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暖月 第125章 等待著
方雨身體素質不錯,常年堅持鍛煉,每天清晨都會繞著學校跑三圈,摔一跤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隻是膝蓋擦破了皮,滲出了血絲,染紅了褲腿,那是一條深藍色的卡其布褲子,已經洗得發白,褲腳還打著補丁,火辣辣的疼如同針紮,讓他齜牙咧嘴,卻強忍著沒出聲。
他很快就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塵土飛揚,在夕陽的餘暉中格外明顯,如同為他披上了一件土黃色的外衣,頭發上、肩膀上都落滿了灰塵,像剛從地裡勞作回來。
他摔倒並非因為其他,隻是太過氣憤、太過著急,眼睛隻顧盯著吳楚,想儘快趕到他麵前,將心中的想法傾訴出來,那些話在他胸中翻湧,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沒留意腳下的路,而那條路又窄又偏僻,布滿了碎石與雜草,如同布滿陷阱的沼澤,方雨這纔不小心摔了一跤。
這一跤摔下來,方雨反倒清醒了許多,如同被冷水澆頭,眼神中的急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如同淬火後的鋼鐵,堅硬而堅定,彷彿下了某種不可動搖的決心,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蘊藏著巨大的力量,等待著爆發的時刻。
他默默起身,不再著急,也不再呼喊,神情平靜得有些異常,如同暴風雨後的湖麵,波瀾不驚,隻有眼底深處還藏著未熄的火焰。
他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衫,拍掉褲腿上的泥土,泥土簌簌落下,露出下麵磨破的布料,能看到裡麵的麵板,不慌不忙地朝著吳楚走去,每一步都邁得沉穩而堅定,彷彿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如同走向戰場的戰士,雖傷痕累累,卻鬥誌昂揚,眼神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暗夜中的星辰,指引著方向。
吳楚在空曠處靜靜地等待著,他的手下以及那些村民們,都滿心疑惑,目光緊緊跟隨方雨的身影,如同向日葵追尋著太陽,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方雨先前跑得那麼急切,隔老遠就大聲呼喊,甚至連路都來不及看,他到底想乾什麼呢?
是為村民求情,還是有其他重要事情彙報?
他會不會因為這件事丟了校長的職位?
一連串的疑問在每個人心中盤旋。
村民們伸長了脖子,好奇地張望著,有的還忍不住小聲議論,“這方雨咋回事,跑得這麼急,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看樣子是為了罰款的事來的,他是校長,肯定看不下去咱們村民受難,尤其是那些家裡有孩子上學的,被罰款後連學費都交不起了。”
“希望他能勸勸吳主任,彆再罰款了,再罰真的活不下去了,明年的種子錢都沒了。”
他們的聲音中透著好奇和關注,彷彿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而期待,等待著謎底揭曉的時刻,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灑在方雨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讓他的身影顯得格外挺拔,帶著一種不屈的力量,如同矗立在大地上的豐碑,堅守著自己的信念。
他的步伐緩慢卻堅定,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正義與權力的距離,腳下的塵土被踩出一個個清晰的腳印,朝著吳楚走去,也朝著一場註定不平凡的對話走去,這場對話將決定許多人的命運。
大壩場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個男人身上,一個代表著強硬的權力,西裝革履,神情冷漠;
一個代表著不屈的良知,衣衫樸素,眼神堅定,他們的相遇,註定會碰撞出激烈的火花,為這個壓抑的黃昏帶來一絲變數。
那些堆積如山的物品,此刻彷彿也成了沉默的見證者,靜靜地注視著即將發生的一切,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場衝突的無聲控訴,等待著正義與公平的裁決。
方雨越走越近,吳楚能清晰地看到他膝蓋上的血跡,那血跡在夕陽下呈現出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淚,以及他眼神中的堅定,那堅定如同磐石,不可動搖。
他知道,一場硬仗即將來臨,而這場硬仗,關乎的不僅僅是罰款,更是民心,是這片土地上最樸素的正義與公平,是村民們對“公道”二字的最後期盼。
吳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胸口起伏如同風中的麥浪,等待著方雨的到來,準備迎接這場遲來的碰撞,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周圍的村民們也屏住了呼吸,連哭泣的婦女都停止了抽泣,用粗糙的手掌捂住了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打擾了這關鍵時刻,緊張地看著這一幕,彷彿這兩個人的對話,能決定他們未來的命運——是繼續在困境中掙紮,還是能看到一絲轉機的曙光。
夕陽徹底落下,夜幕開始降臨,遠處的山巒被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夜色中,如同沉睡的巨獸,而大壩場上的這場對峙,才剛剛開始,夜色為這場較量增添了幾分神秘與凝重,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更顯寂靜。
