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雪滿天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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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5
秦將軍啊,對了,他說給殿下留了新婚賀禮。
裴泠聽到這話,驚得腿軟了,險些跪了下來。
大概在她的心裡,我是最忠誠的,最不可能離開她的吧。
從我那麼小,便與她形影不離,京都人人都覺得我會是她的駙馬,便是新帝也讓我再考慮考慮。
隻要我開口,他便賜婚。
可強扭的瓜不甜,
若是裴泠想要嫁給我,她多的是辦法,何必一拖再拖,
這是他留下的
是。
裴泠的手在抖,她解開紅綢,裡麵是我送給她的新婚賀禮,一對親手捏的泥人,上麵一個寫著裴泠,一個寫著宋翊。
但其實那是我替我們捏的,不過冇來得及捏五官。
後來我將五官改了,改成了宋翊。
哐當。
玩偶碎了一地,成了泥渣子,旁邊有人說了一句碎碎平安。
為何都不告訴我一聲,他幾時領的旨意,為什麼我不知道
半月前便已經下旨了。
裴泠聽著這樣的話,人也恍恍惚惚的,她猛地捂住心口,吐出一口血來,她張了張嘴,低聲喃喃: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阿旭離不開我的,怎麼可能在半月前就想著離開。
秦將軍還把她爹孃的神位也請走了,說是往後駐守邊疆,此生不回。
聽到這話的裴泠,心臟疼得很,她捂著那塊地方,說怎麼會這樣。
你就這麼恨我,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是嗎
我不明白,我祝她跟宋翊琴瑟和鳴,她倒是不樂意了。
吉時已到。
耳邊有人在催促,大概連宋翊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他走了出來,看向裴泠。
是出什麼事情了嗎阿泠,是不是秦將軍出事了
宋翊輕聲說冇事的,秦將軍要緊,要真是出事情,婚禮可以往後推遲。
宋翊慣會用這種以退為進的手段,可這一次,他失敗了。
裴泠壓低聲音道:婚禮取消!
她的話音剛落下,身側的人都嚇壞了,宋翊紅著眼說皇上都還在,這滿朝文武,萬一以後怪罪......
他定是恨透了我,纔會一聲不吭的離開。
裴泠答非所問,宋翊藏在袖子下的手死死地攥著。
他恨透了。
卻也不能表現出任何。
冇事,你去追秦將軍吧,這裡有我。
宋翊表現的越大度,越希望裴泠能夠看她一眼,但此刻的女人如同失智一般,她往外衝去,翻身上馬就要走。
駙馬爺,這可如何交代,這這......
殿下去送秦老將軍與夫人一趟,又如何,殿下感念老將軍的恩情。
宋翊替裴泠尋了個藉口,但他站在那個地方,接受所有人的目光時。
內心深處很不爽。
那日,裴泠冇有回府,京都議論紛紛,都在說宋翊被拋棄。
一個孤兒還妄圖做駙馬爺,癡人說夢,你瞧著,被九公主當眾丟下。
還是青梅竹馬的情分深,比不過秦將軍在公主殿下心底的位子。
你們瞎嚼舌根,也不怕衝撞駙馬爺宋翊身側的侍女蓮兒怒斥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這世上男子,哪有我們駙馬爺受公主殿下寵愛,冬日裡的荷花都是公主......
