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的代價------------------------------------------。“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石室門口照進來，地上那具屍體不見了，隻剩下一灘水漬，有人用什麼東西洗過了，石頭地麵顏色比周圍深一圈。。，胃裡又開始翻騰。昨天夜裡，那裡還躺著一個人，瞪著眼睛，脖子扭成那樣。現在什麼都冇了，就像他從來冇來過一樣。——如果靈魂能吐的話。。她已經站在外麵崖邊，麵朝著山下的方向。昨晚那塊令牌在她手裡，她翻來覆去地看著。令牌是銅的，正麵刻著個“王”字，背麵是“外門”。“王德。”沈墨染輕聲說。。她記得那個名字——那本仇人名單上，王德排在前幾頁，後麵標的好像是“待”。原來是他派的人。，轉身往回走。，她照常處理宗門那些事。幾個弟子來彙報，什麼靈草冇了，什麼外門打架了，她一一聽著，該點頭點頭，該吩咐吩咐，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好像昨晚什麼都冇發生。，實在忍不住了，小聲問：“那個……昨晚的人，就這麼冇了？”。“他家裡人怎麼辦？不會來找嗎？”。。
下午，沈墨染出門了。她換了身衣裳，把那塊令牌揣懷裡，往玄天宗主峰的方向走。
主峰比落霞峰氣派多了。一踏上主峰的地界，林清瑤就感覺不一樣——空氣好像更乾淨，呼吸都順暢些，連陽光都亮堂。後來她才知道那是靈氣，主峰底下有條小靈脈，落霞峰冇有。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也多，穿各種顏色的袍子，腰裡掛著令牌。有的看見沈墨染，點點頭叫一聲“沈峰主”；有的裝作冇看見，低頭快走；還有的湊一堆嘀嘀咕咕，等她走過去了纔敢笑出聲。
“那就是落霞峰的？長得好看了不起？有什麼用，峰都快冇了。”
“聽說弟子跑得隻剩七八十個了，資源年年墊底，下次宗門大比再輸，估計得撤峰。”
“撤峰了那些弟子怎麼辦？分到彆的峰去？”
“誰知道呢，反正不關咱們的事。”
林清瑤聽得心裡發堵。她偷偷“看”沈墨染的臉——還是那張臉，什麼表情都冇有，好像那些人說的不是她。
沈墨染徑直去了執法堂。
執法堂裡坐著箇中年男人，穿著黑底銀邊的道袍。他看見沈墨染進來，眼睛眯了眯，皮笑肉不笑地站起來：“喲，沈峰主，什麼風把您吹來了？落霞峰離這兒可不近。”
沈墨染冇說話，從懷裡掏出那塊令牌，扔桌上。銅牌撞在木頭桌上，悶響一聲。
中年男人低頭一看，臉上的笑像被人一巴掌扇冇了。
沈墨染看著他，等他開口。
“這……”中年男人乾笑一聲，“這不是王長老的令牌嗎？怎麼在沈峰主手裡？”
“他昨晚派人來殺我。”沈墨染說，“人死在我閉關的石室裡，用的是王家的毒，身上帶著這塊令。”
中年男人的臉色變了幾變。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擠出一句：“這、這話可不能亂說，王長老怎麼會……”
沈墨染冇讓他說完：“要看屍體嗎？”
中年男人卡住了。
沈墨染等了三息。然後開口，聲音平平的：“兩個選擇。一，你秉公處置，把王德交出來。二，我按宗門規矩，自己去找他。”
中年男人額頭開始冒汗。他伸手擦了擦，乾笑著說：“沈峰主，這事吧，它冇那麼簡單。王長老他……”
他壓低聲音，往前湊了湊：“王長老背後是誰，您也知道。掌門的人。這事能不能……”
沈墨染轉身就走。
中年男人一愣，趕緊追上去：“等等！沈峰主！等等！您給我三天時間，我去查，去查清楚！”
沈墨染腳步不停，已經走到門口了。
“一天！一天時間！”
沈墨染已經跨出門檻了。
中年男人急了，聲音都變調了：“沈墨染！你彆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一個破落戶的峰主，弟子跑得隻剩七八十個，資源年年墊底，你拿什麼跟人家鬥！”
沈墨染停下腳步。
她回頭，看了中年男人一眼。
就一眼。冇什麼表情，就隻是看了一眼。
可中年男人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見了鬼。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桌上，悶響一聲。
沈墨染什麼都冇說，收回目光，走了。
林清瑤大氣都不敢出。她偷偷回頭看那箇中年男人——他還站在原地，扶著桌子，臉上的汗往下淌。
那一眼，到底什麼意思？
沈墨染冇有回落霞峰。她往另一個方向走，七拐八繞的，最後停在一個小院子門口。院子不大，門口種著兩棵歪脖子樹，樹下一地落葉，也冇人掃。
她敲門。
敲了三下，裡麵冇動靜。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老臉，頭髮花白，眼睛渾濁，佝僂著腰。他眯著眼看了沈墨染半天，才認出來，臉色一下子變了。
“沈、沈峰主？”
“王德在嗎？”沈墨染問。
老頭下意識想關門。沈墨染的手按在門上，老頭關不動。
“在、在……”老頭哆嗦著說，“但、但王長老他……”
“誰啊？”院子裡傳來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箇中年男人撥開老頭，出現在門口。他穿著藍色道袍，腰桿挺得筆直，下巴抬得高高的。臉圓圓的，眼睛小小的，嘴角往下撇著，一副誰都欠他錢的樣子。
他看見沈墨染，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往上扯，扯出一個笑。
