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的雨絲剛歇，皇城碼頭的青石板還泛著濕漉漉的光。
搬運工扛著貨箱穿梭往來，鹹腥的海風混著新麥的香氣，在棧橋上瀰漫——今日是西域商隊抵達的日子，也是半年來第一支聲稱“見過東海島嶼”的船隊，蘇烈（蘇清禾的遠房堂弟，負責掌管外事）已帶著親兵在此等候了整整兩個時辰。
“來了！”
瞭望塔上的士兵突然高喊。海平麵上出現一串黑點，為首的商船掛著異域的三角旗，帆布上印著奇特的蛇形紋，正是他們要等的西域商隊。
蘇烈握緊腰間的佩刀，目光落在為首的商人身上。那人高鼻深目，穿著綴滿銅釘的皮袍，一口生硬的中原話帶著濃重的口音：“這位將軍，俺是胡商巴圖，奉西漠靖王之命，特來給陛下和聖女帶‘好東西’！”
“耶律王爺有信？”蘇烈接過巴圖遞來的羊皮卷，展開一看，瞳孔微微收縮——信上隻有寥寥數語，說巴圖曾隨船隊抵達東海，見過“會跑的島”，讓他務必將所見所聞如實稟報。
“會跑的島？”蘇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你說的是蓬萊三島？”
巴圖的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對對！中原人叫蓬萊，俺們西域人叫‘鏡魂島’！那島邪門得很，周圍全是會動的鏡子陣，船隊明明看著在東邊，第二天一早就跑到南邊去了，羅盤在那兒根本沒用！”
他突然壓低聲音，湊近蘇烈：“俺偷偷摸上島邊緣一次，看到島上的人……根本不會老！有個穿白衣服的老頭，說他見過三百年前的海嘯，可瞧著比俺還精神！”
“不會老？”蘇烈皺眉，想起李氏日記裡的“歸元鏡”，“他們靠什麼活？”
“吃鏡子！”巴圖的聲音帶著誇張的顫抖，“俺親眼看到他們拿亮晶晶的碎片往嘴裏塞，吃了之後，身上就冒光，走路都飄乎乎的！”
這話太過離奇，連周圍的親兵都露出懷疑的神色。蘇烈正要追問，卻見周顯匆匆趕來，手裏還捧著個錦盒：“蘇將軍，陛下讓我來取西域的‘海靈珠’，說是巴圖商隊帶的稀罕物。”
“海靈珠？”巴圖眼睛一亮，從貨箱裏抱出個拳頭大的珠子——珠體通透，裏麵彷彿有海水在流動，最奇特的是，珠子表麵泛著與鎮靈鏡相似的青光。
周顯接過珠子，指尖剛觸碰到表麵，突然驚呼：“這材質……和鎮靈鏡的碎片一模一樣！”
他急忙從懷中掏出塊小的鏡碴碎片，兩物一靠近，竟發出“嗡”的共鳴聲，海靈珠裡的海水劇烈翻騰，映出模糊的島嶼輪廓——正是巴圖所說的“鏡魂島”！
“真的有關聯！”蘇烈的呼吸一窒，“巴圖，這珠子你從哪兒弄的？”
“就在鏡魂島附近撈的！”巴圖拍著胸脯，“當時還撈上來塊碎鏡子，上麵刻著和這珠子一樣的花紋，可惜被海浪沖走了……不過俺記著，那鏡子上的字，和中原的‘鏡’字很像！”
周顯的手指撫過海靈珠的紋路，盲視（他從蘇清禾那裏學了點基礎）穿透鏡體，“看”到珠內封印著一縷極淡的靈氣，與寧承煥體內的龍族精血同源。
“錯不了，”周顯的聲音帶著激動，“這就是‘鏡之源’的氣息！蓬萊三島，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巴圖突然拉了拉周顯的袖子，眼神警惕地掃過周圍，用更低的聲音說：“先生，俺還有個秘密，隻能告訴你——俺在島上看到個雕像，穿著紅衣服，眼睛是瞎的，和……和聖女長得一模一樣！”
周顯的瞳孔驟然收縮：“你說什麼？雕像和聖女一樣？還是瞎眼的？”
蘇清禾的盲眼是天生的，這是極少人知道的秘密，一個西域商人怎麼會……
“千真萬確！”巴圖比劃著，“雕像底座刻著字，俺不認識，但旁邊的石碑畫著鏡子，還有兩個小孩的影子，一個帶鳳紋，一個帶蛇印……”
周顯的心臟狂跳起來——帶鳳紋和蛇印的小孩，不就是承宇和承漠嗎？
他立刻將巴圖拉到一邊：“這雕像在哪座島上？具體位置還記得嗎？”
“記不清了，那島會跑啊！”巴圖急得抓頭髮，“但俺船上的老水手說，月圓之夜，鏡陣會停半個時辰，那時候能看到島的真身……”
蘇烈見兩人神神秘秘，也走了過來：“什麼事這麼隱秘？”
周顯看了眼巴圖，低聲道：“這商人說，蓬萊島上有個和聖女長得一樣的瞎眼雕像，還刻著雙生子的圖案。”
蘇烈的臉色瞬間變了。蘇清禾的盲眼是家族遺傳，從未對外公開，這雕像怎麼會……
“必須立刻稟報陛下和聖女！”周顯將海靈珠小心收好，“這已經不是找歸元鏡那麼簡單了，蓬萊島的秘密，恐怕和聖女的身世都有關聯！”
巴圖的商隊被親兵帶去驛館安頓，棧橋上隻剩下蘇烈和周顯。穀雨的海風再次吹來，帶著海靈珠的清冽氣息，遠處的海平麵波光粼粼，彷彿藏著無數秘密。
“你說，那雕像……”蘇烈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管是什麼，”周顯望著東方，眼神堅定，“找到蓬萊島，就都清楚了。”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海靈珠，珠內的島嶼輪廓在青光中若隱若現，像一個無聲的邀請。而巴圖最後那句“雕像底座的鏡子在發光”，更讓他確定——那裏不僅有歸元鏡，還有關於蘇清禾、關於雙生子、甚至關於龍族血脈的終極答案。
皇城的鐘聲遙遙傳來，提醒著他們時間緊迫。周顯握緊海靈珠，轉身走向皇宮的方向，腳步輕快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尋找鏡之源的征程，從這一刻起，纔算真正拉開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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