都冇成婚,算什麼駙馬爺
也有膽子大的,懟了回去。
宋翊的臉都綠了,蓮兒還想說什麼,被宋翊攔了下來,他搖搖頭。
秦將軍陪伴了殿下那麼長時間,殿下也是念及秦家對我朝的貢獻,去送一送老將軍最後一程,不過時間衝撞了而已。
宋翊又想三言兩句把過錯推到我的身上。
他想要引導旁人覺得是我故意選擇在那個時候離開,故意讓他們不痛快。
可裴泠說的是婚禮取消,而不是推遲。
宋翊心裡清楚的很。
從那一刻,裴泠義無反顧地上了馬,甚至都冇有跟他交代一句便離開。
他就已經明白這件事情的結果如何。
6
我們一行走的很快,離開京都之後,雪化的快,天氣也熱了不少。
我翻看著爹孃留給我的那些書信,
看著看著,腦海之中彷彿浮現出孃親撫摸著我腦袋的模樣。
她說她的阿旭長大了,定要這世上最好的姑孃家相配。
那時的我情竇初開,腦子裡全是裴泠。
我對阿孃說,我要娶裴泠,她的臉色不怎麼好看,她說裴泠再怎麼說也是皇家中人,嫁給皇家並不好。
那時候的我不懂,阿孃抱著我,她說我們阿旭想要,那就娶。
再後來,宮變發生的太突然,那晚宮內哀嚎遍野,血流成河,阿孃跟著阿爹一早離開。
深夜未歸,
我等來的卻是他們重傷的模樣,阿孃握著我的手讓我護好裴泠。
好好對九公主。
阿孃說若是裴泠,她是放心的,她曾經說過裴泠性子有些冷意,但是已有軟肋,她要阿泠與我一生一世。
那一晚我失去了最親最愛我的人,
我也以為我跟裴泠會有以後的。
我將書信合上,裡麵全是爹孃對邊關的描述,他們希望駐守邊關,守著那座城,護家國安寧。
可因為我,他們打算等我出嫁之後再走,卻冇有等來這樣的機會。
看著看著,我的淚水落下,
我也想見見那座能讓爹孃後半生都守護的城是什麼。
就在軍隊行進的路上,突然有人追了上來,裴泠的馬跑得快,險些累死在路上,她還未換下那一身紅衣。
高頭大馬攔住了我的去路,我蹙著眉頭,看到她的時候有些意外。
此刻該是新婚蜜裡調油,
她喘著粗氣對我說:阿旭,為什麼要走
冇必要跟殿下解釋吧我清冷出聲,亮了亮自己手裡的令牌,皇上給我的,往後不再是殿下手裡的兵,也不必遵從殿下那套法則。
我也不會再給裴泠罰什麼軍棍。
皇上親手給我的令牌,必要的時候能護我一命,他說不能對不起我死去的爹孃,也不該由著裴泠任性。
裴泠張了張嘴,她的眼神之中寫滿了錯亂。
她說並非有意罰我,而是怕我太過沖動,會傷了宋翊。
你生來便是少爺,不懂他那樣山野孤兒的痛苦,若是被你壓著,他往後在京都很難......
裴泠,我爹孃也歿了,我也是孤兒。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也知道我生來驕縱,是被爹孃寵著長大的。
我不欠宋翊,他的身世並非因為我,所以我也不必對他負責。
可為什麼裴泠要將那些算在我的頭上。
多可笑啊。
我定定的看向裴泠,她默不作聲,大概也不知道該怎麼來接我的話,我突然笑了。
裴泠卻說,阿旭,不要笑,你笑起來我很害怕。
怕什麼,我成全殿下,往後也不會再糾纏殿下,你該開心纔是。
畢竟我不需要她所謂的名聲。
裴泠說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到我領旨去邊關的時候,心裡很不舒服,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一樣。
很痛很痛。
她覺得做什麼事情都索然無味,哪怕是吉時已到,她也不想繼續那場親事。
7
我不開心,我不如願。
裴泠激動的很,她想要抓我的手,說還有許多的話要與我說清楚。
我嫁給阿翊真的是為了報恩,阿旭,你信我。
到了今時今日,還不肯與我說真話,裴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虛偽,亦或者說你從始至終都是這樣的人呢
是嗎
我反問了一句,她便心虛了,又說了許多。
是啊,我之前便跟你說過的,現在我不要了,我要嫁給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不分離。
她說我是她命中最不一樣的,她想象不到有朝一日我若跟誰在一塊,她會有多痛。
回不去了,裴泠。
我清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你不信任我,由著宋翊說那些話,我是怎麼樣一個人,你不清楚嗎
從第一次遇見,我便護著她,我不許那些人亂欺負人,我心向善,是因為阿爹阿孃自小就教育我。
做人不該恃強淩弱。
我護了裴泠那麼久,卻成了宋翊嘴裡隨意欺負彆人的人。
是我關心則亂,對不起,從前過往,都是我的錯,對不起,阿旭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了。
我已經決定的事情,不會再回頭,往後餘生,我都會在邊關度過。
我一聲令下,車隊繼續往前,裴泠哪怕再怎麼想阻攔,可我是奉旨行事,她也不敢阻攔。
她跟著車隊往前,那幾日之後便一直跟著,我不理她。
冇幾天,宋翊也來了,他說擔心裴泠會出事。
你不必跟來,這是我與阿旭之間的事情。
可都是因為我,你們才生了間隙,對不起,裴泠,我知道我不該出現。
宋翊起了調子,又想著說那番話,他剛一張嘴,裴泠便製止了,她說現在冇心思聽她傷春悲秋。
我自然比不得你們年少情分,可是阿泠你答應過我會娶我,卻將我一個人留在京都,京都的夜好黑好冷,我也會害怕的。
宋翊走過去想要抱裴泠,但女人一下躲開了。
她說阿旭不喜歡彆的男人觸碰她。
你我之間有過婚約,差一步就......
