透時空的阻隔。
北望的方向,是家的方向,是親人的方向,那裡有他熟悉的一切,有他牽掛的所有。
可這聲音裡,隱隱有一些迴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空曠的回響,彷彿預示著歸途的漫長,充滿了未知的距離與時間。
“每晚天剛黑,一定得由你的目光把家裡的燈點亮,我們會一直等著。”我望著哥,認真地說道,話語裡滿是對哥的牽掛與期待。
那盞掛在堂屋的馬燈,玻璃罩上還留著去年被雨打濕的痕跡,形成了不規則的水紋圖案,彷彿那燈光能成為哥與家人之間無形的紐帶,無論相隔多遠,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傳遞著平安的訊息。
可當我說出這句話時,燈光突然閃爍了幾下,燈芯爆出一點火星,像是在回應我的話語,又像是在確認這份約定,那火星短暫而明亮,如同黑暗中閃過的希望。
“是!夏夜八點,冬夜六點。”哥毫不猶豫地應下,目光與我相接,帶著沉甸甸的承諾,那承諾的重量彷彿能壓彎空氣。
他記得夏夜天暗得晚,冬夜黑得早,時間掐得精準無誤,彷彿已經將這個承諾深深鐫刻在靈魂深處,成為他未來歲月裡的堅守,如同每日的呼吸般自然。
可他回應時,周圍的空氣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傾聽,將這約定記在心底,化作無形的契約。
父親接著說:“你知道嗎,從你大伯的兒子排起,你是陳家直係月字輩的第七位公子哥。所以離七姑娘叫你七哥,倒也沒錯。”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像是在數算著家族的輩分,每一下都敲在準確的節奏上。
“你的六個堂哥,沒一人給陳家丟過臉。”父親的話語中帶著家族的期許與榮耀,在這幽冷的月光下,更添幾分莊重。
大伯家的大哥在鎮上開了鐵匠鋪,打製的農具鋒利耐用,方圓幾十裡的農戶都愛來他這裡買;二堂哥在縣裡當教師,教出了不少有出息的學生,有的還考上了大學,成了村裡的驕傲。
可他說話時,月光似乎變得有些黯淡,像是被一層陰影籠罩,使得他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些,如同刀刻斧鑿一般。
七個堂哥比月龍大很多,早已獨當一麵,成為陳家的中流砥柱,撐起了家族的門麵,讓陳家在鎮上的名聲頗為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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