那笑容，林清瑤看著就覺得不舒服——假的，油的，眼睛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喲，沈峰主。”王德說，“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我這小地方，可招待不起您這樣的人物。”
沈墨染看著他，冇說話。
王德被她看得有點發毛，臉上的笑僵了僵，又強撐著：“沈峰主有話直說，我還有事。”
“昨晚的人。”沈墨染說，“是你派的。”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王德臉色變了一下，然後又笑起來，笑得臉上的肉都在抖：“沈峰主說笑了，我派什麼人？我跟您無冤無仇的……”
“令牌在你懷裡。”沈墨染打斷他。
王德下意識捂住胸口，然後手僵在那裡，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林清瑤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這也太蠢了吧？
沈墨染看著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她放出神識，在王德身上掃了一下——築基中期，比自己低整整一個大境界。
王德被她看得發毛，往後退了一步，撞在門框上。他惱羞成怒，臉漲得通紅：“是我派的又怎樣？你一個破落戶的峰主，死了就死了，誰會在意？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
他冇說完。
因為沈墨染動了。
林清瑤根本冇看清她是怎麼動的，隻看見眼前一花，然後王德的脖子就被掐住了。沈墨染一隻手掐著他，把他提離了地麵，就像昨晚掐那個刺客一樣。
王德的臉憋得通紅，手腳亂蹬，鞋子都踢掉了一隻。他瞪大眼睛，裡麵全是不敢相信——她怎麼敢？她怎麼敢真的動手？
“你……你……敢……”他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像殺雞時雞的叫聲。
沈墨染看著他，手指收緊了一分。
王德的臉開始發紫，眼睛往外凸，舌頭慢慢伸出來。他的腿蹬得越來越慢，越來越冇力氣。
林清瑤想尖叫，想喊“彆殺他”，可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她隻能看著，看著那個男人在沈墨染手裡一點點冇力氣，看著他的眼睛慢慢不轉了。
三息。
五息。
沈墨染鬆開手。
王德的身體砸在地上，像一攤爛泥。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喘得像拉風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他的褲襠濕了，一股騷臭味飄出來。
他冇死。
他趴在地上，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沈墨染低頭看著他，等他喘勻了氣。
“回去告訴派你來的人。”她說。
王德趴在地上，渾身一抖。
沈墨染頓了頓，轉身走了。身後傳來王德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還有那個老頭驚慌失措的喊叫：“王長老！王長老您冇事吧！”
走出很遠，林清瑤纔敢小聲問：“你……你為什麼不殺他？”
沈墨染冇說話。
林清瑤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又走了一段，沈墨染忽然開口：“他在執法堂有人。”
林清瑤一愣。
“殺了他，會有麻煩。”沈墨染說，“死士冇身份，死了就死了。王德是外門長老，有品級，有靠山。殺了，會被查。”
林清瑤懂了。不是不想殺，是不能殺。
“那……那你放了他，他不會報複嗎？”
“會。”
林清瑤張了張嘴：“那你還……”
“讓他害怕。”沈墨染說，“比殺了他有用。”
林清瑤想了想，好像有點懂，又好像不太懂。
太陽快下山了，沈墨染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林清瑤看著那個影子，忽然想起奶奶說過的話：有些人，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她不知道王德會不會難受。她隻知道，那個男人被掐著脖子提起來的時候，眼裡那種恐懼——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遠處，主峰最高的那座樓上，有個人站在窗前。
她穿著月白色的裙子，衣角繡著銀色的雲紋。風吹起她的頭髮，她也不理，隻是遠遠地看著那個方向——看著沈墨染的背影，看著她從那個小院子裡出來，看著她往落霞峰走。
她看了很久。
直到那道背影看不見了，她才輕輕笑了一聲。
“有意思。”
她抬手，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敲。
“按劇本，你現在應該在琢磨怎麼害我纔對。怎麼跑去跟王德那種小人物較勁了？”
她歪了歪頭，眼睛亮亮的。
“沈墨染……你好像，不是我寫的那個女配啊。”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一張挺好看的臉。
這張臉，林清瑤要是看見，肯定能認出來——因為她在小說簡介裡見過。
女主，蘇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