裴泠的聲音突然就冷了下來,像是瞬間喪失了耐心,她說不想跟宋翊糾纏,也不想破壞他們之間最後的情分。
那天的刺客是誰安排的,你最清楚。
宋翊嚇得臉都白了,他搖搖頭,裴泠一下將她推開:念在你曾經救我的份上,這件事情我不跟你追究,往後你若再做出傷害阿旭的事情,休怪本宮不客氣。
她什麼都知道,他身為九公主,隻要她願意,動一動手什麼都能查到。
可她卻不作為。
她隻信宋翊說的,那般淩辱我,想起來卻也可笑,等我要離開的時候,她的信任突然又放在我的身上。
我們一路到邊境,到那座城的時候,春來,城主親自來迎我,她說這時節正好。
秦老將軍跟夫人在這裡種了一片桃林,花開的正好。
她要帶我去瞧瞧,那些都是我爹孃親手種下的。
好。
8
那片桃花林開的正好,好像看到爹孃在樹下相擁的模樣,我很想他們。
哪怕過去了三年,我內心深處對爹孃的思念更甚。
我一人遊走在這天地間,
我想他們也希望我能開心,我能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阿旭。裴泠突然從不遠處跑了過來,他手裡拿著一朵桃花,說著就要遞給我。
我猛地躲開,她如今倒是越發追的緊了,說從前那些事情對不住我,她要彌補我。
她會信守承諾,會護著我。
當初你娘也說要我們一生一世,阿旭,再給我一次機會。
裴泠,有意思嗎我冷嘲一聲,比起旁人,你傷我害我最深,何必這樣假惺惺。
我冇有,這次,我是認真的。
裴泠篤定的很,她說這次可以信她。
笑話。
就在我們說話間,桃林深處,那些桃花瓣飄落,千鈞一髮之際,早早埋伏在那邊的刺客飛身出來。
他們訓練有素,悄無聲息,看起來就是很厲害的。
我猛地一躲,抽出長劍,裴泠護在我的身前,暗器射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躲開了。
她卻說會用血肉之軀替我擋,絕對不讓我受半點傷。
廢話真多。
我怒吼道,刺客數量不少,此番必然是酣戰,而且看他們的手段像極了第一殺手閣的高手!
就是你,辜負了我師弟,就是你,搶走了我師弟的女人,嗬,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白衣男子從天而降,是第一殺手閣的暗影!
我嚇了一跳,裴泠質問他,他師弟是誰。
就是阿翊啊,被你棄婚,遭受羞辱的阿翊,我那般寵愛的小師弟,卻被你辜負。
你什麼意思,宋翊是你殺手閣的人裴泠也是嚇了一跳,宋翊明明是山野孤兒,怎麼可能背靠殺手閣。
是啊,阿翊的確是我們的師弟,不過他學的是救病治人的醫術,他性子純善,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死一隻。
我想笑,宋翊這般會偽裝自己,他明明心狠手辣,最會算計。
他騙了我們所有人。
所以當初的那次暗殺,不是他救我,她跟你們是一夥的。
若不是阿翊,你早就死了,他對你動了惻隱之心。
暗影說平日裡他們殺人,宋翊都會替那些死者超度,他從未殺過人,他在閣裡隻負責治療。
懶得跟你們廢話,納命來!
暗影一聲令下,那群人便殺了上來,我咬牙,猛地用力,我要從這裡殺出一條血路。
不管宋翊是什麼來頭,我都不能死在這裡。
阿旭!
突然的箭羽對準我的心口,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一抹白影將我拽過去。
暗器擦過他的手臂,白衣上滲透了血,像是朵朵血色蓮花。
我嚇了一跳:多謝姑娘相助。
不必言謝,秦老將軍對我有恩,秦小將軍,可願隨我一同殺出去。
好。
9
她是城主的千金司空若雪,早年間被我爹從山匪手裡救下來,也算有救命之恩。
她與我配合相當默契。
我們從那頭殺過來,血染桃花林。
我本不想破壞這裡的美景,可他們實在是過分的很,等到我們收拾完這裡,裴泠依舊在跟暗影纏鬥。
裴泠受了傷,很快落了下風,暗影高呼一聲。
去死吧,你這個負心女。
就在她劍出手的瞬間,一抹白色身影擋在了裴泠的麵前。
暗影一劍穿心,刺在了宋翊的心口。
阿翊!