等待著,等待著,很多人等待著。
壩場上的風似乎也停了,連最調皮的狗尾草都垂下了腦袋,彷彿在屏息凝視這場即將到來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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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雨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尖上,沉重而堅定,鞋底碾過地麵的碎石,發出“咯吱”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如同倒計時的秒針在跳動。
終於,他站在了吳楚麵前,兩人之間相隔不過三步,卻像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一邊是浸滿泥土氣息的布衣,袖口磨出毛邊,沾著星星點點的墨漬;一邊是熨燙筆挺的製服,領口係著一絲不苟的風紀扣,皮鞋擦得鋥亮。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落在兩人之間,金色的光線如同利刃,劃出一道無形的界線,將權力的威嚴與民眾的良知清晰分隔,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在光線下無所遁形,彷彿是被定格的時間碎片,記錄著這一刻的凝重。
“我的好朋友,你如此匆忙趕來,究竟所為何事?”吳楚高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刻意維持的鎮定,像是在戲台上演戲的老生,努力穩住腔調,卻掩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頗為大度地伸出了自己的手,那隻手保養得宜,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指縫裡沒有一絲泥垢,手腕上還隱約可見一塊價值不菲的手錶反光——那是他去年評上先進工作者的獎品。
這隻手與方雨布滿薄繭、沾著泥土的手形成鮮明對比——那雙手握過鋤頭、執過毛筆,指關節因常年用力而顯得格外突出,虎口處還有練習書法時留下的墨漬印記。
然而他的聲音在這奇異氛圍中顯得有些顫抖,如同風中搖曳的燭火,明明滅滅,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那是被戳中痛處的慌亂,是權力外殼下的脆弱在悄然顯露。
可真到了跟前,方雨卻一言不發,隻是緊緊地盯著對麵的吳楚,眼神像鷹隼鎖定獵物,銳利而專注。
那眼神中透著陌生,彷彿從未認識過這個人——眼前的吳楚,不再是軍營裡一起啃壓縮餅乾的戰友,那個會把最後一口水讓給他的兄弟,而是一個被權力異化的陌生人,眉宇間的英氣被官僚氣取代,眼神裡的真誠被審視取代。
那眼神冰冷得如同千年寒潭,深不見底,水麵上結著薄冰,讓人不寒而栗,冰層下翻湧著失望、憤怒與決絕,像是在審視一個背離初心的陌生人,要從他臉上找出當年那個誓言“為人民服務”的年輕士兵的影子,卻隻看到一片荒蕪的沙丘。
方雨最初的目光中毫無感情,隻有純粹的陌生,彷彿在看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一塊被權力腐蝕得失去棱角的石頭。
漸漸地,陌生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鄙視,那鄙視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刀刃,寒光凜冽,鍛打時融入了對民生疾苦的痛心,淬火時浸透了對理想失落的悲憤,直直地刺向吳楚的靈魂深處,要剖開他層層包裹的虛偽——那身筆挺的製服,那副威嚴的神情,不過是用來掩蓋內心怯懦的鎧甲,如同紙糊的盾牌,一戳就破。
決然的鄙視!
情況不妙!
吳楚在部隊久經訓練的神經瞬間拉響警報,如同觸碰了埋在地下的地雷引信,危險訊號在腦海中炸開。
他立刻弓腰縮頭,身體向後傾斜,脊椎彎成一張緊繃的弓,試圖躲避即將到來的風暴。
然而他的動作在方雨的注視下,顯得如此遲緩而無力,如同慢鏡頭裡的掙紮,四肢彷彿被無形的繩索捆住,每一個關節都像是生了鏽,一切都已註定,無法逃脫這場遲來的審判。
然而,一切都晚了!
在部隊時,論反應速度與格鬥技巧,吳楚就不是方雨的對手——方雨曾在全軍大比武中拿下格鬥冠軍,出拳快如閃電,能在三秒內擊倒對手;此刻在氣勢上更是輸了大半,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威風儘失。
“呸!”方雨一口唾沫朝著吳楚的臉噴了過去,那唾沫彷彿帶著某種神秘的力量,凝聚著他所有的憤懣與失望——是看到村民被罰款時的痛心,是想起戰友誓言時的悲憤,是目睹權力濫用時的憤怒,在空中劃過一道奇異的弧線,快如流星,帶著破空的微響。
吳楚躲避的動作還未完成,半張臉就被唾沫擊中,那唾沫落在麵板上,並未如硫酸般灼燒,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自尊上,讓他臉頰發燙,不是物理的熱,而是羞恥的灼燒,從麵板一直燙到骨髓裡,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難堪。
他又驚又怒,胸腔劇烈起伏,像被充氣的皮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喘息,還沒等這股羞怒爆發出來,緊接著,一股混雜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撲麵而來——那是方雨摔倒時沾上的泥土散發出的味道,帶著雨後泥土的腥甜與青草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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