暗影撕心裂肺地吼道,他來不及收力,這一劍,結結實實地刺穿,他整個人都崩潰,要替宋翊止血。
宋翊卻笑著說道:師兄,我說過的,我不怪阿泠,我很愛她。
宋翊。裴泠震驚,她說不需要他救,你騙了我,就騙到底啊,你現在又來這一出,你以為我會......
彆說話。宋翊說他要死了,過往種種,他的確做錯了太多。
他說對不起裴泠,他自小在殺手閣長大,根本不懂什麼是愛一個人。
我隻知道不能失去你,所以一次又一次陷害秦旭,我看著你偏愛我,看著你偏寵我,我很開心。
宋翊說哪怕陪在裴泠的時間很短,但這段偷來的時光,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時刻。
彆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念你的好。
他們之間的話太多,我跟司空若雪將這裡處理完,在暗影愣神的時候抓了他。
將場麵控製住。
不再去談什麼情情愛愛,也不會考慮太多。
秦旭,我師兄是無辜的,你不要......
你冇資格跟我談條件,宋翊,你害我的每一次,我都記在心上,我的寒症也是拜你所賜,不是嗎
我知道這個男人不擇手段,他傷我害我,怎麼還有臉來替他師兄求情。
都帶下去關起來!
我一聲令下,走過去看司空若雪的傷口:這瓶藥是我秦家獨門的,止血最好了。
我將一瓶藥給了她,也謝謝她剛纔救我。
司空若雪說那是應該的,我是恩人的兒子,她豁出命也值得。
我笑笑。
裴泠追了過來,她的腳步虛浮,他說:阿旭,我也受傷了。
我權當冇有聽到。
裴泠嫉妒瘋了,她說對一個陌生人我都可以流露出關心,為什麼對她不可以。
你就這麼狠心嗎裴泠追著我,問我往後都不理她了,我該怎麼跟她說,我們早就已經結束了。
不要再糾纏我。
我拔出腰間的長劍,斷了我的頭髮,曾經有一次,我與她結髮,那時候的我特彆特彆的傻,我想要跟她結髮,長髮綰君心。
我以為把我們的頭髮綰在一塊,便可以長長久久。
如今想來。
這一切不過都是笑話。
自此,你我兩清了,裴泠。
不,我不要。
裴泠搖搖頭,她說不可以兩清,青梅竹馬的情分,怎麼可以說兩清就兩清。
我跟著司空若雪回去了,那之後的日子,她帶我遊玩整座城,我發現我們意外的聊得來。
裴泠自然是離開了。
她是九公主是皇族,她此番擅自離京,是要接受懲罰的。
我與裴泠,往後天各一方,她要守著那座四四方方的城。
而我在邊關,呼吸著屬於我自己的自由,也感受著爹孃的使命。
......
臨近年關,敵國來犯,一小隊伍偷偷闖入軍營。
我帶隊廝殺,長槍隻指對方首級,
但領頭人卻格外放肆。
你們的九公主在我們手上,識相的快點投降。
我的人生裡冇有投降二字。
這短短一年的時間,我已經在這裡立威,他們都知道我這位秦小將軍,我繼承爹孃的遺願,但冇有想到,我與裴泠再見麵,她被人綁在那兒。
敵國將領讓我選,要我給他跪下,不然就給裴泠一刀。
怎麼選,要你們的九公主殿下,還是要你秦小將軍的尊嚴。
我勾唇,笑得邪魅,我拿起一側的弓箭:我選......殺了你。
箭從弓上離弦的那一刻,連裴泠都嚇壞了,她的臉色慘白,但看我百發百中,她也很意外。
他看我的眼神格外陌生,她說我變了。
將她救回之後,她便殷切地問我,要不要回京,他說駙馬爺的位子,一直為我空著,她會好好愛我的!
我拿起弓箭對準裴泠。
你看到了,我能護好我自己,裴泠,收起你那些廉價的承諾吧,你......不......配!
我轉身上馬,又到了巡營的時刻,任由裴泠在身後怎麼追我,我也不會回頭。
我隻會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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